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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看病 丑陋的庸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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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此刻恍若从梦中醒了来,忙走到狄宁、洪辉跟前,探了探二人鼻息,方松了口气。
原来二人只是受了重伤,昏迷在地,并未死去。
狄仁杰半日方将二人拖到了石头旁靠着,从包裹中拿出皮壶来,拔开盖子,送到二人口边喂水,水却连一滴也喂不进去。
狄仁杰忙用自己袖子替他们擦了擦水,又替他们把脉,皱眉想道:“糟糕,他们的内伤非常严重,只恐命在旦夕。”
四顾望去,除了光秃秃的树木,就是遍地的枯叶。
狄仁杰遂将二人一左一右两条手臂放在了自己脖子上,一面拖住他二人的身子,独自承担了二人的体重,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
行了半日,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停下来略歇了歇,又起身扶着二人继续走。
狄仁杰毕竟老迈,体力不支,只行了不到几里路,天色便已暗了下来。
遂将二人放在树旁,从包裹里拿出干粮来,也只剩下一小块面饼了。
狄仁杰虽饿了,却怕二人醒来没东西吃,遂将饼又放了回去,合眼睡了一夜。
次日五更醒来,怕没力气行路,遂配水吃了一两口饼,又扶着昏迷的二人行。
仍是走一段路,便停下来喘会儿,又继续行。
晚间在一个山坡边上歇下,睡了一两个时辰,肚子饿醒了,拿出面饼来配水又吃了一两口。又想狄宁二人虽然昏迷,却也不能不吃不喝,遂将面饼掰碎,放在二人嘴里,又用水喂他们,好容易才喂进了些许。
自己又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尚未亮,狄仁杰却担心干粮用尽,无处觅食,荒山野岭的不能久留,于是扶着二人又行路。
这日午时,见路旁有一倾塌的茅屋,边上有一中等大小的木制推车,上面摆着几捆稻草。
狄仁杰遂将稻草拿掉,将洪辉二人安放在车上,推着车行走。
这却也不比扶着走轻松,只因推车本身就有重量,又放了两个人。然也总是方便许多。
到了晚上,发现面饼只剩一丁点了,水壶也几乎空了。
狄仁杰忍着饥渴,将食物和水都喂给了二人。
行了一天,狄仁杰感到浑身酸软,但想再这么下去,只怕要活活饿死。且洪辉二人还时不时吐血,显然受伤甚重,实在不能再耽搁了。遂熬着困倦连夜行路。
这日沿着官道来至一小市镇,花了一两银子买了许多馒头,又要了碗水,先喂二人吃了几块捏碎了的馒头,自己方食。
出门推着车找了半日,寻到了一家药铺。
遂入内一看,见一排排小格子,上面写着药名。
柜台一人正拿着秤砣抓药,一见了狄仁杰,以为是叫花子,冷笑问:“干吗的?”
狄仁杰正看着药名,心里想着用何药材:“二人失血过多,面色苍白,用当归、熟地黄、白芍……”见柜台那人问他,忙“哦”了一声,说道:“我来买药。”
柜台那人不信道:“你买得起吗?”
狄仁杰道:“我有银子。”
那人道:“多少?”
狄仁杰道:“反正够了。”
那人道:“我这店药材可都名贵得很,只怕你买不起。”
狄仁杰道:“五两银子还不够吗?”
那人道:“你有五两?”
狄仁杰道:“有,就在包裹里。你是掌柜?”
那人“嗯”了一声。
狄仁杰道:“好,你帮我抓一点当归……”
掌柜道:“慢,你要干吗?”
狄仁杰道:“买药啊。”
掌柜摆摆手,道:“我这店从不直接卖药。”
狄仁杰道:“什么意思?”
掌柜道:“我得先给病人看了病以后,决定了要开什么药方,然后再抓药。”
狄仁杰道:“那你看病要钱吗?”
掌柜瞪眼道:“什么话!不要钱我开店?”
狄仁杰道:“我也略知一些医理,你就按我说的抓药吧。要真出了事,也不用你负责。”
掌柜手一挥,道:“没这回事。你个老叫花子哪懂得什么医理。”
狄仁杰道:“你也不能以貌取人哪。”
掌柜道:“横竖这是我店里的规矩,必须先看病,再抓药。”
狄仁杰道:“好吧,你要多少钱?”
掌柜道:“那可说不准,得根据病人的身体状况来决定。病得越重的,价钱自然高些。”指着狄仁杰道:“你就是病人?”
狄仁杰道:“哦不,是门外推车上那二人,他们昏迷了。”
掌柜道:“你要给他二人看病吗?”
狄仁杰道:“是,麻烦掌柜帮着看看,可还有救。”
掌柜道:“行,我去瞧瞧。”
回头叫伙计:“我出去看个病去,你到柜台来。”伙计过来了。
掌柜嘱咐他道:“方才钱老爷派人送了药方来,说要抓那几位药,你赶紧地先抓了,到时候给送过去。”
遂跟着狄仁杰出外,见了推车上洪辉二人,把起了脉。
狄仁杰见那掌柜把了许久,只是皱个眉不说话。
又等了会儿,问道:“掌柜,他们二人有救吗?”
掌柜清清嗓子道:“没问题。”
狄仁杰道:“怎么会没问题呢?”
掌柜道:“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狄仁杰道:“他们二人一眼看过去都知道病得很严重,你怎么把完脉会说没问题?他们二人明显气血双亏,内脏受损,你……”
掌柜手一挥,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回去好好养养就好了,有什么嘛。”
狄仁杰只是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推着车就要走。
掌柜突然拉住道:“等会儿,我白给你看病啊?”
狄仁杰道:“你既然病都看了,那能帮我去抓药了吗?抓了药以后,我自然会付钱。”
掌柜道:“这二人根本就没病,开什么药?”
狄仁杰道:“不给我开药,我难不成还得付钱给你?”
掌柜道:“药钱是药钱,看病钱是看病钱!”
狄仁杰道:“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病,什么看病钱!”
掌柜道:“你先付了看病钱,我自然可以给你开药。”
狄仁杰道:“你要多少?”
掌柜冷笑道:“只怕你连看病钱都付不起!六两银子。”
狄仁杰道:“就你这样什么都没有做,还要六两银子?”
掌柜道:“我这店看病历来就是六两。”
狄仁杰道:“你刚才说病人病得越严重,价钱才越高。照你说要六两银子,那看来我这二人病得是很严重了?”
掌柜道:“那当然。”
狄仁杰道:“你的话自相矛盾!你才说二人没病,现在又说很严重?”
掌柜恼羞成怒,道:“你到底给不给钱?”
狄仁杰道:“我要走了。”
掌柜叫道:“不许走!”又叫:“来人哪!这人不付钱要跑!”登时几个伙计冲了出来。
狄仁杰本就忧思重重,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你们不要逼我了好不好?这二人对我很重要,他们如今命在垂危,我要给他们治病呢。”
掌柜道:“你给了看病钱就可以走了!”
狄仁杰道:“我身上只有五两银子。”
掌柜道:“那就当便宜了你一两,就只要你五两银子,满意了吧?快拿来!”
狄仁杰道:“你们别这样好不好?做人不能太坏,上天会报应。”
伙计们都怒道:“老东西,你还敢咒我们!”
掌柜指着叫道:“银子就在他身上包裹里!”
几个伙计登时冲过来扯住狄仁杰,一拳打在他脸上,又踹了几脚。狄仁杰“哎哟”一声,摔在了地上,被那些人给扯住了包裹。
狄仁杰这时只想:“这是最后的盘缠了,要是没了我们就要死了!”遂使劲抱住包裹,不让他们夺。
那些伙计当街对他拳打脚踢,过路人见了,都围在四周看热闹说笑。
包裹还是被那些伙计给抢了去,散了开来,里面皮壶、馒头、银两还有几件冬衣掉得满地都是。
那些伙计一面抢了那五两银子,一面捡起那几件孟贤给的冬衣,笑道:“这叫花子身上穿的脏兮兮,倒有几件不错的冬衣啊!”也都抢了去。一面取笑,还故意把馒头踢得到处乱滚,又把皮水壶踩烂。
嘲笑声中,众人一时都散去了。
街上空荡荡,只有一阵凉风吹来,几片枯叶在地上滑动。
狄仁杰捡着散落一地的馒头,默默地流泪。此时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觉哈哈笑了几声,又转为苦笑。爬起身来,将馒头放在了推车上,又走到了那药铺门前,脑海中一片空白,见那掌柜和几个伙计正在说笑,只指着他们叫道:“你们还我那五两银子!”
那些人朝门口一望,见这位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衣服都被扯破了的老叫花,竟然敢上门来要银子,不觉皆呆了呆,又都哄堂大笑了起来,指着笑道:“老东西,你还没被打够呢!”
狄仁杰朗声道:“吾乃当朝宰相狄仁杰,奉当今旨意前来办案!皇上亲封我为钦差大臣,还赐予了我便宜行事之权,凡事皆可先斩后奏!尔等该当协助我才是,何乃要夺取吾钱财耶!”
那些人又呆了呆,包括闻声而来的围观群众,登时皆笑得前仰后合。
那药铺掌柜笑问道:“你说你是当朝宰相?证明给我们看啊!”众人又大笑,一面讥讽他。
狄仁杰这时方清醒,明知自己是伤心过了度,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遂立时穿过人群,推着车自去了。一路上只闻得后方嘲笑之声回荡耳际。待渐渐不闻时,方知已离得远了。
天晚在林间歇下,狄仁杰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痛得都麻木了。
在黑暗中数着馒头,只剩下七个了。
狄仁杰拿起一个来,用手掸了掸,又在嘴边吹了吹,只吃了一小口,便将剩余的都喂给了狄宁二人。
此时累得眼皮一下子就合上了。
睡了没多久,又推着车继续行路。
接连行了有三日,六个馒头都用完了。
狄仁杰三日一共也就吃了六口馒头充饥,喝了些冰冷的河水解渴,也只睡了几个时辰的觉养神。如此,便是那壮健之人的身体也要垮掉了,何况这位体弱多病的老年人。
狄仁杰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丝毫不为自己考虑。
见洪辉二人兀自未醒,只想:“他们二人都没怎么好好进食,病情又恶化了,该怎么办哪?”
寒冷的夜风吹在伤口上,有刺痛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日,行到了荒山深处,人烟愈加稀少。
初冬的天气更为凉了,遍地的枯叶都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狄仁杰起始还能捡到些残留的野果,到后来就只能吃树叶了。
这日狄宁、洪辉二人咳了几声,总算是醒了过来,浑身上下却连一丝气力也无。
狄仁杰忙叫他们躺着别动,又将近来的事略说了一遍。
言语之中,却并未丝毫夸大自己所受之苦。
虽然如此,二人却仍是听得痛哭流涕。
洪辉更是哭叫:“先生!你就别管我洪辉了!只救狄宁哥一人就行!否则我这么拖累了你,你几时才能到达边关?”
狄宁听洪辉这么说,哭得愈加厉害了,也叫:“老爷!你千万只救洪辉兄弟一人,别管我了!我狄宁跟了你一趟,心满意足了,不怕死!”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我狄仁杰并非什么伟大的人。我纵然没有能力挽救天下,却也要带着你们两个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