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41、讨要 “姐姐，你

　　“姐姐，你听说了吗？明天就是签协议的日子了，今天夏国太子已经从客栈进宫了！”
　　说话这女子大约十六七岁，是最受萧国皇帝宠爱的公主，封号景和。景和公主生得一副好模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灵动中带着几分妩媚；皮肤细腻白皙，身材高挑纤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眼角的一点朱砂痣。
　　“你消息倒是灵通，不过呀，看样子你是不知道父皇想嫁一位公主到夏国和亲。”年纪稍长几个月的灵嘉公主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今天我随母妃去请安，无意间听到了父皇说要在我们几个之间选呢！”
　　“要是我能嫁给夏国太子就好了！他生得那般英俊，又如此骁勇，等我以后当上了夏国的皇后……”一直在旁边安静坐着吃茶点的仁安公主插嘴到。
　　“你想得倒是美，要是选，肯定是你婧儿姐姐。”婧儿是景和公主的乳名，灵嘉公主刚说完这话，景和公主脸上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嘴上仍说着：“姐姐真是说笑，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姐姐，我不想你们嫁去夏国……”坐在灵嘉公主怀里的小皇子奶声奶气地说，“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上战场去杀敌！”
　　听了这话，连性格温和的仁安公主的脸色都不悦起来：“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丹红，把小皇子带回丽嫔娘娘宫里吧。”一个宫女赶忙走进来，将小皇子抱走。
　　小皇子一走，景和公主就神秘兮兮地凑近另外两位公主，小声说到：“既然夏国皇子已经进宫了，一会儿定会去晚宴，不如我们……”
　　灵嘉公主听了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还是你机灵！就算没法嫁给他，也能亲自瞧瞧他究竟有多英俊。”
　　“两位姐姐等等我，我现在就回去打扮打扮！”年纪最小的仁安公主听了这话，急着就要走，被景和公主一把拉住。
　　“不用回去！前几天父皇刚赐了我几支新簪子，我看那支红珊瑚的倒是很适合你……”
　　三位公主在宫女的服侍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结伴出了门。
　　果然不出景和公主所料，傍晚时分，夏以安坐在轿椅上，由四个宫人抬着，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
　　三人远远地望见这副场面，便从藏身的宫门后走出来，想要与这夏国太子来一场浪漫的“偶遇”。
　　离着还有几十步远时，景和公主便挂上了她那一副最迷人的笑容，迈着娉婷袅娜的步子，紧接着就被浇了一头冷水——那样貌迷人似谪仙的夏国太子连眼珠都不曾向她倾斜一下。
　　这三姐妹唯一欣喜的事情便是亲眼见到了这世间无双的夏国太子，虽然自诩样貌出众结果备受打击，可一想到其中一人可以嫁与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宽慰。

　　翌日。
　　一大清早，全皇宫上上下下就忙碌了起来，这可是签订休战协议的重要日子，容不得一点差错。
　　仪式进行地十分顺利，可萧政——萧国的皇帝，心头仿佛一直悬着一把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穿着四爪蟒袍朝服的夏以安文质彬彬，与战场上冷血的他判若两人。他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可眼底却冷得仿佛冰窖一般，不带一丝感情，令人脊背发寒。
　　与其说是议和，不如说是萧国接受夏国提出的种种要求，步步退让，只为求得休战安宁。
　　“双方使者交换文书！”
　　两国使者将装着文书的木匣相互交换，送至萧政与夏以安案上，然后打开匣子，将卷轴取出在案上摊开。
　　短短的几分钟却仿佛过了很久，朝堂上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萧政的眉头紧锁，将文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双手紧紧握着卷轴两端；而夏以安正襟危坐，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将文书阅读一边后便提笔签了字，盖上了印章，然后抬眼看向萧政。
　　萧政的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终于，他提起毛笔，微微颤抖地签下名字，盖上印章。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使者将文书卷好重新放进木匣，停战协议终于敲定。
　　朝堂上剑拔弩张的氛围缓和下来，萧政在脸上堆起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朕听闻你尚未娶妻，萧国有三位适龄的公主，不如挑选一位，以结相好？”说完，萧政挥了挥手，三名宫人将公主画像带了上来，展示在夏以安面前。
　　夏以安微微一笑，行了个礼，说到：“萧王有心，可惜吾亲事已定，无福迎娶公主。”他顿了顿，接着说到：“吾前来萧国之前便听闻萧国美人甲天下，不知吾能否和萧王讨一美人归？”
　　萧政眉头微微一皱，随后又舒展开来，笑呵呵地说到：“呵呵呵，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啊！”萧政摸了摸胡子，“夏太子可有相中之人？”
　　夏以安的眼里露出一丝得意的光，随即收敛起来：“前日吾微服前往春锦楼听戏，见一女子乌发如瀑，肤白胜雪，一袭红裙更是明艳动人，颇有西子神韵，若是能有如此一美妾，此生定也无憾了。”
　　萧政一口答应，几个时辰后，几幅美人画像便送往了夏以安住所，夏以安选择了其中一幅，随后，画像便被送往了萧政殿中。

　　“参见父皇。”
　　萧淮一带兵归来，便立刻来向萧政请安。
　　“淮儿，起来吧。”萧政正在批阅奏章。
　　“父皇，儿臣已带兵平定南方蛮族的叛乱。”
　　“好！好啊！朕心头的两大问题终于都解决了！”萧政一甩袖子，高兴地站起来。
　　萧淮得知今日的谈和也成功了，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旁的木制画架上，上面挂着一幅美人图，赫然画着白沐清的面孔。
　　白沐清的画像为何会挂在父皇的殿内？
　　“父皇，这画像是？”萧淮试探地问道。
　　“哦，这是夏国太子选中的美人，要送去夏国和亲。”萧政还未发现萧淮脸上的异样，言语里满是不在乎。
　　萧淮呆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偏偏是她？
　　“父皇，已经确定了吗？没有改变的余地了吗？”萧淮急切地追问。
　　萧政看了萧淮一眼，眉头一皱，随后又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笑了出来：“呵呵呵呵，淮儿，莫非你也看上这美人了？萧国美人这么多，还不是随你挑选？淮儿，你成婚也有几年了，和顾家的小姐怎么还未有子嗣？”萧政当起了慈父的角色，对自己的小儿子进行开导：“你还小，喜爱美人的自然的，可也不能因为美妾冷淡了贤妻呀，古人云……”
　　“父皇，这萧国的美人任他夏国挑选，只有她不行！”萧淮大声打断了萧政的话，语气坚定。
　　萧政一听这话，坐回椅子上，一拍桌子，大喝一声：“放肆！”
　　萧淮虽有满腹委屈和不满，还是单膝跪到地上，低下头，满腔不情愿地说到：“父皇息怒。”
　　旁边的大太监也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不要伤了龙体……”
　　随后，萧淮又抬起头，倔强地继续说到：“父皇，儿臣此生只爱这一名女子，若是父皇成全儿臣，淮儿愿听从父命，不再冷落顾氏，为皇室绵延子嗣。请父皇成全儿臣！”说完，萧淮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糊涂！”萧政听了此番话，更是怒发冲冠，“萧淮啊萧淮，朕一直给予你厚望，早早就封你为怀王，派你外出征战锻炼，只盼着你能成为萧国的脊梁！没想到，你竟此般儿女情长，为了一名女子不顾大局！”说完，萧政又长叹一口气。
　　“淮儿，你知不知道此番夏国前来议和有多重要？若是这仗一直打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耗倒，被那夏国吞并！淮儿，你在外历练多年，也不会不知民生凋敝，饿殍遍地吧！”萧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萧淮自知大局已定难以改变，可他不想就此放弃，他的手紧握成拳头，声音面前装作平静：“父皇，不如送一名面容相似的女子……”
　　萧淮话音未落，萧政就将茶盏摔碎在地：“萧淮，你真是太令朕失望了！走吧，朕现在不想见你！”
　　萧淮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背后传来萧政的怒气满满的声音：“真是不成器！”

　　当晚，圣旨就传到了碧岑园。
　　当传旨的太监趾高气昂地跨进屋内时，白沐清正在屋内做女红，小碧和小玉服侍在一旁，三人见到身穿官服的人骤然进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还不跪下接圣旨！”大太监扯着嗓子说到。
　　白沐清满腹狐疑，皇帝从未管过萧淮的亲事，这圣旨怎么会下到自己头上来？她边想着，边慢慢跪下，小碧和小玉也满脸疑惑地跪在白沐清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萧与夏休役，选民女白沐清送夏和亲，以结二国。清伟丽，倾国城，得以贡于国，荣莫盛焉。明日卯时行，随夏太子俱如夏。钦此！”大太监拉长字音，毫无感情地念着圣旨，听得人心烦意乱。
　　白沐清心里五味杂陈，她将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低声说到：“民女接旨。”
　　等到大太监转身离去，白沐清慢慢起身，坐在床边，陷入沉默。
　　“小姐，怎么会这样啊！”小碧和小玉在一旁不知所措，急得团团转。
　　白沐清挥了挥手，示意安静，随后沉思片刻，终于开口：“将小荷和叶箐唤来。”
　　片刻，小荷和叶箐进到白沐清屋内。
　　自从他们来了萧国，萧淮就将白沐清身边的侍女换成了他的人，小荷和叶箐则被安排在了碧岑园最不起眼的岗位，以免被人发现。三年来，白沐清很少将她们唤来。
　　“小荷，叶箐，我被选中和亲，明日就要随夏国太子一起离开了。刚刚来宣旨的公公说，我只能带两名贴身侍女，我思来想去，还是你俩最为合适。”白沐清又看看小碧和小玉，“你俩本是萧国人，如今也到该嫁人的年纪了，我不愿你们再背井离乡，一辈子和我待在深宫里。我会告诉萧淮王爷，将你们嫁个好人家。”
　　小碧和小玉低声啜泣起来，为白沐清的命运打抱不平。
　　白沐清安慰道：“别哭了，快去收拾东西吧，明日就要启程了。毕竟我本是夏国人，如今能再次回到夏国，倒也是不坏的结局，更何况圣意难违。”白沐清看看窗外，喃喃说到：“今日这么晚了，萧淮王爷大概不回来了。”
　　白沐清话音刚落，就见萧淮着急地跑入屋内。
　　“姐姐！父皇竟将你送去和亲！”萧淮气喘吁吁地说，“父皇一直派人盯着我，不让我离开王府。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来。”
　　“我已经接到圣旨了。”白沐清平静地说。
　　“姐姐，你竟一点也不伤心吗？”萧淮见白沐清如此平静，十分惊愕。
　　“伤心又有何用呢……萧淮，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还有使命在身，终有一天会离开，只是没想到如今竟会以如此方式离开。也许这就是天命吧，我只希望我离开后，你能帮我继续照顾清风寨的人。”白沐清认真地看着萧淮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泪水。
　　“姐姐，我答应你。”萧淮将白沐清抱在怀里，鼻子酸酸的，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滋味。恐怕，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