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绕》花满惜

1、瑟绕

　　“浣儿，你可后悔？”爹在我出嫁之时忧心地问。
　　“爹，浣儿怎会后悔，李郎是我的夫君，亦是我的良人。”我挑眉轻笑。
　　我怎会后悔？嫁与李郎，他宠我，爱我，疼我，怎会后悔？一年前的李郎上京科举途中被野兽所伤，若非我当时碰巧路过，李郎，你怎会在此？
　　当时若非细细照料他，他怎会好得如此快？
　　还记得与他共赏明月，他眼中的光芒，连天上的星辰也愧了，唇边凝成的笑，也令世上一切都黯然失色。李郎，你可知？自那后，我便为你沉醉，一生只为你妻！
　　还记得那暖暖的午后，他懒懒地半倚在床上，一头乌发散了一席，午后的阳光耀地我睁不开眼，我忽而害怕，李郎，或许与我无缘。他转过头，柔柔一笑。“浣儿，你可愿为我妻？”刹那，莫名地情绪涌入心中。“好，浣儿愿与你白头偕老。”我直直看进他眼里，轻轻地偎依在他怀里，把头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半年后的今日，我已为李郎的妻，为他把持当家。而李郎也如他所愿，已为今年的状元，因为当朝的左丞是我舅舅。爹爹本是当今皇上眼前最红的太医，只因为……
　　李郎呵，我痴痴地看着他，他的笑他的皱眉牵动着我的念思，轻轻地抚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怎也不够。

　　在夕阳犹存的黄昏，李郎从门外进来。
　　“李郎，累了吧，要不先睡会儿吧。”我心疼地看着他，他眼底地疲惫怎也遮不住，我心里一阵绞痛，我转过身欲去整理床铺，忽而背后一紧，却是李郎聪背后抱着我，李郎把头放在我的肩上。“浣儿，你舅舅昨日告老还乡，朝廷又有风雨了….”
　　“李郎，无论最后会是如何，浣儿都会陪你。”我反身轻轻地抱着她，用手轻抚开他皱着的眉。
　　窗外的夕阳斜斜的拉开我们的影子，这，似乎成了永远。
　　自那以后，李郎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独守空房便成我最难度过的日子，日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底的寂寞也越深。
　　坐在镜子前，回想李郎为我梳发，为我细细地绾发，还有俯在耳边说的那句。浣儿，今生我只为你绾发。我痴痴地笑了。
　　看着一桌的饭菜，却怎也咽不下，李郎不在，吃什么也如同在嚼蜡。泪水划过脸颊，李郎呵，你走，也把我的魂儿也带走了，你可知？

　　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李郎对我的温情依旧，只是经常看着我入神，看地我好害怕，似乎这三年李郎变了，却又如没变，让我觉得不曾知道他在想什么。
　　终于，在晨露还未散尽的早晨，我从西院的主房搬去了府上最偏僻的东院，李郎道有尊贵的客人要在府上住上一段时间，怕吵着我，便让我搬去最偏僻的东院。
　　次日，一身着红衣的女子便在西院住下，我只在东院遥望着。
　　我掩面大笑，李郎把曾属于我的温柔、曾属于我的笑，今日却全给了那女子。李郎呵，，莫非你连曾对我许诺也给了那女子？泪水划过指尖，原来，满脸都是泪水，；泪水划入口中，很苦涩。
　　李郎呵，你这三年我真的一无所知么？当我舅舅离开朝廷，你知你无法再险恶的环境下存活，你便选择依靠新的左丞，走了最捷径的路，你想方设法地接近新左丞的千金，唐燕儿，而我，早在三年前被你宣布病亡，而现在的我只是“我”的妹妹，住在府上。
　　三年来寂寞的心痛远不如见到李郎牵着个女子的心痛，这或许就是女人天生的妒忌，不愿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不知过了多多少少的日子，日日见李郎陪伴着唐燕儿，对她笑，为她温柔地擦汗。李郎呵，你可知，对你的恨日益加深，却时时渴望你能来看我，轻轻地拥着我，可你，却连一记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一声娇喝声打断我的思绪，我慌忙奔出去，只见唐燕儿正用脚踢开跌在她脚边的丫鬟。我挡在那丫鬟前。唐小姐，莫伤害我的丫鬟。我不卑不亢道
　　“哦？李郎前夫人的妹妹？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我怀了李郎的孩子，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和李郎。待我和李郎大婚后就给你找个好婆家。”唐燕儿挑了挑眉道，说罢转身离去。
　　我顿觉全身无力，身子滑了下地，她竟然怀了李郎的孩子。我大笑，李郎，你这负心汉呵！原来，你只是我的夫君，并非我的良人！
　　晚上，如我所料，李郎踏进房间，紧紧地把我拥入怀里，口里一直念着“对不起”。而我只麻木地看着窗外。“浣儿，你永远都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大婚后，我送你去我的别府，等我为家族翻案，我便与你归隐山田，不再理朝政上的一切，浣儿，等我。”李郎在我耳边轻呢。李郎，你可知，有些东西失去后，便无法再拥有，你懂吗？

　　一个月后，府上张灯结彩，挂满红带，也贴满了双喜。
　　今日，是李郎与唐燕儿的大婚日子，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唯有东院寂寞如水，我不禁苦笑。
　　今日的李郎身着刺眼的红色婚服，恍如当年我出嫁，只是今日的新娘不是我！我紧紧地盯着李郎扶着的唐燕儿微微隆起的肚子，恨不得怀着李郎孩儿的人是我！
　　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我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掩口大笑，从今后，李府便无法容我！
　　我撑起身子缓缓走到桌子后，把墨研开，把纸在桌上铺开，执起毛笔疾笔写上六字：从今别，无相逢！
　　我吹干纸上的墨汁，仔细地叠好，交与身旁的丫鬟，吩咐她在李郎来时交与他。我屏退全部人，让她们去闹洞房。待只剩我一人时，翻出早已准备好的丫鬟服，换上后吹熄蜡烛悄悄地离开房间，混着祝贺的人出了李府。
　　我留恋地看了眼李府，在附近买了匹马，翻身上马就立即奔出城。
　　还未到谷口，已远远看到谷口有一个苍白的身影。我跳下马扑到那男子身上。“爹爹，浣儿不甘，浣儿不甘呐！”爹爹抚着我的头道。“爹都知道，爹都知道，我们进谷。”
　　我推开爹爹，跪倒在地道：“爹，恕女儿不孝。”爹爹惨白着脸道：“浣儿，爹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能不能多陪爹几天？”看着爹爹早已花白的头发，眼眶一热，不禁哭出声：“好，浣儿就陪爹爹几天。”爹爹未过四十，头发却早已花白，这是由于十四年前娘无法忍耐右丞刘龄的玷污，当晚自尽了，爹爹因被右丞压制下敢怒不敢言，愤怒之下辞官归隐，带着仅有五岁的我和娘的骨灰住进了幽梦谷。
　　我搀扶着爹爹走进谷中，走进木屋，扶着爹爹坐下。虽只离开几年，却似隔了几个世纪，倒是应了“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一句啊。
　　爹爹执着娘生前用过的木桃梳，轻声唤道：“浣儿，，爹很久没有给你梳过头发了，来，让爹爹给你梳发。”
　　我乖巧地应了下，搬了张小木凳坐在爹前面。
　　爹把我头上的玉簪抽出，头发忽地散落下来，爹轻轻地把头发梳拢，我舒服地眯了眯眼，爹的手艺真好，从来不会把头皮扯疼。

　　这样的日子转眼过了两天，第三天清晨早早起床想看看许久都想见的朝阳，小时特喜欢早早地爬起去看那妖娆的朝阳，美得不舍得移开眼。
　　没过多久就到悬崖边缘，悬崖上的朝阳是最惊心动魄，也最美丽妖异，就如打翻了的胭脂…..更像那溅开的血液…
　　悬崖上的风很大，脚下的曼珠沙华妖异滴血。
　　为什么我真的离开他时心会这么痛，心好痛….只是，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能忍受李郎身边有别的女人。

　　缓缓地走到悬崖边，静静地看着云雾弥漫。
　　“浣儿，回来！”为什么李郎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李府的吗？我惊异地连连退后。
　　“浣儿，别后退了！”李郎焦急地大喊。我顿住脚步，我缓缓开口道：“李郎，我选择放手…..”
　　“我，不，放，手！”李郎一字一顿地道，眼瞳深处的执着令我怔了怔。
　　我苦涩地开口道：“李郎，我没勇气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我…宁可放弃！”
　　“浣儿，你误会了，你回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李郎道。
　　“我不听我不听！！！”我掩着耳朵，竟无意识地后退。忽觉得脚下一轻，身体往下坠，“浣儿！！！！！！！！”我听到李郎绝望的喊声，这样，也好….
　　忽然腰上一紧，等反应过来，我已经站回悬崖边，我惊异地看着身边的黑衣男子，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李郎。“浣儿，你知不知，刚刚你掉下去那瞬间，我连心跳也停止了。”我能感觉到李郎的颤抖。
　　“嘻嘻，好甜蜜的鸳鸯哦~”唐燕儿在旁嬉笑道，旁边的黑衣人搂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怎么回事？我心里惊诧，唐燕儿不是李郎的妻子，怎会？
　　唐燕儿仿佛猜透我心中的疑问，笑嘻嘻地道：“我和李祺不过是假扮夫妻瞒过天下人，而我身边的王奕才是我的情郎。”
　　我疑惑地抬头看着李郎，李郎轻轻地点了点头。
　　唐燕儿继续道：“要想扳倒右丞，可不容易啊，本不想这么快下手，但不小心怀了孩子，才铤而走险。李家十年前被右丞陷害，只有李祁逃脱了。而我父亲刚上任就被下马威，如果不扳倒他。父亲就很难立足，所以我和李祁用计扳倒他。”
　　我心惊，要扳倒一个根深蒂固的瘤要多么危险，简直是赌命！
　　李郎温柔道：“浣儿，那都过去了，况且右丞再怎么只手遮天，皇帝也不允，因为有了皇帝的暗中支持，我们更易扳倒，况且，被他害的人不少，要报仇的，也更不少。他的命，也该绝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紧抓着李郎的衣襟连声问道“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为什么？”
　　“浣儿，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在害怕，万一失败了，就是连命也不保，我宁可你恨我，也不要你做傻事。我要你好好的活。”李郎颤声道。
　　我默然，确然，若是李郎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旁边的唐燕儿看似无心道：“浣儿，你知不知道李祁经常偷偷地摸回李府看你的？”
　　我惊异地睁大眼，有这事儿吗？怎么我没有察觉，我抬头看向李郎，却发现李郎的脸微微地发红，这是第一次见李郎这样的样子。
　　李郎轻声辩解道：“我不过是想看看浣儿过得好不好。”
　　我心里想，当然过得不好，但是转念想李郎偷摸着回家也只是为了看我，也不好去抓弄他。
　　“唔，那不知道谁次次喝酒次次醉，而且此次嘴里都是唤着‘浣儿’呢？”唐燕儿继续在一旁加一把火。
　　李郎的脸而红了，我忍不住咯咯而笑起来。李郎伸手揉我的头发。
　　“好啦，燕儿，别再捉弄李兄了。”一旁的黑衣人王奕终于开口。
　　唐燕儿也便没再继续捉弄李祁，只是微微一笑拉着王奕离开。
　　“浣儿，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与你白头偕老。”李郎柔声道。
　　“好，浣儿愿与你白头偕老。”回答一如之前，心却早已为他沉醉而不可自拔。我反身紧紧拥住李郎。

　　你是我最美的梦…..一生…..我只为…你….而….沉醉….为你….我不曾….后悔…..兜兜转转….转转兜兜…..似乎回到起点…..似乎有什么变了….但是….对你的爱…..对你的念…..对你的思….永远都不曾变过…..因为…..我们不曾辜负…..我们的爱恋….爱你…海枯石烂….才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