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诡事多》阿陶陶

4、静雅（番外）

　　初春微风美好得像刚刚出炉的慕斯蛋糕，丝滑柔软，拂面即化，空气中似乎都带着甜，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把蓝天白云通通映照在身上，分外耀眼。
　　青春学子朝气蓬勃，脸上有笑，眼里有光，操场上呼声震天，树荫下白衣少女捧着书本安静阅读。
　　有学生从一旁经过，露出艳羡之色，扭头与友人窃窃私语。

　　高中女生大都还没完全长开，脸上带点肉感，线条略显模糊，加上学校对校容校貌要求严格，不能太过打扮，所以很难让人有那种一眼惊艳的感觉。
　　但这个女孩很美，无需涂抹脂粉就已是眉目如画。
　　五官立体精致，线条却又匀称舒展，骨相极佳，一头乌黑长发衬得整个人如一朵清水芙蓉，这样的长相，就算披着麻袋坐在那边也是像幅画一样，绝对校花级别的神颜，不知道有多少男孩一边打球一边偷偷看她。

　　不远处教学楼下方大厅走出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被拥在中间的那个反倒做休闲打扮，因身形高大挺拔，简单的衬衣西裤都穿出了一身潇洒风流。

　　实际上男人已不再年轻，大笑时眼角会有细细纹路，但即便如此，他的面容依旧俊朗，眼神沉稳而深邃，身材也还是一等一的好，宽肩窄腰完全不输球场上的青春少年，举手投足更是优雅洒脱，年龄不但没有成为他散发魅力的阻碍，反而给他增添了少年们最渴望的那种能让无数女性趋之若鹜的成熟男人味。

　　附近的女同学们你推我我推你地一齐往那边张望，娇声笑语传到树荫下，白衣少女合上书本，顺着大家的视线往那边看去。

　　这一看她便呆住了，仿佛被闷雷击中，魂魄都不知飞去了哪里，只觉得鼻尖酸意不停泛滥，眼角不受控制，倏地落下泪来。

　　“小雅？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同学看到她的模样被吓了一跳，急忙过去关心问询。

　　“...他是谁？”少女还是眼都没眨一下地望着男人，喃喃问道。

　　“...谁？”女生扭头头望了望那群人，“那些人吗？我也不知道哎，听说是赵氏集团的人来给学校做捐赠，助力本市教育发展什么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到少女扔下书本起身朝那边奔去，她跑得那样急，好像稍稍晚一秒都不行，柔软长发在风里飞舞，凌乱而浓烈。

　　天哪，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沉默喜静的小雅吗？几个女生惊异纳罕得快合不拢嘴。

　　这边男人已坐进车内，司机将车子缓缓驶上绿道，开了没多远，突然望着后视镜“咦”了一声。

　　车子很快停下，女孩狂奔至车前，用力拍打车窗。
　　男人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助理打开车窗，礼貌看向少女，“...同学，有什么事吗？”
　　剧烈的运动让女孩胸口不住起伏，她伸手将脸上凌乱的长发拂开。
　　阳光下她带着泪痕的脸美得那样炫目，年轻女助理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好标致的孩子！

　　少女仿佛没有听到她问话，怔怔地望着坐在内侧的男人，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急骤骤地往下跌，“...你...你结婚了吗？”

　　被个年幼孩子追着车问这种问题，对方还泣不成声，男人也颇觉诧异，但他见惯风浪，抬眼与女孩对视，并不因为她的容貌失神，也不因她年纪尚幼懒得搭理，而是微笑着回道，“...我对婚姻并无憧憬。”

　　少女破涕为笑，真真活色生香。
　　她伸手擦拭面上泪珠，漂亮的眸子里尽是恳求，“...我、我很快就成年了，你再等我两年可好？”

　　助理嘴角抽搐，眼神无比古怪地回头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知道老板魅力十足，身边追求者从未断过，但这孩子分明还是个未成年，这未免有些太禽兽了。
　　除了她，跟着少女后面跑来的几个女同学也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男人忍俊不住，黑眸因笑意微微弯起，他长得实在英俊，近看比远看还要迷人。
　　“...小朋友，我的年纪已经可以做你的父亲了。”男人望着女孩温和开口，“而且，我们以前应该没有见过面。”

　　就是，这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老板要不是多年来一直未婚，孩子估计也能有这么大呢......真的可以做她父亲了...现在的孩子真是夸张...小小年纪就想嫁老板，吓死个人。
　　知道不是老板化身禽兽染指未成年，助理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女孩可能是看了什么金融杂志上关于老板的介绍，过于迷恋，才会追着老板说出这样的惊人之言。

　　少女怔怔望着男人，一颗心跳动剧烈，恍恍惚惚。
　　她没见过他，但她又见过他无数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梦境里就出现了这张脸，他抓着她的手不放，神情那么悲伤。
　　梦里的情形凌乱无序，醒来后一片模糊，这个人姓什么名什么统统不记得了，每次都只记得他悲凉到绝望的眼神，她也哭得不能自已，声声泣血，答应一定会去找他。

　　可是现在找着了，他却说不认识她。
　　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他们是认识的，而且认识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已经超出她的记忆，所以她才能在千人万人中只望到这张梦里出现过的脸？

　　“...你一定认识的，你再想一想，我说过会回来找你...”女孩扒着车窗哽咽出声，有无数话语想要倾诉，却不知该如何开始，脑子里不断闪过的七零八落的画面令她头疼欲裂，她伸手按住眉心，一时间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真实，只低低叫道，“...我还给你留了印记，在你的左边手心，我用指甲划的——”

　　男人浑身一震，面上露出身边人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的左手心曾被划伤，伤口发黑肿胀，原本用求来的符水擦拭三天便能痊愈，但他将擦拭的次数减少又减少，刻意拖延了许久，最后总算留下一道蜿蜒疤痕。
　　星霜荏苒，疤痕终是淡去，如今只剩浅浅白痕，不细看根本看不到，知道这事的人少之又少。

　　“....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叫校医？”助理没有回头，看不到老板心神俱乱的模样，见少女捧着脑袋低吟，莫名不已，又怕这孩子出事，便将车门推开条缝想下去看一看，并问女孩的同学，“...她叫什么名字？”

　　“静雅。”一女生还未回过神，只嗫嚅道，“...她叫静雅。”

　　少女只觉脑袋正被几千只细针急扎，痛苦地哀叫一声后昏厥过去，身子软软倒下，目瞪口呆的助理赶紧伸手去扶，一双有力臂膀先她一步将女孩抱起。

　　助理抬起头，看见自己老板万年不惊的脸上一片惶然，眼底带着不可置信，手臂也在微微发颤，仿佛是在害怕自己所抱住的人会转瞬间消失。
　　一阵微风吹来，助理听见他低喃：
　　...我是不是在做梦？

　　助理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干脆后退一步，静观其变。

　　三月春风拂过，树木成片的浅绿迎风微摇，发出哗哗声音，碧空白云，美不胜收。
　　哪里会是做梦呢？一切都真实得很。
　　春天真的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