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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忍耐 我们走吧。 ...

  •   狄仁杰、狄宁二人在傍晚时分来到了悬崖的山脚下,一齐找寻韩忠义四个人的尸骨,却寻了半日也不曾见。

      峭壁的四周是一片密林,绿森森、一团团的树木一排排地相连着,被傍晚的冷风吹得簌簌作响,绿影摇曳,仿佛无数个枝叶也感觉到了秋天傍晚的寒冷,在一阵阵的冷风中,不停地颤抖,不停地摇晃,好像一种对痛苦的回应,也好像是面对命运时,无力的挣扎。
      这样的场面,让人感慨,让人发呆,让人唏嘘,让人迷惘,更让人觉得,那一阵阵吹来的凉风,感到的寒冷,还有摇晃的树木,都是无穷无尽的凄凉和无奈。那黄昏的金光,虽然耀眼,虽然闪亮,但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倒让人觉得更加地冷,更加地凄凉,更加地衬托出了,那即将降临的夜幕,深不见底、一望无际的黑暗。

      穿过密林的一大片树木,一直走到了尽头处,便是山崖陡立的峭壁。狄仁杰两个人现在所站立的地方,就是那垂直的峭壁之前,那块草坪空地上。这里空荡荡,没有树木,没有树丛,只有峭壁前头长着的一堆泛黄的杂草,在斜阳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彰显着秋季的肃杀和凋零。
      没有一个人,只有狄仁杰、狄宁两个人,孤独地站在当中,背对着夕阳,一片茫然,不知道要怎么样。
      狄宁道:“这的确是韩将军他们的摔落之处啊,怎么会找不到呢?”
      狄仁杰叹道:“罢了,只愿上天护佑他们,侥幸能活下来最好。”说着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明知是不可能的。又道:“倘若他们真的去了……那天地为墓,也总会有地方容得下他们的。”虽如此说,到后来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哽咽了,还是不由得又流下了眼泪来,忍不住又悲伤地大哭了起来。狄宁也在旁边哭,哭得跟狄仁杰一样伤心,一样眉头紧皱着,一样感到悲痛至极,一样哭到整个脸部都扭曲了起来,哭到喘不过气,哭到不想活了,哭到不知道在干吗了,哭到脑子缺氧了,哭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狄宁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忍住了,整个人感到缺氧,喘了几口气,又去安慰狄仁杰。狄仁杰哭死了过去,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世界了,他昏了,他不知道在干吗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依然存在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他想笑!哈哈哈哈哈!他想狂笑!哈哈哈哈哈!无声地笑!他累了,不哭了,也不笑了。他恢复了平静,整个人感到舒服多了,舒服多了。他舒服多了。

      面前深绿色的树林,被笼罩在了一片金光闪闪的夕阳残照当中,耀眼生辉。暮鸦聒噪,栖在树上嘎嘎直叫,忽然又扑棱一声,从遥远的天边掠过,消失在了黄昏的霞光之中。

      狄仁杰心中虽痛感悲戚,然思及世上万般生离死别,伤感之余,也当振作起来才是。
      他于是说了声:“我们走吧。”便与狄宁一起继续赶路。

      天色暗了下来,两个人逐渐看不清道路了。
      他们对江州郊外的地形并不熟悉,所以只是漫无目的地乱走,他们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见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行,也不管脚下的路会将他们引向什么地方,甚至是错误的方向,他们也似乎无所谓了。他们只管走,只管走,走到哪里是哪里。虽然狄仁杰的心中,仍是有一条路的,但他的脚下,却是虚无。他留在土地上的一个个脚印,会一直延伸到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迷茫,那个他始终毫无把握的方向,而且是建立在虚空之上的一个目的地。他现在正往那个方向走去,越靠越近了。他甚至很希望能够越快到达越好,虽然那个未知的去处让他感到非常地害怕,不敢认真地去思想,去经历,去触碰,去抵达,但他的脚步却依然朝着那个方向前进,而且永远也不会回头,永远也不会后退。

      他们二人在一片黑暗中,不知走了有多久,这时候都已经感觉很疲累了。忽然,耳旁传来了一种细微的声响,在夜间的静谧之中,非常鲜明,非常动听,非常悦耳,非常地和谐。仿佛自然界就应该传来这样美妙的声音,而且在这个疲倦的时刻,竟然会让人觉得恢复了一点精神,甚至找到了一点继续活下去的动力。
      原来,他们听到了溪水淙淙,流水的声音。
      他们于是走近一看,只见沿着土路,有一条小溪,流水潺湲。清澈的溪水缓慢地流淌,声音轻柔地在耳旁回响。狄仁杰二人呆住了。他们看着那溪水慢慢地流,听着那溪水轻轻地响,都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人生难得清闲,都是劳苦奔波。他们二人在此时此刻,停下了忙碌的脚步,享受着大自然给予的片刻安宁。他们瞬间得到了自由。自由不需要拥有太久,只要一瞬间就够了。就像现在,他们二人就已经获得了自由,在瞬间的满足中,又选择立刻放下自由,去追求人生中的不自由,为的是要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们继续走吧。”狄仁杰说道。

      二人又走了一时,只见溪水向远处流去,一排排的垂杨柳突然现在眼前,遮住了视线,在深夜中更显漆黑。到处都是阴影,但今天晚上没有风,连一点风都没有,所以影子静静地,并不摇晃。二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穿过了一大片的垂杨柳,忽然看见好几棵大柳树在黑暗中,掩映着后面隐约可见的土墙。
      狄宁向前指道:“老爷,好像是个村子。”
      狄仁杰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二人于是穿过一株株大柳树,从土墙的大门口步入村中。只见里面有许多破旧的农舍和草屋,整个村子非常地大,根本望不到尽头。但奇怪的是,这么大个村落,居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连零星灯火也无。
      二人正感到不对劲,突然之间,四面八方的敲锣声震天价响了起来,那些草房农舍的屋门登时一齐大开,从里面冲出了一群庄稼汉来,都齐声嚷道:“强人又来嘞!大伙儿抄家伙呀!”
      只见约有上百号人,手中拿着锄头、铁锹、铁铲、镐子、耙子等各色各样的农具,还有的手握棍棒,也有的手持杀猪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器械,都是用来对付人用的。他们将狄仁杰二人团团围住,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根本就跑不掉了。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大部分都是瘦骨嶙峋,就连强壮的也不多,就算有一两个胖的,也都是因为浮肿的缘故。他们的眼中都满了惊恐,满了愤怒,满了悲伤,满了绝望,也满了迷茫。
      只见一个老者当先叫道:“咋地就你每俩人儿啊?”
      狄仁杰向诸人作揖道:“诸位父老乡亲们,我们二人是行路之人,只因错过了宿头,来到贵处,想借宿一宵。我们二人并非什么强人,怕是误会了。”
      诸人见狄仁杰彬彬有礼,又只他与狄宁两人而已,方各自松了口气。
      之前那说话的老者须发花白,佝偻着身子走近前来道:“俺每只当是强人又来寻晦气呢。你每既是过路地,真是不好意思呢。”
      狄仁杰笑道:“老人家客气了,不过是一场误会,何必介怀。不知你们所说的强人是……”
      一个青年人走来道:“先生有所不知,山上有个莲花寨,住着一伙儿强人,时不时来咱村里闹事儿。咱适才听得声响,误以为是他们又来了。”
      狄仁杰点头道:“哦,是这样。”又问那老者姓甚,他道:“俺姓洪。”
      村民们介绍道:“洪老是咱柳溪村的村长。”
      狄仁杰作揖,笑道:“原来是洪村长。”
      洪老摆手道:“嗐,俺多蒙村里人儿抬举,你也甭客气嘞。”又指着那说话的青年人道:“这是犬子洪辉。”
      只见那青年十八九岁年纪,生得高大壮实,面阔口方,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唇红齿白,长得颇为俊俏。
      洪老道:“贱荆去世得早,就留下这一娃。他平日里就好耍枪弄棒地,生得倒俊,嘿嘿。”
      那洪辉脸上微微一红,道:“爹,你说这干吗!”
      狄仁杰微笑点头。
      诸人见无事,便都各自散去了。

      洪老领着狄仁杰、狄宁二人进了一间小屋,房内点着烛火。
      洪老问他们二人吃了没,他们也不好说没吃的,洪老就明白了,于是添了两碗稀饭、一碟咸菜给二人。二人确实饿了,便道了谢,慢慢吃了起来。狄仁杰一面请洪老他们一齐用饭。洪老道:“俺每吃过嘞。”一时吃毕,收拾了碗碟。
      小木桌旁,洪辉父子与狄仁杰谈天。见狄仁杰平易近人,遂都敞开了说。说着说着,洪老忽然伏案痛哭了起来,洪辉也长吁短叹了起来。
      狄仁杰诧异,问道:“为何如此?”
      洪老道:“老先生,俺看你啊,是个好人儿地面相,那俺就实话儿告儿你了吧。”说着,又“嗐”的叹了口气,道:“这年头啊,可真是大乱喽。到头来苦的,可还是俺每老百姓啊……”
      狄仁杰道:“老人家有什么烦恼,不妨说出来,或许我……”然想到如今尚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够帮得上他人。又想到昨天听说远刺史死了,今天早上秦夫人也死了,今天下午韩忠义他们几个也死了,现在自己好像也不太想活了,怎么他们都死了自己还活着呢?自己还活着干吗呢?真是有意思,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笑。但他忽然又看到洪老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又忽然笑不出来了。
      洪辉猛然一拍案,切齿道:“该死的官府!这些个挨千刀的,如何不遭报!”
      狄仁杰、狄宁二人倒吃了一惊,互望一眼,问道:“这从何说起?”
      洪辉正要说,洪老便忙阻止道:“儿啊,算啦!这要是让官府听见,俺每可得掉脑袋喽!还连累了一村儿老小都要遭殃,岂不是因我之过。”
      狄宁道:“难道不是强人害得你们苦吗?”
      洪老叹道:“强人……那还次要嘞!实话儿告儿你每,这莲花寨的强人啊,也怪可怜地!还不是给官府逼的?他每的寨主从前还是俺这村儿的呢,被狗娘养的官府给逼的做了强人。还有的是隔壁几个村儿地,也都差不多儿呢。这伙儿强人以为俺每与官府是一伙儿地,才会常来寻事儿。其实也跟俺每一样,恨的是官府嘞!只是也不敢去招惹官府罢嘞,才常来坑俺每。嗐!”
      洪辉道:“离我们柳溪村不远处,有个仁德县。那知县满口仁义道德,说自己如何勤政爱民,为官清廉。哼,横竖都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
      狄仁杰道:“那他究竟怎样?”
      洪辉道:“狗官。”
      洪老叹了口气,道:“这知县常说:‘朝廷打仗,你们老百姓当交纳赋税。’这本来也没甚事儿,只是他逼俺每要上交这许多,实在是要逼死人哪!”
      狄仁杰问道:“多少?”
      洪老道:“九成!”
      狄仁杰、狄宁二人听了都大吃一惊。
      洪老又道:“俺每说,交上去九成,那咱老百姓要怎地活呀?知县说:‘那关本官屁事!这是朝廷的旨意!谁敢不交,就是造反,就抓谁!’”
      狄仁杰怒道:“朝廷何曾下过这等旨意,简直是胡说八道!”
      洪老道:“不但如此,他还要家家户户都将粮食也全都交上。他说是上交国库,为国家之用。如今莲花寨上的强人,多半是不愿交的,又惧怕官府,便上山落草去了。俺每也只想做个小老百姓,又不想跟官府作对,更不想去做强盗啊,也就只好上交了。可全都交上,咱还咋地活呀?俺每于是抱怨说,粮食全都交上了,那咱还吃吗子呀?知县笑着说:‘你们不是养牲畜种地吗?有的是粮食!到时候随便吃它几口就是了,算什么事儿!这可是朝廷的旨意!你们怨本官,莫非要造反?’没法儿啊,每户儿也都只好偷偷地留了些粮食藏了起来。还不能给官府发现,一发现就打,有的甚至当场就给打死喽。咱都把官府给恨透嘞。方才只有稀饭咸菜给你每,其实那是俺每最后的一点儿粮食了。这一顿儿过后,咱不久就都得饿死喽。嗐,今年收成也不好,村里人儿虽互相帮忙,可又能撑到几时呢?”说着又哭了起来。
      狄仁杰听了,为民间疾苦深感痛心。只是如今身为通缉犯,无丝毫权力在手,又能如何呢?

      小屋里寂静了片刻。
      洪辉忽然喊道:“我操他妈的!官府既要绝了咱活路,那咱干脆反了!”
      洪老跳起身来就一耳光打在他脸上,瞪大眼睛道:“你快住口!这话儿要是给官府听见了,可要害惨咱一村儿!”
      洪辉嘴唇颤抖着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他人!大不了我洪辉死了也罢了,岂能受得这等欺辱!”
      洪老道:“你个龟孙儿懂个吗子屁!你能干得过官府?”
      洪辉道:“爹,我知道,你不就是怕了官府吗?”
      洪老面红耳赤道:“俺……俺怕他娘的官府吗子屁!只是俗话儿说地:‘不怕官,只怕管。’能咋地嘛。”
      洪辉道:“我冲进衙门里去剁了这狗官,大不了就是一死,怕甚!”
      狄仁杰叹了口气。
      洪辉道:“你叹什么气?”
      狄仁杰道:“这等贪官污吏,除了一个,又有一个。这世上的恶人,是除不尽的。”
      洪辉朗声道:“那又如何!只要我洪辉还活着,这些个狗官恶人,我除掉一个是一个!要我低头苟活,那还不如死了痛快,有什么意思!”
      狄仁杰听了,好生钦佩这位青年,站起身道:“年轻人,你这一番话,令我自愧不如啊。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愿助你一臂之力。”
      狄宁也站出来道:“也算我一个。”
      洪辉向二人抱拳道:“我洪辉,多谢你们啦!”
      只听得门外一个接着一个声音叫道:“再算我一个!”
      洪辉热泪盈眶,只是点头,向众人抱拳。
      洪老抬起头来,望着挤在门口的村里诸人,呆了呆,缓缓站了起身,半晌开口说道:“好……好!要干,就跟官府干到底!”
      众人齐声叫好。
      狄仁杰道:“村长,我想说句话,众位听听。”
      洪老道:“你说。”
      狄仁杰遂向众人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们,不论是官府还是朝廷,都是由人组成的。我们要与之抗衡的,其实并非官府,也不是朝廷,而是其中的恶人。如此,方名正言顺,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想了想,齐点头称是。
      众人转向洪辉父子,道:“村长、阿辉,你每说吧,啥时候去干?”
      洪辉与洪老道:“爹,咱现在就去吧。”
      见洪老微微点头,洪辉遂道:“好!那大伙儿现在就去县衙门里讨公道去!”众人齐声叫好。

      洪老在一片叫好声中呆了呆,忽然叫道:“不……不行!”
      众人立时静了下来,眼目齐望向他。
      洪辉也望着洪老道:“爹,你说什么?”
      洪老叹了口气,道:“荒唐啊,俺也老糊涂咯,听你们瞎掰扯。咱老百姓不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没事儿倒跟官府对着干呢?什么呀!不行,不行!这事儿作罢!好了没事儿了,都散了吧!”
      众人登时扫了兴,都苦着脸,却谁也没说话。
      洪辉道:“爹!你这是什么话呀!怎么又不干了呢?”
      洪老道:“你……你别说了哈!这事儿大伙儿都给烂肚子里去,谁也甭再提咯!要给官府听见了,这还了得哟!”
      众人道:“村长,咱人多,未必就怕了官府嘞。”
      洪老道:“不说了,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是怕不怕嘞,是……”
      洪辉道:“爹,我看你就是怕了。”
      洪老指着他怒道:“龟孙儿!俺白养了你!你怎地跟你爹说话儿呢?啊?爹不是怕!爹是担心事儿要是不成,村里人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儿的……”
      众人齐道:“俺每都不怕呢!就等你村长发话儿嘞!”
      洪老哀求道:“唉呀,我求你们啦,你们别再逼我啦!”
      洪辉摇头叹道:“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洪老道:“俺都这把年纪了,什么事儿没经过?俺不他奶奶的恨官府?那又能怎地?活在世上,就有不公,谁都做不了主!许多事儿连老天爷都不管,咱生来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又能怎地?我看大伙儿还是忍忍吧!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活一日是一日,别没事儿找事儿呢!”
      众人中一个含着泪大声道:“村长!咱如今已经被逼的没有活路了,你还说什么混日子的话!你是村长,咱都敬重你,你又怎地这般?咱谁没事儿又想造反呢?你家是还有一些粮食,可你以为大伙儿都还有许多吗?咱是因为看你是村长,所以各家才都拿出一点儿来分给你!咱许多人家还有妇女孩子呢,都快饿死了都!你还叫大伙儿忍,要俺每怎么忍哪!”
      众人喊道:“是啊!咱不能再忍啦!”
      洪老叫道:“你每不懂!不造反,只死些个人儿。要造反了,就全都得死!俺虽不识得几个字,却也还知道这‘忍’字怎地写!我告儿你每:忍字头上一把刃,割在心头儿上,能不疼吗?那要怎地呢?我告儿你,还是得忍!做人不忍就做畜生!”
      又一个道:“畜生被欺负了还会反抗呢,人难道连畜生也不如?”
      见洪辉正要开口说话,洪老便连忙断喝骂道:“你给我闭嘴!你个屁娃子甭插口嘞!就是你个小匹夫出的馊主意,大伙儿才会被带歪!现在还张口放你娘的屁!”
      洪辉怒叫:“我不许你骂我娘!”
      洪老道:“你娘就是被你给气死的!成日不务正业,就好耍枪弄棒地……”
      洪辉道:“习武怎么了?习武有什么不对?不会武功就会被人给欺负,就像你一样,都被人给骑在头上拉屎了你也还是不反抗!我看我娘就是被你给气死的!”
      洪老大怒,指着他叫道:“你……!你竟敢指责你爹!白养了你!看俺不打死你个狗娃子!”就欲打洪辉,众人忙来劝。
      狄仁杰在旁也劝道:“不急于一时,可从长计议。”

      此时柳溪村众人也都各执己见,互相吵嚷了起来:
      “俺其实觉得村长说的也没错儿,咱还是别反了,不要多管闲事儿。”
      “你这他娘的叫闲事儿?难不成饿死了也不关你事儿!”
      “没错儿!必须得反!”
      “不!不能反!我家里还有仨孩儿呢,到时候败了,会连累家人!”
      “老夫行将就木,就老夫一人,没牵没挂的,我主张要反。你每不反是你每的事,也不连累你每。”
      “问题咱老百姓能干得过官府吗?”
      “老百姓是人,官府也是人,怎地就干不过嘞?”
      “大伙儿不如抄起家伙来,就往死里干吧!”
      “你说的倒轻巧,你有反过?”
      “该反了时候反,不该反了时候为吗反?”
      “我反!”
      “我不反!”
      “你爱反不反,反正我就反!”
      “反正我就不反,你爱反不反!”
      “到底反不反?”
      “不反!”
      “反!”
      “反!”
      “不反!”
      ……
      狄仁杰听了,暗叹:“众人的心都不在一块儿,倘若当真起事了,或许局面只会变得更糟。我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呢?狄仁杰啊狄仁杰,你枉自为官了!可如今的我,虽心有余而又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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