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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散场 都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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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子时三刻左右,孟家大院的寂静突然被一叠声的喧嚷打破。
狄仁杰三人方打了个盹,便听得外面大叫有贼。
三人忙出来问:“出什么事了?”
一个小厮慌慌张张道:“从后堂闯进了好多拿刀的强盗!”
狄仁杰忙问是朝什么方向去了,小厮朝北院指了指。
狄仁杰惊道:“不好!”连忙与洪辉、狄宁朝孟知府的屋子奔去。
只见火光之中,一群蒙面人持刀乱砍,家人受伤无数,小院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洪辉指着喝道:“好大胆!竟敢擅闯人家!”
那三十多个蒙面人转过头来,一见是狄仁杰三人,立时吓得连面布都快掉了,齐叫道:“妈呀!怎么又是他们仨呀!”都冲了过来。
几个受伤的家人在地上叫:“接住!”同时将手中的木棍扔了过来,洪辉、狄宁忙伸手接了,跟着乱打一通。
那三十多人本就胆怯,没过多久便一败涂地了,都趴在地上叫苦。
这时又奔来了一群人,带头的是大公子孟贤,旁边跟着老管家刘茗,后面都是些手执棍棒的家人。
孟贤忙向狄仁杰作揖,狄仁杰还礼。
孟贤道:“小可因闻见动静,便领着人来了。”
只见孟知府从屋子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问道:“怎……怎么样啦?”
狄仁杰忙道:“已经没事了。”
那些受了伤的家人自被人抬去了。
孟贤道:“深更半夜的,这群贼是如何进来的?”
刘茗道:“而且他们竟然跑到了老爷这儿,看来就是冲着老爷而来的!”
孟知府怒道:“本官治下的胡州城乃太平盛世,竟会有贼人胆敢夜闯本官私宅!”喝命:“还不赶紧地给我斩了!”
狄仁杰忙道:“可先看看他们的面目。”
那三十多个蒙面人长吁短叹的,只好将面布拉了下来。
狄仁杰三人见了他们,都是一惊。
洪辉指着道:“你们不是那个金六的跟班儿嘛!”
诸人都惊道:“什么?他们是金六的人?”
刘茗指着他们喝道:“你们快说!若是再不说,就凭你们几个夜闯孟老爷的宅子,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
那些跟班儿们明知瞒不住,遂一股脑儿都招供了:“我们都是金六的手下,今天夜里是被金六派来的,派来逼问孟老爷你的,逼问你关于你们孟家的财宝的下落的,我们都是从西角门进来的,是孟老爷的三公子孟廉放我们进来的,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怪不得我们,求孟老爷饶了我们性命,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就这样吧。”
诸人皆听得目瞪口呆。
孟知府怒气冲天,大喝:“快拿孟廉、金六来!”
一时,只见那孟廉背手而来,一脸冷笑,盯着孟知府道:“叫我干吗呀?”
孟知府指着他大叫了一声:“孽障!”便气晕在地。
诸人都赶忙来扶。
原来金府就在孟府旁,那金六紧跟着便也一瘸一拐地来了,装作没事儿人似的,有恃无恐地问道:“哟,孟叔,叫侄儿咋地呀?”
孟知府方睁开眼来,一见到金六,指着他大叫了一声:“畜生!”又气晕了过去。
那刘茗指着金六喝道:“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敢派人来暗杀孟老爷,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金六也指着刘茗骂:“刘老儿!你别放你妈屁!都是下三滥,你也配说你六爷?”忙跪下道:“孟叔,你叫侄儿来有什么事儿吗?”
孟知府站了起来,“呸”的啐了一口,骂道:“你个王八羔子!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金六一脸诧异道:“叔,你这是怎么说啊?侄儿咋地啦?”
刘茗冷笑道:“姓金的,你的手下都招了,你还抵赖什么?”
金六看了看那三十多人,指着他们道:“他们谁啊?谁是我手下啊?”
那三十多人道:“金六,我们都招了,你还抵赖什么?”
金六登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孟知府哼了一声,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金六跳起来,指着孟廉叫:“老三!都是你!你害死我金六啦!都是你说你爹有什么财宝的,你……你如今站着也不说句话儿啊?”
孟廉叹了口气,道:“老六啊,我也没逼你,也是因为你想要财宝,才派人来的嘛,不是?事已至此,我也无法咯!”
孟知府喝道:“金六!你个畜生!你作恶多端,我今晚便要处死你!”
金六大叫:“你不敢!你不敢!”扫视了一下众人,哈哈大笑道:“你们不敢拿我怎么样,我干爹是金世宝!”
洪辉喝道:“金世宝算他妈了个屁!你金六又是个什么狗东西?你们姓金的都死绝了!”
金六一回头,见到了狄仁杰三人,大吃一惊,指着颤道:“你……你们……又是你们!怎么又是你们仨呀!哎呀!”那个被打断了的右腿登时又剧痛了起来,只是乱叫:“狄仁杰!我恨死你啦!我金六怎么一碰到你就倒霉呀!”又大叫:“你们不敢杀我!因为我干爹是金世宝!”
孟知府遂命叫金世宝来。
那金世宝一时也来了,神情自若,向孟知府作揖道:“不知老爷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孟知府道:“你乖儿子金六派人来暗杀我,你说他该不该杀?”
金世宝道:“哦?有这等事?”
孟知府道:“金世宝啊,没想到你养出了这样一个忤逆之子,你太让我失望啦!”
金世宝“嗯”了一声,点头。
金六忙跪下哭道:“干爹!干爹救我呀!孩儿也只是一时糊涂啊!”
孟知府怒喝:“金世宝!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个畜生到底该不该杀?”
金世宝无丝毫犹豫,直接说道:“当然该杀。”
孟知府道:“好!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别怪我没有问过你。”喝命:“来人!将这金六给我拖出去斩了!”
金世宝忙道:“且慢!”
孟知府冷笑道:“你反悔啦?”
金世宝叹道:“我是觉得呀,出了金六这样一个该天杀的畜生,皆是因我之过。我直到此刻方知晓,原来他竟是如此罪大恶极。我一直就教导他,要造福百姓,要孝敬尊长,没想到他不但不听我的谆谆教诲,反倒作起孽来,真是令我太失望了!他的这条狗命,任何人杀了他,那都是脏了杀他之人的手啊,所以这种杀畜生的脏活,还是由我来吧。”
金六的跟班儿们齐声叫好,都道:“金六这狗杂种,早就该杀了!”
孟知府道:“好!把刀给他,让他杀!”
金世宝接了刀,与孟知府道:“毕竟我与金六父子一场,可容我在他耳边最后说两句体己话,就当是了结了这父子之情。”
孟知府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你说去吧。”
金世宝遂弯下腰来,在金六耳边低声道:“你马上就要死了,我就实话告诉你了吧:你就是一头蠢猪。胡州城里的饭店赌局,还多亏了你呀,如今十有八九都已经是我的了,而且还得感谢你替我担当了所有的臭名。如今只等这姓孟的一死,胡州城便是我的天下。我就算是现在不杀你,你到时候也别想活。否则别人岂不是要议论我说:金世宝的那个乖儿子啊,竟是一个猪狗也不如的野杂种。哼,好啦,小杂种,你就好好地上路去吧。”说罢,早将金六一刀剁成了两半。
金六的跟班儿们见了,一齐大声叫好,都拿着刀往金六尸体上乱砍,一面骂:“狗杂种金六!野杂种金六!让你死无全尸!”
孟知府叫道:“好啦!你们别砍啦!脏了我的地呀!”
跟班儿们登时皆不砍了,一齐向孟知府磕头哭道:“孟老爷啊!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都是金六逼着我们跟他作恶的!他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跟着他一起作恶,他就要杀了我们全家呀!都是金六逼着我们做恶人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求孟老爷饶了我们性命!”
孟知府挥挥手道:“滚滚滚!”
跟班儿们连声道谢,赶忙去了。
刘茗命人将金六的残肢丢到山野里去喂狗,又叫人来清洗地上的血迹。
金世宝告辞回府去了。
孟知府这时怒目喝问孟廉:“你还是不是我亲生儿子?你居然要弑父!”
孟廉冷笑道:“我也想问你呀,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呀?嗯?你敢不敢回答我呀?”
孟知府皱眉道:“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怎么就不是我亲生的了?”
孟廉仰天大笑道:“你说我是你亲生的?我不信!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作过亲生儿子了?嗯?我看在你眼里,就连阿猫阿狗都比我亲!”
孟知府道:“我哪里对你不够好了,你要这么说我?我给你吃,给你喝,给你穿,给你住,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孟廉指着他鼻子叫道:“姓孟的!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孟知府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廉道:“我不想怎样,我就要你认个错。”
孟知府道:“你没听说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吗?你爹怎么会有错?”
孟廉冷笑道:“这都是你自己标榜的。从头装到尾,你不累吗你?”
孟知府直气得语塞,听孟廉又说:“你亏欠了我娘太多了。她用了自己的一生去爱你,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你连看都不去看她一眼。她因为你的无情,整日守着活寡,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该是何等的孤独?不,你没有想过,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因为你只是一个自私的、没有良心的人!我就是想要杀了你,替我娘和我报仇!”
孟知府也未加思索,抢过刀来,便劈头砍向孟廉。
不料孟廉也不躲闪,只微微一笑,竟被孟知府给当场砍死了。
众人都惊得叫了出来。
孟知府眼看着孟廉倒了下去,自己仿佛清醒了过来,忙丢了手中的刀,跪下来抱住他,说道:“孩子啊,你刚刚为什么不躲呀?爹那也只是一时气愤,并没有真的想杀你呀……啊?孩子啊,你说句话,好吗?你说话呀,你说话呀……”一面摇着一动也不动的孟廉,哽咽着哭道:“爹……爹这辈子始终都忘不了她……所以……无法将同等的爱给与你母亲。我实在是亏欠你……还有你母亲……太多了……可是你……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呢?你……毕竟……毕竟……毕竟还是我的孩子啊……”说着大哭,又连着大叫了几声,突然眼睛一瞪,向后便倒。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诸人猝不及防,都冲过来一看,发现孟知府已然气绝。
霎时,诸人皆异口同声地哭了起来,狄仁杰三人亦是潸然泪下,孟家大院中哭喊声震天动地。
诸人一时哭罢,商议了一番,为了不引起骚动,都决定秘不发丧。
从现在起,孟家一切事务暂由大少爷孟贤、账房总管金世宝、老管家刘茗,并狄仁杰等诸人一同协理。
商议定了,又是一阵嚎啕,才将孟知府与孟廉一同埋了,也未去告诉迟姨娘知道。
这迟姨娘正独自一人待在南院漆黑的小屋子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却记着孟廉的话,今晚不管怎样闹腾,都不要出来,要等着他。
忽见房门缓缓地开了,一缕微光透了进来。
迟姨娘只道是孟廉来了,喜道:“廉儿,是你吗?”
见门口那人的轮廓不像,忙问:“你……你是谁?”
那人将门关上了。
迟姨娘在黑暗中看不见他面容,吓得正欲大叫。
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小娘别怕,我是来告诉你关于你儿子的事儿的。”
迟姨娘听了,觉得耳熟,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道:“小娘许久不见,就不认得老奴了?我是刘茗啊!”
迟姨娘“哦”的一声,松了口气,道:“原来是刘管家呀……”
刘茗道:“是我。”
迟姨娘忙问:“刘管家,我儿子他……他怎么样了?”
听那刘茗“嗐”了一声,道:“你儿子跟那个混账金六勾结,派人来暗杀老爷。”
迟姨娘虽早已知道了,却假装不知的“啊”了一声,道:“怎么会这样?”又问:“那他如今怎么样了?”
刘茗道:“你儿子败露咯!”
迟姨娘虽明知凶多吉少,然听了这话,仍是大吃一惊,颤道:“他……他现在……”
刘茗叹道:“老爷自然是大怒,如今已将那金六斩首了。”
迟姨娘又是“啊”的叫了一声。
刘茗忙道:“你不要太大声,我是偷偷来给你报信的。”
迟姨娘哽咽道:“看来……廉儿他……廉儿他也……”
刘茗道:“你儿子他当然还活着!”
迟姨娘喜道:“真的吗?”
刘茗道:“老奴从不撒谎!你儿子再怎么样,毕竟也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嘛,老爷还当真把他给杀了不成?如今老爷只是将三爷给禁足了……”
迟姨娘道:“我要去见他……”
刘茗忙拦住道:“现在还去不得,老爷正在气头上,得等老爷气消了再去。要是现在去的话,局面更糟!”
迟姨娘想了想,点头道:“说得是。”又求道:“刘管家,你是在老爷跟前说得上话的,不像妾身,老爷不愿意见我。你帮我劝劝老爷,说廉儿他也是一时糊涂,不是真心的。”
刘茗道:“这个自然,你不用担心。”
迟姨娘在黑暗中道了个万福,谢道:“那就拜托刘管家了。”
等了半晌,却听不到刘茗回答。
迟姨娘又轻轻叫了声:“刘管家?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还在吗?”
那刘茗出声道:“在,我在。”
迟姨娘突然感到被人给抱住了,吓了一大跳,惊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茗在她耳边说道:“小娘,你长得多俊哪,是那姓孟的不识货。”
迟姨娘明白了他的心思,也不好叫的,忙推开了他,忸怩道:“刘管家……你……你不要这样……”
刘茗叹口气道:“老爷其实已经有想杀你儿子的意思喽!要不是我在旁一直劝的,你儿子已经跟那金六一齐被砍头喽!”
迟姨娘忙道:“妾身非常感激刘管家……”
刘茗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
迟姨娘嗫嚅道:“我……我……那你……你还要我怎么感激……”
刘茗又抱住了她,狎亵道:“你若是不依我,我只在老爷跟前说上那么几句,你看看你那儿子还活不活得过今晚!”
迟姨娘也无法了,只得依他,不由得流下了泪来。
事后刘茗睡在了床上,迟姨娘推他道:“喂,你倒是去老爷跟前劝劝啊,廉儿他……”
那刘茗睡得糊里糊涂的,含混道:“你……你说什么呢……他……嗯……他都死了……”
迟姨娘惊问:“你……你说谁死了?”
刘茗道:“谁……谁死了……?都……都死了……都……都死了……”
迟姨娘急忙追问:“你说清楚,到底谁死了?”
刘茗道:“谁死了……有孟廉……金……金六……还……还有……孟老爷……孟延……他们……都死咯……”
迟姨娘听了,便如五雷轰顶一般,呆了半晌,突然尖声狂叫了起来。
刘茗被吓醒了,惊道:“怎……怎么啦!”
迟姨娘满面泪痕,指着颤道:“你……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刘茗忙道:“喂喂喂,你可别那么大声啊!要是给人听见了……我……我怎么就骗你啦?”
迟姨娘说了句:“廉儿……孟郎……他们……他们都死了……”
刘茗慌道:“你……你都知道啦?你……你听谁说的?”
迟姨娘登时发疯似的狂笑,又撕心裂肺地乱喊。
刘茗吓得魂飞魄散,虽欲逃跑,浑身就像钉在了床上似的,丝毫动弹不得。
那迟姨娘悲愤交集,顺手从床边的小桌上抓了一把剪子来,透过微亮,看准了刘茗的咽喉,狂叫一声,直接戳将来,登时血流如注。
她感到万念俱灰,也用同一把剪子自尽了。
适才狄仁杰与孟贤等人正说着话,还疑惑如何不见刘管家,突然便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
这时诸人都赶了来,点着蜡烛往屋子里一照,皆惊慌失措。
只见迟姨娘与刘茗二人躺在一张床上,殷红的鲜血沿着床边滴了下来。
这种杀人场面狄仁杰却是常见,忙来察看了一番,说道:“这位夫人先是用剪刀杀害了刘管家,又用了同一把剪刀自尽。”
孟贤道:“这位不是夫人,是我父亲的妾室迟姨娘。”
狄仁杰见刘茗的衣服里藏着一本书,抽出来一看,竟是那本被盗去了的诗集,与洪辉、狄宁都是一怔。
洪辉道:“原来诗集是被他给盗走了!”
孟贤问道:“这诗集是做什么的?”
狄仁杰道:“其中乃令祖父所作之诗,或许有线索,可以找到你们家族的宝藏。”
孟贤命屋里其他家人皆退下,方说道:“先生,我们家真的有财宝吗?”
狄仁杰道:“那我们就一起来看看吧。”
将诗集放在了桌案上,对着烛光观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乃是一首七言绝句,题为“繁华梦”,旁边有一小行字写着时间“光宅元年九月”。
那诗云:
侯爵将相本无缘,迟早空楼走一趟。
达官显贵莫能留,树老叶枯终落下。
另外三人兀自思索,狄仁杰只看了一眼便已明白,说道:“是一首藏头藏尾诗。你们看:侯,缘,迟,趟,达,留,树,下。”
孟贤、狄宁、洪辉立时明白了,齐道:“后园池塘大柳树下!”
四人遂悄悄地来至后园池塘边,那一棵大柳树之下,将土挖了开,捧出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盒子来。
这时四周暗到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突然将那盒子打开,四人都大吃了一惊。
原来盒子里竟装有五颗大大的夜明珠,发出了碧绿色的光芒,将四人惊讶的神情照得互相之间都看得见了。
狄仁杰贺道:“恭喜公子。”
孟贤忙道:“非也!这都是先生的功劳,我岂能独吞?请先生任意采取……”
狄仁杰忙道:“公子莫非以为,狄某乃是为了贪图你们家的钱财?”
孟贤忙道:“小可不敢。”
狄仁杰道:“既然财富也已找到了,如今我要最后劝你一句。”
孟贤道:“先生请说。”
狄仁杰道:“你父亲请狄某来的主要缘故,乃是因为明夜子时三刻,或许会有人来对你们家不利,而那人所要之物便是这笔财富。问题是,纵使将财富与了那人,他也未必就不会杀人灭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孟贤道:“小可明白,先生是叫我们弃家而逃?”
狄仁杰道:“只是暂时出去避一避而已,等你们觉得安全了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再回来。”
孟贤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
又要分一颗夜明珠与狄仁杰,见他坚持不受,也就不勉强他了,只问:“先生可还有什么要求?”
狄仁杰道:“我只想跟你说一件事:下人的命也是命,要尊重他们。此次出外,你要让那些下人们也各自回家,使他们也不至于遭难,并且要给予他们盘费,还有那该资助的钱财,也丝毫不能吝惜。这是狄某唯一的条件了,你可答应?”
孟贤忙答应了。
遂将那装有夜明珠的盒子收了,领着狄仁杰三人回到了大院。
将孟府中上百号家人都召集了来,告诉他们有人要来寻仇,叫他们都各自回家去避一避,又按照各人所需分发钱财。
诸人都非常感激,各自收拾了行李包裹,当夜尽皆散去了。
偌大一个孟府,已是人去楼空。
狄仁杰问孟贤要了三件朴素点的布衣,与洪辉、狄宁一齐将身上华丽的衣裳换掉了。
孟贤托着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有白花花的银子一百两,要送与狄仁杰他们。
狄仁杰婉拒了,孟贤却执意要给。
狄仁杰想着路上也着实需要些盘缠,遂只拿了十两银子。
孟贤又打包了几件冬衣送与他们。
洪辉、狄宁二人腰间都系了一把腰刀,与狄仁杰一齐向孟贤辞别。
三人遂出了孟府。
这里孟贤送走了狄仁杰三人,自己回到了房间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将那五颗夜明珠拿了出来,一面观看,一面大笑了起来。
这时,从门口进来了一个人,回头一看,是那二少爷孟迁。
孟贤也没当回事,只随口说道:“二弟啊,你来啦。”
那孟迁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孟贤志得意满道:“没想到啊,我孟贤装了一辈子,此刻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我原本也只想着要保住这长子之位,能够继承那老不死的财产,那也就够了。不料,我们家还有这么大一笔财富啊!二弟啊,你瞧瞧看,五颗亮闪闪的夜明珠啊!这一堆烂摊子,已经与我无干啦。我要带着财宝远走高飞,好好享受享受金钱带给我的富贵!”又看着孟迁道:“至于你呢……你就好自为之吧。”说着,将夜明珠一颗一颗地摆在了桌子上观看,露出了无比贪婪的神情。
突然间感到了一阵剧痛,不觉“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已被一把利刃刺穿了,鲜血不住地流。
回头一看,见那持刀的正是孟迁。
孟贤皱眉道:“你……你……你不是……”
孟迁哼哼冷笑道:“哥哥,你想说,小弟我不是一个傻子吗?唉呀,能瞒过了你这么多年,当真是不容易啊。”
孟贤双腿一软,倒在了门槛上,一面吐血,一面指着他道:“你……为什么……”
孟迁蹲了下来,看着他说道:“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记得我们二人打小便在一起玩耍,本可以做很好的兄弟。直到十三年前,也就是我十岁、你十二岁的那年,我偷听到了一段我本不该听到的话。自此以后,这一切就再也没可能了。虽然你也只比我大了两岁,可你毕竟也是爹的长子啊。你本可以坐享其成、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但是你不肯。你非要去学子桓对子建那样,因为你自己那毫无根据的猜忌,便将我这个原本并不想去争的局外人硬生生地拉了进来,使我变得跟你们一样,从头装到尾,无时无刻不装,装得再累也要装!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被你们给暗害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刘茗那个老色鬼是向着你的人?哼,这个不得好死的老杂种,表面看着忠厚老实,实则是禽兽不如。仗着自己是爹身边的人,暗地里也不知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哼,这个老杂种以为你必是家族的继承人了,因此早早地就赶来巴结你,帮衬着你出谋划策。可我当时也不过就是一个十岁的小孩而已,我又懂得什么了?你非要以己度人,以为我也像你一样,就想着那长子之位呢!那一天我走到了你屋子的门口,便恰巧听见了那老杂种正在跟你说:‘哥儿是长子,将来一定会继承家业的。你那三弟长得又丑,还是小老婆生的,老爷自然是不会喜欢他的,因此不足为虑。你只要提防着点儿你那二弟就行了。老爷看他机灵得很,似乎很是喜欢他呢。他要是不跟你争也就罢了,他要是真有什么不利于咱们的,大不了想个法子弄死他得了。’
“我当时在门外听了这段话,心里是何等地痛苦啊。我怎么会想得到,我的亲哥哥竟然要来害我!我当时一不小心弄出了点声,还被那老杂种给听见了,要不是我当着你们的面故意摔了一跤,从此装疯卖傻了这么些年,只怕我早就死在了你们手中上百回了!哼,如今这一切都已了了,那老杂种终于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了女人的床上!哈哈哈哈!你说,这难道不是报应吗?还有你啊,我的好哥哥,你现在终于可以不用装啦,可是你又死在了我的手里。哼,这都是你们咎由自取。这么多年了,直到现在,我才做了一回真实的自己。”
孟贤听完了这段话,滴下泪来,说了声:“哥……哥对不……对不……对不住你……”说完便气绝。
孟迁呆了呆,缓缓站了起来,将桌上的五颗夜明珠收在了盒子里,来到了后园的池塘边。
冷冷清清,一阵晚风轻轻地掠过水面,将黯淡的月影吹散了。
他感到一片茫然,眼前朦朦胧胧的,原来是眼眶中含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苦笑了一下,抱着那盒夜明珠,跳到了冰冷的池塘里,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后来孟知府去世的消息还是迅速地传开了,朝廷便问及谁是当地最具威望之人,那自然是孟府的账房总管金世宝咯,遂封他为新一任胡州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