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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看望病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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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井汐也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未从恍惚的梦境里回还,只觉得自己好像仍在急诊室里抢救一个高空坠落的孩童。
我怎么会是医生?
梦很杂乱,没有逻辑可言,像是一场意识流的炫技电影。胡乱的光影与匆匆而过闪过的走马灯,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生如琉璃珠样炸开,碎片纷纷落地——
最终却化作心电监护发出的刺耳的警报。
“肾上腺素!”
“他这么小,他的剂量应该用多少?”
跑来会诊的儿科医生还没有将答案说出口,爆炸声便抢先而来,灼热的火光紧随其后,从四面八方扑向自己。
好像很痛,又好像没有任何的感觉。
“呀——”
还有高亢刺耳的鸦鸣。
浅井汐也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正是医院淡白色的天花板、用以安装床帘的轨道和输液杆。
输液杆上挂着药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管道和针尖缓缓流入汐也的血管里,让他整个左手臂都在发冷。
原来刚刚第一次睁眼并不是真的,或者是睁眼后又立即睡过去了。就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以为自己都坐在教室上第一节课了,其实却还躺在床上睡大觉。
“汐也,你醒了?”
汐也看向这明知故问熟悉声音来处,果不其然正出自自己黑卷发的老同学。
“啊,还在做梦。”
“喂!”
还是老样子呢。汐也将自己的病床环视一圈,没有看见其他人。
只看见这间病房仿佛一间小套房。病床安然地放置在墙边,阳光笼罩着的窗前有书桌和长沙发,有客厅有矮桌,自然也有卫生间。
整个空间的色调也并非是医院里一成不变的白,反而是淡青色,有种家的温馨感……
这就是VIP病房嘛,战术后仰。
松田以为他在找人,解释道:“萩还在修教官那辆车,我们得在毕业前搞定……要不是担心你,我也得跟他一起加班加点。”
不,为什么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觉得我在找萩,你俩一定要同屏出现吗。
好吧,虽然大多数时候确实是。
“你还是不要乱动了,”松田并不怎么懂如何劝慰别人,果然,下一句他就暴露了本性,“不然半个医院都要来围着你,别的病人可怎么办?”
汐也没在意这句话,无论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他瞥到床边柜上的花束。
那束花依旧鲜艳,颜色与花形的搭配都很合适,就连包装纸和彩带也恰到好处,足以体现制作者的审美水平。
“这花是?”
松田干脆去床尾帮汐也将床摇了起来,听见这话,他短暂地回忆片刻,“是昨天萩放这的。”
他们昨天是一起来看望汐也的。不过汐也目前总是昏昏沉沉的,在漫长的睡眠与短暂的清醒中度过每天。
昨天萩原就没有碰见清醒的汐也,但他来的时候在楼下拦住了一位差点闯红灯的花店店主。
对方倒也不是故意闯红灯的,这位花店的主人竟然是个红绿色盲,当时路边没有其他人在等候,他就看错了信号灯。
为了感谢路过的萩原的提醒,他把怀里仅剩的两束花——这花色的搭配倒是非常顺眼,完全看不出对方有色盲的问题——送了一束给萩原。
萩原活了二十二年,收到过无数异性的桃花,于昨日完成了零的突破:他首次收到了同性所送的花束。
然后转头把这束花放在了汐也的病床边,再次完成一项突破:首次给同性送花。
汐也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盯着松田,翡翠森林里冒出疑惑的迷雾,“不会是偶遇的美女送给他,他又转手放在我这里的吧?”
松田心说你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这倒不会,那老板是个男人。”
“咳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松田又去旁边给汐也倒了杯水,他此刻也默契地冒出了与汐也刚清醒时一样的想法,这病房布置得也太温馨了,医院有必要这么“宾至如归”吗。
想到这里,松田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当年和萩原一起去浅井家做客,离开的时候汐也把他们送到马路边,挥手对他们说“欢迎下次再来做客”的场景。
……还是因为是汐也这个人独特的气质,所以才会让医院都变得跟家一样。
“没事的,就是呛到了,谢谢。”汐也用自己输着液但好歹没有被绷带和敷贴限制行动的左手接过水杯,抿了几口水。冰凉的饮用水润泽了汐也干涸的唇舌与口腔,不过他并没有咽下去。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去了,松田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某人发送了讯息,然后就收起来陪着汐也发呆。
正常来说,这种氛围应该让松田坐立难安的,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意义的切磨中,并不是这位对人生目标相当清晰的青年人的行事准则。
但浅井汐也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如果说萩原研二是松田身边最善于交流和他人相处的人,敏锐无比观察力向外探索着世界;汐也就是与之相反的、像柔水一样,润物无声地让别人都习惯他存在的那种类型。
刚上初中的时候,汐也就会提着自己那个银白色的小医药箱帮助班上的同学处理简单的意外情况。
至于松田和萩原,开学还没有一周时间,这两位同学似乎就被汐也认定为了最容易受伤的榜首。
当汐也第三次在他们受伤之后忽然冒出来,松田几乎要觉得这家伙完全是在跟踪我们吧?
萩原却摇摇头,说,刚才汐也同学一直在旁边看风景,在我们开始打架之前就在。
没错,汐也矜持地颔首,虽然我帮你们处理了伤口,不过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看看。他的食指点了点太阳穴,免得……
——就是有时候感觉汐也太过于天然了。
天然的汐也同学正尝试把绷带解开,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伤口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几天他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好难得感觉头脑是如此的清醒。思路一清晰,汐也就发现好像又什么地方不对劲。
按理说,凭当时狙击子弹的威力以及后续这阵子他的神智状态,这伤应该很严重吧?怎么会觉得自己的伤快好了呢……不行,拆开看一眼。
“汐也?你在做什么?”松田震惊了。
汐也撇着头,左手飞快地卷着纱布——他手背上还有留置针和输液管啊,这不会缠一块的吗——闻言只是淡然地回道:“检查伤口。”
“你以为你是来查房的医生吗?!”
“嗯,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去要瓶碘伏和新的绷带。”
子弹伤是非常有自我特点,入口小出口大,汐也这是贯穿伤,相对比子弹滞留其中的情况要更好点。汐也想,或许这就是儿童文学最后的温柔吧。
不过好像看不清后侧的伤口。
但已经绕过去试图阻止汐也的松田看得清清楚楚,他头皮发麻,倒也不是因为那狰狞的伤口,而是单纯因为这位好友的行为。
松田想要阻止,又担心直接上手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二次损伤。总不能真的去给他要换药车吧,这家伙到底有没有说自己“不是医生”的自觉。
大概是完全没有的。松田心一横,捉住汐也的左手手腕,顺势要用另一只手去按下垂在枕头那侧的呼叫铃。
然而就在两人极限拉扯之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汐也?松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