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自清安》湘师文

16、寒潭 “谭副将！

　　“谭副将！这里没有瘴气，我们可是走出云雾林了？”一名士兵惊呼的发现周遭的环境敞亮了许多，进来之后空气中弥漫地也不再是浑浊的瘴气，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谭蔑不曾回应，他和怀瑾都不约而同地走向那位于中心位置的大树。树枝下面矗立着石柱，支撑着粗壮庞大的树枝。而树枝覆盖石柱之处藏有一凹下去的刻印。这刻印，定是需要什么东西来解开的。
　　“这马带我们来的什么破地方啊，这解开刻印的东西必在那山贼之手。到头来还是无法破解机关，你这读书人，我以为你有多厉害，你还是想想该如何与将军交代吧！”谭蔑被眼下处境所困，对怀瑾撂下了狠话。
　　“副将急什么？只是时机未到。”怀瑾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什么都不能牵动他的情绪。谭蔑看到他这样便更来气，“哦？难不成你还指望山贼亲手把解开刻印的东西送到你面前？狂妄自大！”
　　“谭副将这回可算是说了一句正确的话。”话音刚落，崩崩沙沙地急促地脚步声响起，在幽暗密闭的空间里慢慢传开。
　　待到人过来时，怀瑾和谭蔑都已藏身暗处。
　　“那死人倒还有些本事，差点就被他走出云雾林了，还好我们及时发现树上的标记。”
　　“别废话了，赶紧更换阵型，西北与东南之间的光线突然出现必不是偶然，我们得马上回去向寨主禀告。”
　　那两人蹲下正欲行事，谭蔑便从暗处射下两枚银针，扎在了两人的后脖颈处。谭蔑的银针向来携带剧毒，一针下去便没有活路。怀瑾走到两具尸体旁，翻了翻他们身上携带的东西，除了一些武器，便是一个印章。
　　印章便是解开刻印对应的蛇蟠印章。右即生，型变而暗启；左即灭，型散而己亡；不生不灭，即玄机暗藏。
　　怀瑾将蛇蟠印章放在刻印之上轻轻按压，树上的一处暗格也随之启动。谭蔑见此便飞身上去查看，里面有一个机关孔，射杀士兵的暗箭便出自于此。怀瑾随即再把印章向左转，原本开着的暗格再次闭上，树干上落下密密麻麻的枝叶将暗格紧紧围住。
　　“此阵已解，谭副将我们走吧。”
　　谭蔑不语，径自带兵随着怀瑾回到了原处，此时西北与东南之间连成的光线已消失，兴许是阵法被关闭所致。
　　离开了暗无天日、瘴气缭绕的森林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荒烟蔓草。再往前看有一水潭名唤寒潭，沁凉的水里包裹着的薄薄雾气，犹如针芒一般刺入指尖，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人不禁一颤。
　　当然，让人畏惧地不只是彻骨的寒意，更是那潭中凶恶的寒潭食鱼。
　　寒潭食鱼，臭名昭著，不食杂烩，只食人肉。
　　如何过潭，尚且不论，眼下需要的是回去与驻守在山外面的将军会合，商讨后面的计策。怀瑾带着士兵们沿着来时路上的标记走了回去，谭蔑走在几人的最后，看着怀瑾的背影沉思。远处萧国的军旗迎风飘扬，在快到驻守之地时，谭蔑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在那里，你怎知山贼会来？”山贼神出鬼没，外界又从未有人活着离开云雾林，谭蔑实在想不通，这个怀瑾是如何得知山贼今日会来。
　　前面赶路的身影停了下来，“谭副将不觉得奇怪吗？久闻苍穹山上凶险异常，云雾瘴气更是无法避免，无人可活着从云雾林内离开。按理来说，这云雾林内本该尸横遍野，可一路走来，别说白骨，就连腐肉也未曾出现，这说明什么？”怀瑾转过头，眼睛直愣愣地看向谭蔑，“这便说明，有山贼按时下来巡视并清理尸体。至于今日山贼为何会来，副将可曾记得上月在苍穹山山脚下的尸体是何日发现的？”
　　“自然，此事由我经手。上月在边界巡视时，分别于初七和十九发现尸体四具，这月初七又发现两具。”
　　初七，初七，又是初七？
　　谭篾恍然大悟“今日便是十九！”
　　怀瑾低头轻轻一笑，再抬头时便迎上了谭篾机警的目光“倒是不知你竟会如此谋算，我且问你，驭马三天可是你算计好的？”
　　怀瑾转身继续朝驻扎之地走去，走了一段时间，他的声音才悠然传至谭篾的耳朵里。
　　“驭马只需一日，三日不过是时机罢了。”
　　营帐内。
　　“怀瑾先生，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你。此次你立大功，想要何奖励？”攻山第一天形式便如此之好，崔无寂的心情难得愉悦。
　　“将军过誉，在下不过是尽了几分绵薄之力。为将军效力，乃在下职责所在。”
　　“先生不用谦虚，如此大功，本帅便封你为此战督军，可好？”
　　“谢将军。”怀瑾知道自己此番无法推脱，便也不再推辞。
　　崔无寂嘴角扬起一抹笑，步入正题。
　　“那先生以为，下一步该如何走？”
　　怀瑾回道“据我发现，云雾林迷宫的背后是蛇蟠阵，该阵现已被暂时关闭，不排除有重启的可能。此外，他们派去巡视的人被我们所杀，想必山上之人很快就能发现。眼下我们需速速进林，将大军驻守在云雾林和寒潭之间的空地之上。一方面派人炸毁蛇蟠阵的中心眼以防重启，另一方面寻求破解寒潭的方法。”
　　“好，便依你所言。”
　　苍穹山上，一只雄鹰掠过天际。
　　一对机警的圆眼睛白里泛黑，挥舞着强壮的翅膀，警惕地俯瞰着底下行进的大军，而后折返，朝苍穹山山顶飞去，消失在云雾之中。
　　白政堂内，一名青年男子慌乱地跑进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寨主，不好了不好了，小四和阿林巡视林子至今未归。”
　　“未归便未归了，兴许是躲哪玩去了，这点小事用得着向寨主禀告？”未等白忠出言，王长德便先指责了起来。
　　王长德，清风寨的元老级人物，一直追随白忠至今。
　　“王长老。”白忠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且听一听吧。”
　　“今日巳时小四和阿林去巡视林子，可如今午时已过，却迟迟未归。若是平日也便罢了，可今日是小四妹妹的生辰，小四说午时定会备好长寿面给妹妹过生。小四平日最疼爱妹妹，不可能会忘记的。”
　　“小四啊，我是知道的。”白忠抚了抚下巴的胡须，皱紧了眉头“你是担心他们或许遇到了什么变故？”
　　青年男子点了点头。
　　“王长老，那你便派人去林子里寻一寻。”
　　“是。”王长德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才踏出门一步，远处飞来的雄鹰落在王长德手臂上。当鹰飞走后，王长德便面露难色，神色慌张的往里折返。
　　“寨主大事不妙，有军队入侵苍穹山，现已驻扎在云雾林与寒潭的空地之上。”
　　白政堂内议论纷纷，竟有人破了这云雾迷宫？
　　“肃静。”白忠余光瞟到一旁默默啜泣的青年，想出言安慰但又无可奈何，大军既已破了云雾迷宫，小四和阿林必是凶多吉少了。
　　“破了迷宫又如何？寒潭食鱼性情凶残，可有他们好受的。”
　　“寨主，那我们眼下该如何应对？”王长德多有忧虑，觉得此战必不简单。
　　“静观其变。”
　　苍穹山向来易守难攻。他们打得，我们便守得。”

　　寒潭潭水冰澈透骨，凉意四起，不宜靠近。崔无寂的大军此刻驻扎在离寒潭三丈远的地方。
　　在潭水旁，有三个身影。
　　谭蔑将一大块猪肉扔至潭中，群鱼蜂拥而上，将猪肉尽数撕咬。片刻，原本完整的猪肉已成碎渣，漂浮在水潭之中。
　　“这山上住的净是刁民，养出来的鱼口味也如此之刁。就算是嚼碎了肉渣，也不吃进去。”
　　“寒潭食鱼体型虽小，但牙齿却极其锋利，不设法除去寒潭食鱼，便过不去这寒潭。”怀瑾手里拿着一本古籍，一边说一边翻阅。
　　崔无寂瞧着怀瑾捧着这书已经半个时辰了。
　　“那先生可有办法除了这鱼？”
　　“这鱼只吃人肉，并不难办，乱葬岗向来是不缺的。可已人肉为载体，向里注毒便是。”怀瑾停止了翻阅的动作“寒潭食鱼，凶残倒也凶残，但终归是低等之物罢了。”
　　怀瑾方才的动作被崔无寂尽收眼底“想必先生已经知道解决方法了。是何毒？我可派人去取。”
　　“红信子。”崔无寂的眉毛拧在一起，显然是没有听过。
　　“将军且听我说完，此毒乃古人研制专克凶猛之兽，与水并不相溶，江湖之中本就少有流传，其中一味草药，迦南叶草更是不可多得，只生长在迦南一带。看来此番制毒还需些时日。”
　　“先生这是打算自己去迦南？”
　　“攻打苍穹山不可懈怠，军中也需将军和副将坐镇。在下没有武功傍身，如今迷宫已破，在这不过一闲人，此去迦南，于情于理，都是在下更为合适。”
　　崔无寂稍作思考便应允了怀瑾的请求。
　　看着怀瑾远处离开的背影，谭蔑出言：“将军，可需属下派人盯着他？”
　　“不必了。先前派去查他身份的人已经给我回信。”崔无寂从里衣拿出一封书信递到谭蔑手里，“自小生在迦南的读书人罢了，来这不过是为了寻求心中慰藉。如此谋略，若真能为我所用，当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