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的微笑》韦依

3、忘忧草

　　忘忧草又名萱草，而“萱”又代指慈亲的母爱。所以它又叫做中国的“母亲花”。忘忧草具有色泽黄亮，含苞肥大等特点。在亲情、孝道等方面有深远意义。忘忧草的花语是——放下忧愁，还有难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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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后，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今天和舒彦约好一起去看她的。照了照镜子，发现眼睛肿得像个熊猫，眼袋也加重了好些，应该是昨晚翻来覆去的原因吧。舒彦还没来，我百无聊赖的在房子里转着，不经意间又把她留下的那个盒子打开了，那是个雕花的檀木盒子，从盒上的纹路可以看得出它的历史以及当时的不菲价格。盒子里面放着她几张年轻时候的照片，她笑起来甜甜的，感觉很单纯，我的面庞真的很像她啊，一样的鹅蛋脸，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甚至一颦一笑间，我都留下了她的影子。
　　盒子里面还有一些她以前收集起来的材料，我一直不曾仔细翻开过。好像还有一些其他人照片，只是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了，应该是原先经常抚摸的原因吧。难道这就是她在忍不住的思念着爸爸。我无从得知，但是却无比坚信，她的爱一直都那样的浓重，让人难以承受。还有就是她随手写的日记一类的东西。看着好笑，她从没上过学，所以会写字这一事实一直让我很惊讶，她告诉我原来有一个聪明人教过她，所以她会写，尽管歪七扭八的。盒子最下面压着些撕碎的小纸片，她总是舍不得扔掉，即使在大家眼里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一直都放着。
　　轻轻的合上这雕花的檀木盒子，我又远离她的气息了。每次沉浸其中总让我难以自拔，一方面是为了她的离去，另一方面便是她这匆匆几十载的悲凉。我们在一起没有享受过任何，哪怕是一天的好日子，我总是孤单，而她总是思念，我们总是彼此的唯一。眼睛又止不住的胀了起来。怎么最近我老是这样啊。
　　不一会儿，舒彦发了短信，说他到楼下了。我擦了还未流出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又往眼角打了些遮瑕膏，省得他担心。便匆匆下了楼，楼道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森森的，闻着还有一股发霉的烂臭味，六七十年代的楼，比我还年长十几岁，早就该拆了。这原来是妈妈工作单位分的房，妈妈唯一的工作就是在工厂剪裤边的线头，一直是个临时工，不过厂子里的领导看她可怜，也就给分了一间房，是别人住过后不要了的。我们在这里面度过了十几年。
　　舒彦就在不远处的路灯那里等我，那一直都是我们约定好的地方。我慢慢地走了过去，试图表现出内心的平静。
　　“你怎么了，眼睛肿成这样。”他还是看了出来，即使我在想掩饰，他还是第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
　　所以决定还是自己招了的好；“舒彦，我昨天晚上梦到妈妈了。”想要把语气放轻松点，但是我根本就做不到。
　　舒彦也知道我做不到，他什么也没说，他上前搂着我的肩膀，缓缓地拍着我的背，这个动作，又让我哽咽了。
　　“没事的，小依，一切都会过去的。没事的。”他那低沉的声音萦绕在我的上空。
　　我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鼻头更酸了。
　　平复了心情，他拉着我走到了车站，今天格外顺利，上了车，直接就到郊区去了。她的墓在众多墓地中混杂着。这是我们广恒市唯一的一片墓地，倒也是依山傍水的，风水极佳。记得第一次来看她时，我还刻意在周围转了转，想要找到当初埋葬“爸爸”的地方，不过对他的完全没有记忆让我最终放弃了这一举动，也许根本就不在这个城市这个地方吧，就算在，我又怎么可能凭空找到呢。只是她又是孤单一人了，她永远都是这样的孤单。
　　我跪倒在她的墓地前，从踏进公墓的那一刻起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而现在早已泣不成声。舒彦把一捧黄菊花放到了她的墓碑前，站到了我身后。
　　“妈妈，”我抚摸着她的照片，仿佛回到几年前摸着她的脸一样。“我找到工作了，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你放心吧。我现在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了，自己活着了，放心吧……妈妈，我想你……想你了……”
　　我又开始嚎啕了，舒彦也没管我，一任我放纵自己的感情。
　　“我想你了……你回来，好不好……就回来一次好不好嘛……回来啊……妈妈……”我一直叫着，仿佛这样她才能听见，给我一些回应好不好，我不奢望什么了，只要一次，再到我梦中吧。我是多么想你啊，没有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人想你一样的关心我，爱护我，我是你的韦依啊，你怎么就抛下我先走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平息了感情，擦擦脸上的泪珠，“妈妈，我就要工作了，我到的是‘美菱’集团，你应该知道的吧，就是离咱家不远的那个大公司，原来你老说呢，说我在那儿上班你就可以天天中午都给我做饭了，我能吃上热乎的，好好的养胃。只是你说话也太不算数了，现在我签了那家，还不是要自己做饭吃啊。你就不怕我瞎凑合。”我笑了笑，转身靠在她的墓碑上，仿佛靠着她温柔的肩膀般。“我现在时他们企划室的秘书了，现在能找到工作真不容易啊。试用金是每月三千块，以后成为正式员工就更高了，你说好不好啊。等我下次发了工资给你带好东西啊。”我又转过身去看着她的照片跟她商量到：“就是以后忙了就不一定经常过来了，你别老想我啊。以后有空我一定再来。我最近过的很好，舒彦对我也很好，真的。”我坚定的说。“舒彦也来了，他跟你说说。”
　　舒彦走了上来，也坐下了，像我一样。我知道，他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了，一直。
　　我走到了一旁，任舒彦和她聊着。我去看看了远处的小河，如此的亲近自然，而我的心情却又如此的沉重，压得自己生疼。
　　不久舒彦就来找我了，在我身后，淡淡的，“我们走吧。”
　　我回到妈妈的墓前，低下头去，“我下次再来吧。”抚摸着她的墓碑，这时却又像是多年前为她早已过半的白发一样。
　　我站起身，转向舒彦：“走吧。”
　　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右手搂住我的肩膀，扶着我走。我靠到他的胸脯前，感觉到了一丝亲人般的温暖，这又使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了。也许我对妈妈的依恋全部转移到了舒彦身上了吧，舒彦从小想哥哥一样的照顾我，而现在我的确把他当成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动力了。不过，还有要算上对妈妈的默默的承诺吧，这个舒彦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回到市里，舒彦带我到一家比较高档的饭店吃饭，我们一般是不会来的，只是今天例外。他说是想让我放松一下心情，顺便庆祝我找到工作，以及我们即将要为之奋斗的人生。
　　我一点也不饿，就随便点了几个可口的小菜，要了两瓶啤酒。
　　舒彦诧异地看了我说：“你怎么开始喝酒了。”
　　“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我想把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都统统放下。就和你，一直就和你。”
　　舒彦又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对于感情，他不会用言语来表达，但是心里一定很是清楚的，不然，我就太失望了。我们两个人都一直羞于启齿，可是却都一直默默的守护着。
　　随便吃了几口，我便放下了筷子。双手倚着下巴，眼睛直直地看着舒彦。我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他了。上次仔细的端详他是什么时候？
　　舒彦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也回望着我。
　　我害羞地低了头，说：“我吃饱了。”
　　“嗯，我也差不多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胡子了？我都没发现。”
　　“哦，早了，是你不仔细观察。”
　　我哪有不认真观察，我不是还发现你今天胡子挂的有点匆忙了嘛。不过我也没说什么。总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要么天南海北的乱聊，要么就无话可说，简直是两个闷骚的人。
　　放了筷子，我们又喝了点啤酒，舒彦知道我不怎么会喝，所以一多半都送到了他自己的肚中。我的脸微微红了，我觉得全身都很热，这便是所谓的快感吧。
　　“舒彦，我们一会儿去散步吧。”借着酒劲我柔柔地问他。
　　“好，”他顿了顿，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不过地方我来定。”
　　“怎么可以这样啊，是我提议的啊。”
　　“怎么不可以，说说看，我今天陪了你多久啊。”他就是这么无理，而我又是一直顺从。
　　结了帐，舒彦便拉着我大步向外走去，我们步子很快，我都能感觉到头发在耳际飞舞。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创兴路，这里有他的公司——“创业”
　　“我不是想要告诉你你有多么失败，没有选择这里，虽然你确实挺失败的。”他开玩笑地说道：“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梦想，这里是我的起点，我将以此为平台，打开我的人生之门。从这里开始，以后我要为我们的梦想而努力奋斗，小依，你知道的，我们以后的未来就由我们自己创造了。”他有些激情澎湃了，大声的说着，不时吸引了路人的频频回头。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靠近他，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本来是希望我的人生中永远都是有你的。不过，你跟我说你的选择之后，我也想了很久。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想通，但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将你变成我的附属品，也不可能一辈子要求你跟我一直在一起。所以我同意并且完全尊重你的选择。”他也抱住了我，低声在我耳边说着。
　　“舒彦，我也相信你的人生。”我感动于他的一席含蓄的表白。
　　“走，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去。”我猜到了下一个目的地，跟着他的步伐走去。
　　“美菱”虽没有“创业”那么大型，但毕竟也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在去年也是市里业绩前五的公司中，“美菱”也是榜上有名的，“创业”还是坚持着它的第一。
　　“你的梦想将在这里开始，对吧。”
　　我点了点头，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我捋了捋头发，听舒彦继续说：“那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吧，你一直又是怎么想的。”
　　“我也没考虑那么多了。只是想走好一步算一步，好好地生活就好了。”我简单地说：“不过，我确信，我的生活里一直有你。怎么样啊？高兴吧。”
　　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们彼此彼此吧。”
　　回到家，我整理了后天上班用的材料，一些要交到人事部的东西。今天确实是累了，跑了那么多路，眼睛也快哭肿了。明天该干是什么呢，确实需要置备几件像样的衣服了，我打开橱柜看看，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适合上班的衣服，而且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衣服加入其中了。
　　打电话给薛萦，她倒是挺兴奋的，约好见面地点和时间，我便挂了电话，准备休息了。
　　在床上，又一次百无聊赖了，给舒彦发了条“晚安”便沉沉的睡过去了。可能因为今天太辛苦的原因，这一觉睡的倒是极其的安稳坦然。
　　第二天一大早，薛萦就拉着我在街上计划了。她说过要好好改变我的造型，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职场女性。
　　“我要买一件短袖，不要运动的了。给你嘛，就要一个稍微偏复杂的设计的衣服吧，你看看你的衣服，都一个色调的，真无聊。”萦一直在啰嗦，我也乐意让她这么啰嗦，感觉生活很美好。如果每天围绕我的都是开心那该有多好啊。
　　逛了一天的店，给我制备了两件衣服外加一条裤子一条裙子，她给她自己买了一身超可爱的睡衣。
　　“你都多大了，还穿宝宝服啊！”我鄙视她。
　　“怎么会呢，多可爱啊。我这是童心未泯。”她满脸笑容地说。“走，吃东西去，为庆祝今天的大丰收。”
　　不由分说的就将我拉到我们时常光顾的火锅店里。在吃东西方面，我们两个共同的爱好就是辣椒。这个舒彦却偏偏不喜欢。
　　“我们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报到啊，我跟你一起去吧。”萦满嘴里塞满了吃的，还在开心的说着。
　　“下周一就去吧，我想早点开始工作。”
　　“怎么，不好好享受了，他们通知你下周了？”
　　“嗯，说是下周就可以正式上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打算早点去。”
　　“也好，我现在也是在家发霉呢。”萦点点头，又好像若有所思“对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女的，她到‘创业’去了，听说了吗？”
　　“哪个女的啊，我认识的女的多了……不会是李红娜吧，她去就去呗，反正没戏。”最后一句我说的特轻松。
　　“你倒是放心啊，她当初可是和你们家那位有传闻的啊。”萦配合着她的话乐呵呵的笑着。
　　“有什么啊，其实人家一点也不喜欢舒彦，舒彦有什么好的啊。”我顿了顿，“再说了，张舒彦他也得敢。”我握了握拳头。
　　“你真强，韦依啊，佩服佩服。难怪你把张舒彦栓的那么牢呢。哈哈，原来有一招啊”
　　我始终没有把李红娜放在心上，不知道是对是错啊。回到家后我还是一直在想关于舒彦的事情。其实我心里也清楚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可是我就是喜欢瞎想。毕竟当时他们是一个班的，毕竟当时他们之间有很多次的合作，毕竟当时他们两个在他们班被评为最有可能成为恋人的一对，毕竟……唉，我又在莫名其妙的吃醋了。为什么舒彦让我这么不安心啊。
　　算了，不想了。好好再享受一下百无聊赖的夜吧。然后重振雄风，开创美好的明天，为了我，为了妈妈。
　　可是私下里又开始了抱怨，企划室秘书，那不是要端茶倒水嘛。感觉好像是佣人，我到底应聘了个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