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22、传说中的三郎 看到谭茂发

　　看到谭茂发出的信号，萧淮对身边的贴身侍卫说：“三郎，你去一趟苍穹山，务必将那女子救出。”三郎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三郎是天心阁培养的皇家侍卫。
　　记得出师那天，细雨绵密，打在人脸上有些扎人。三郎直挺挺地站在雨幕中，两边站着和他相同的，一身漆黑紧身长袍的人。一排人站在浓密森林的外沿，脸色没有任何表情，冷漠森寒，只是看着，便觉他们让这乌云都压低了几分。
　　“天心阁十余年的培养，今日，是该出师的时候了！”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脸上长着细细的胡茬，看着有些扎人，他的眼神看着炯炯有力，激情之中又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漠。
　　三郎冷冷地看着他，眼睛一动也不动。三郎如今也已二十了，他有记忆以来，便一直在天心阁，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于哪里，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名字。他只知道，他因为是这一批中的第三个，所以叫三郎，他只知道，自己很小就得学会走路，学会跑，学会搏斗，学会看着死人的尸体，学会亲自杀死一个哭泣着向他求饶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他要做皇家的侍卫，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一个皇子，这便是他生下来的价值。
　　天心阁每隔六年都会选择一批人，从他们嗷嗷待哺，到将他们培育为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最后通过试炼，留下最后一个最为心狠手辣也最为厉害的人，进入皇家的侍卫团队。
　　三郎所在的一批一共有十六个人，这十六个人，个个都经过非人的训练，个个手上都沾着无辜的人血。
　　刚刚发话的人是他们的总管，他在这些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在三郎面上停留了几秒。三郎的眼神冰冷而锋利，仿佛天生自地狱而来，不带任何人的激情。即使是见过了那么多厮杀的总管也会被他的眼睛看得一惊，打在身上的细雨瞬间冷了几分。
　　“今日你们要通过这片食人林，爬过剑锋山，最后到达决斗场，决出最后的胜者。”总管看了眼三郎，顿了片刻补充道：“我在决斗场等着你们。”
　　“是。”冷漠而带着杀意的声音。
　　总管飞身一跃，瞬间便不见了踪影。十六个人一声不吭，只听见一阵黑衣刮破雨幕的声音，即刻间便消失在了林子里。
　　食人林之所以叫做食人林，是因为这里危机重重并且有种极其潮湿的气体，人只要一死在这里便会快速腐烂，连骨头也不剩。
　　没走几步，三郎便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不一会，密密麻麻的如细密雨丝般的箭矢便从他们身后而来，三郎立刻躬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打开突如其来的箭，他闪身到左边，一脚踏在树皮褶皱的老树上，借力向空中一翻，黑袍翻转带起一阵劲风，将逼近身体的箭顿时打落。
　　三郎又闪身到树梢摘下几片叶子哗哗打出去，便又击落了一片暗箭。
　　一番下来，箭矢终于平静下来，三郎翻身落到地上，长袍翻飞，落下时毫发无损，只有不知是雨还是汗的水珠自脸颊哗哗而下。
　　转身一看，十六个人中已经倒下了三个，剩余的十三个人也在不停地喘着粗气，眉头微皱。
　　这时，不知从何处又发来一支暗箭，正朝着三郎心口而来，三郎听着声音，敏锐地转过头，以他的能力，这支箭是伤不到他的，但不知十六为何多管闲事，一发石子打过来，那箭便立马裂开，在三郎面前落下。
　　三郎看了一眼十六，十六对他示好般地笑了笑，三郎道：“不必做这般毫无意义的事。”
　　十六走到他跟前，道：“三郎，你我武功算得上是这些人中最高强的，我们联手，一起走入决斗场如何？”
　　三郎冷眼看着他：“最终都要决出胜负，联手毫无意义。”
　　十六摇头嗤笑了一声，手指微微指向身后几团聚在一起看着他们这边的人：“你不愿联手，他们可不这般想。谁都想活下来，他们也不例外，面对强敌，他们最先要做的就是干掉我们，然后再内部残杀，这是他们求生的方式。三郎，你可想好要孤军奋战了？”
　　三郎看着身后那群人，他们正警惕地看着这边。若真如他所说，联手也未必不可行。三郎沉默了片刻，答应了下来。
　　几人继续往森林深处走，越往里，脚下的土壤便越发湿润粘腻，空气也浑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郎和十六走在一起，其余十一个人走在一起，不时怀着别有用心的眼神看着三郎和十六，握牢了手上短刀。十六也警惕着他们，手在剑柄上来回转动。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众人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锐利地眯了起来。伴着一声雄鹰的长啸，林间树叶拨动，衣袂翻飞之声如风过林梢，带起一阵哗哗之声。三郎和十六与其余的十一人厮杀在一块。
　　他们配备的武器只有短刀，那十一人倒是分工细致，六人对付三郎，五人对付十六。三郎手持短刀，灵活地躲过那六人的围攻，翻身向上将那六人踢了一圈，那六人便立马向后倒去。他看了眼十六，虽然十六对付得有些困难，但并无大碍，他先解决了眼前这些人再说。
　　那六人跌倒后立马爬起来，恶狼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三郎。今日若是三郎不死，他们必定活不下来，只有在达到决斗场前杀了他，他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于是他们像是发了狠似的，一齐涌了上来，短刀上带着锐利的杀气。三郎面色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精心训练的杀手，他挥动手中短刀，翻身踹开身后三人，刀口翻转朝前，他直接划向那直直朝他冲过来的人，一刀便抹了那人的脖子。借着划动的惯性，三郎又冲到了另外两人面前，狠狠地踢在两人脚踝上，两人支撑不住，齐齐倒下。三郎捡起地上树枝，一手短剑，一手树枝，直直地插进了两人的喉咙。血即刻喷涌而出，溅了三郎满身满脸。
　　他脸上沾着鲜红湿热的血液，就连雨水也冲不干净。他站起身转身望着身后那被他踹翻的三人时，一双眼睛被鲜血衬得格外恐怖，仿佛是来索魂的恶鬼。三人见了，一时间也有些失神，分不清此刻是在人间还是地狱，他们身体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却不敢再上前了。
　　十六那边，他也正好杀了两人，但胳膊上却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看着三郎，有些不寒而栗。
　　正当三郎慢慢逼近那三人时，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兴奋的嚎叫声，不知从哪里出来一群虎狼，留着涎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不好，定是血腥味招来了猛兽。”十六说。
　　“快跑，别打了，若是都折在这里，可就亏大了。”
　　三郎看似轻松，但刚刚也耗费了不少体力，若是要与这些猛兽缠斗，未必斗得过。于是众人达成了默契的协议，一同跑了起来。
　　他们一跑，虎狼也兴奋了起来，紧紧地追在了几人身后。
　　雨越下越大了，伴着哗哗的大雨啪嗒声和野兽低沉而凶狠的吼声，三郎的睫毛被大雨打湿，视线有些模糊。
　　在磅礴大雨中，三郎听见身后有嘹亮的尖叫声，伴着野兽低沉的欢呼与骨肉撕裂的声音。落在最后的两人被野兽啃食了。
　　还剩下六个人，三郎赶在最前头，十六紧跟着他，剩下四人险险跟上，离野兽之口只有一步之隔。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力量奔跑着，企图寻找到一个可以逃脱的道路。
　　终于，密林尽头，一座陡峭的山崖悄然挺立。三郎见了山崖，心中一喜，眼睛里放出兴奋的光。他加快了脚步，只要攀上山，野兽就追不上了。
　　后面的人见了，也是心中一喜，但奈何体力不支，希望就在眼前，眼里放出了渴望欣喜的光芒。身上黑袍却被野兽一口咬住，然后再次被拖入密林深处。
　　三郎听着惨叫声却头也不回，直接借力一跃，攀上山岩。然后脚踝却猛地被人攥住，三郎低头去看，其他四人都不见了，恐怕是被野兽叼走了。而十六面色苍白，一只脚被一只老虎叼着。
　　十六恳求般地看着三郎：“三郎，救我。刚刚我也救了你！”
　　三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救他不过是出于利益关系，如今他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用了。三郎抽出手中短刀，十六神情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他也拔出腰间短刀，企图把三郎拉下水。不过他迟了，在他碰到三郎之前，三郎便用短刀砍断了他的手。
　　十六掉了下去，落入了猛虎的口中。他的声音似乎带着莫大的冤屈，尖叫声让人心神震颤。
　　三郎却一眼也没往下看，他自顾自地往上攀爬着。山势陡峭，雨势又大又猛，稍不注意就会落下去，而底下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三郎将短刀架在山岩上，借着短刀的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小心谨慎地攀爬之后，三郎终于到达了终点，他翻身一跃，落到了崖顶。大雨冲不掉三郎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他被石头划破的手心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崖顶即是决斗场，而如今只有三郎一人。总管不知从何处出来，站在他远处左前方，手中撑着一把血红色的伞。他拍了拍手，道：“不错。我没看错你。只是这决斗场，永远不是一个人的场地。”
　　说完，便又从四方降落下四个身着黑衣的杀手，他们面色冷峻，浑身带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这四个人不简单，三郎心想。
　　不过他永远不会害怕。他知道自己的去路在何方，一战而已，结果不过死与活。
　　三郎眸光一敛，那眼睛便射出来自地狱般的寒光，他将手中短刀横在身前，破开了豆大的雨点，发出一点锋利的寒光。
　　四人也手持利器，直直地朝三郎而来。
　　三郎在雨中一旋，脚下的积水便如花瓣般飞溅，他迎着左边杀手的攻势，短刀猛地往前一送，那杀手一委身躲过。身后一阵寒意逼近，三郎侧身一躲，闪开了那人的攻击。右边又有人进攻，他手上带着旋刀，似乎顷刻间就能将皮肉搅烂，三郎闪身躲过，又出其不意地调转了攻势，短刀刺向那人拿着旋刀的手，那人吃痛，手中一松，旋刀便被三郎夺了去。
　　三郎一手拿着短刀，一手拿着旋刀，眼睛里带着点莫名的兴奋。三郎的气力像是瞬间恢复了似的，他敏捷迅速地闪身，又借力一跃用旋刀抹了一人的脖子。
　　雨势越来越大，大到已经听不见血液涌出，皮肉割开的声音，也听不见决斗场中打斗的声音。雨幕之中，只能看见三郎犹如鬼魅般的身影。三个黑衣人在极力进攻和闪躲，三郎身上挂了彩，却一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他杀得越来越猛，动作就如同这雨势一般，越来越带着死亡般的急迫与猛力。
　　血将这片土地染红了，连带着落下山崖的雨水也变成了散着血腥味的红色。三郎独自站在雨幕中，手上还在往下不断趟着血。他抬眼看着站在远处的总管，目光冰冷而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