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你是我最后的愿望 旅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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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里的单人床并不宽敞，两个人并肩躺着显得有些紧促，钟娴上学的时候宿舍就是这样的床，冯清工厂宿舍的也是这种，她们不缺睡小床的经历，但是和人一起躺在狭小的床都是第一次。
为了避免掉下去她们挨的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以及呼吸声。
镇上进入夜晚后并不热闹，随着夜色渐浓整个街道也渐渐平息下来，旅馆的窗帘用的是最常见的，遮光效果不算太好，隐约有光亮透进来，冷冷的白色，不晓得是月亮还是路灯，但无论是哪者都照亮了这方窗台。
她们躺在一处却各怀心思，冯清听到钟娴提出要和自己睡一起的时候，她其实只有一霎那地惊讶，很快便恢复入常，坦白说她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请求。从见她钟娴的第一眼开始，她便知道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和她们在一起时一样。
那自己呢？这些年钟娴是以怎样的姿态存在于自己心里的呢？
是遥不可及的太阳也是如影随形的阳光，是她走过灰暗和孤单时少有的念想，是她简单情绪里唯一的欲望和渴求，她不止一次想象过能有一天她们可以如心中所想一般，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以爱人的身份。
所以她没有拒绝钟娴的请求，因为她也和从前一样。
但她们之间相隔多年未见带来的生疏并未因为她们紧贴彼此而消融，一时间她们都不知从何与对方说起什么，钟娴知道冯清向来比自己话少，所以她搜肠刮肚想要找个什么话头说一说。
“你准备待多久啊？”钟娴知道她是临时回来，那总有个归期。
“一个星期。”时间并不宽裕，来回就得要两天的时间了，严格来说她家里待得时间，不过五天六夜。
“回去了，就要马上上班是吧。”
“是的。”她没那么多假期可以休息，工厂不比其他那些好单位，做五休二，一个月就四天休息，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要不想休息也可以攒着，但一次休假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哦，我也差不多待几天就回省城了。”
“嗯。”
又是一阵无言，屋子里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钟娴心里有些难过和委屈，因为她察觉到冯清对自己没有好奇和关心，但是转念一想也能理解，过去这么久，不敢奢求谁都还能一直停在原地没有改变，这是妄想。即使道理她都懂，颗难过依然从心脏一点点蔓延开来，眼睛酸涩的明显，好在关了灯，她不用担心被看见只需要忍住不出声就好了。
等调整好情绪，钟娴动了动身子面向冯清侧躺，借着月光看向冯清，没料一抬眼正好与冯清对视上，原来是她早就发现了钟娴的异样，也一直在酝酿要怎么开个口，好让钟娴不陷在悲伤的情绪里。
见这人主动转过身来，冯清眼底里有一点讶异，随即很快收藏好，她用温柔的可以接纳一切的眼神看着钟娴笑了笑。
这一笑给了钟娴莫大的勇气，“冯清，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然后呢？”
她本以为冯清肯定会答应，没想到却出乎意料，下意识地说了声，“啊？”
“抱一下我，然后呢？”冯清看着她，又问一遍。
她没想那么多，见她冯清用那样地眼神和笑容面对自己，她只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她趁冯清家里没人睡她家的时候，还有冯清不辞辛苦来省城学校里看她地时候，所以潜意识里只是想要贴近冯清，想要贴近那些她们曾经拥有却又失去了地芳华。
“我没敢想那么多以后，能抓住眼下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诚如她所言，对于以后她确实没有打算，这一次的偶遇也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一切都是随机发生的，唯有她的爱潜藏已久。
冯青看着她眼里生出一些心疼，以前的钟娴不是这样的，她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明媚，对所有问题都好像有解决答案，就像她的身份，为人答疑解惑的老师，但现在的钟娴像一个无措迷茫的学生，而出考题的是上天。
这份卷子没有标准答案，答题的两个人就算手握小抄，也没有信心说我们就是一百分。但是又因为人是眼前人，爱意是刻了岁岁年年的爱意，所有的犹豫、胆怯、世俗流言、经年疏离，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冯清眸色轻轻沉下来，落在钟娴泛红的眼尾上，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得见钟娴眼底藏不住的脆弱，看得见这份重逢里，钟娴小心翼翼的试探，更看得见，两人心底从未熄灭过的情意。
这些年困住她们的从来不是距离。是旁人指指点点的眼光，是小镇保守闭塞的风气，是分开后各自奔波的生活，是不敢轻易打扰、不敢赌一场没有结果的重逢。冯清在工厂日复一日枯燥流水线里熬过无数个黑夜，无数次看着工友结伴而行，看着小镇熟人婚嫁生子，她也没有想过自己要去那样的人生，她心里只有一个明媚的少女。
钟娴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光，从年少同窗，到异地相思，这份喜欢从青涩懵懂长成根深蒂固，早已融入骨血，根本割舍不掉。
她从前不敢主动，怕钟娴过上不安稳的人生，怕世俗非议压垮从小体面优秀的钟娴，怕自己身处底层，配不上站在光亮里的钟娴。可今夜狭小的单人床，咫尺的呼吸心跳，那个日夜牵挂的人就在眼前，让她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窗外冷白的月光缓缓淌进屋内，落在钟娴苍白柔软的脸颊上，冯清缓缓抬臂，先一步伸手，轻轻揽住了钟娴单薄的后背，将人稳稳扣进自己怀里。
布料相贴，体温相融，隔绝了所有夜晚的凉意。
是冯清先主动的拥抱，力道克制又珍重，带着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不轻不重，却牢牢把钟娴圈在了自己的方寸之间。
钟娴身子猛地一僵，鼻尖瞬间撞上冯清温热的颈窝，清浅干净的气息包裹住她，是刻在记忆里独属于冯清的味道。积攒许久的委屈、思念、忐忑，在这一刻轰然瓦解，眼眶瞬间湿热，积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轻轻濡湿了冯清脖颈处的衣领。
她不敢用力哭，只是安静地埋在她怀里，肩膀微微轻颤。
冯清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衣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多年的温柔，一字一句落在钟娴耳边：“我也没想过以后。”
“但是一切都是从眼下开始。”
一句话，击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隔阂。
钟娴猛地抬头，泪眼朦胧看向冯清，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睫毛沾着细碎水光，慌乱又期待地望着她。
冯清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无比坚定，褪去了往日的沉默疏离，只剩满心坦诚，她垂眸，目光紧紧锁住钟娴的眉眼，眼底翻涌着藏了好几年的深情。
“世俗也好，流言也罢，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我不想再错过了，钟娴。”
这么多年，钟娴一直是主动奔赴的那一个。年少时主动靠近，异地时主动奔赴，重逢后主动低头，主动索要拥抱，主动诉说心意。而冯清永远被动克制，藏起爱意，默默观望。
可这一刻，冯清愿意为她，抛开所有顾虑。
抛开小镇所有人异样的眼光，抛开世俗定义的情爱规则，抛开两人身份境遇的差距，抛开过去错过的数年光阴，抛开所有未知的艰难与坎坷。
钟娴鼻尖发酸，声音哽咽：“你不怕吗？镇上的人会说闲话，我妈妈曾经那样对你，我……。”她说着说着呜咽起来，那些过往在她心里从来都没有真的过去，尤其在面对多年后的冯清。
她一直都清醒，她们这条路，本就比旁人难走百倍。
年少时情窦初开，碍于世俗不敢相守；长大后久别重逢，年岁的增长和带来的阅历，让她们知道人生不过如此。
狭小的单人床依旧拥挤，两人紧紧相拥，心跳同频，呼吸交织。窗外夜色安宁，街道彻底归于寂静，月光温柔洒落，抚平了所有经年的遗憾。
钟娴抬手，轻轻环住冯清的腰，紧紧回抱住她，把这么多年的思念、牵挂、遗憾、欢喜，尽数融进这个拥抱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你是我最后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