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演技[娱乐圈]》嘎丽嘎丽

16、第十六章

　　进入大学后，江漱阳已经很久没有像这半个多月一般为了某个目标全心全意地努力过了。

　　他并不一直是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只是在高三下学期开始冲刺，从此屡创高分。
　　那段时间的模拟考试，他总是保持着的年级前十的成绩。
　　然而高考失利，最终分数比平时少了将近三十分，要知道，高考题目难度完全比不上学校的模拟考试。

　　江漱阳对此还算乐观，毕竟这就是他自己考出来的成绩，虽然有些挫败，但考试都结束了，怨天尤人又有什么必要？

　　然而在高考填志愿的那段时间，平时并不管教江漱阳学习的江父江母突然有了存在感。
　　他们并没有为江漱阳高考分数感到可惜，两人都神色平常，并不把这当成一件值得在意的事。
　　彼时的江漱阳还以为他们是专门为了志愿的事赶回家，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才知道，那只是巧合而已。

　　关于志愿填报，江父没有发表意见，江母则是语调淡淡地让他选工商管理，未来去考取MBA。
　　原因没有说，只道“有可能用得上”。

　　江漱阳自己呢，不是说没有主见，只是他的确没有特别向往的学校或专业，要真说喜欢或者擅长，他偏爱画画，理想是过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生活。
　　但这些对于选专业有什么参考价值呢？他读了这么多年书，突然去学艺术，他自己……似乎也是不甘心的。
　　况且，艺术那是有钱人才玩得起的东西，这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十八岁的江漱阳虽然独立，但说不上多么成熟，从小到大的寄宿生活让他对“父母”这个概念既向往又逃避。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父母之间疏离的隔阂，却总忍不住期盼着父母对他的关注和在意。

　　在青春期，江漱阳曾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别扭又自我怀疑的日子。
　　彼时他家逢巨变，江父被同事算计丢了工作，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他的父母都在为此努力奔波，而这件事刚好发生在江漱阳初升高的暑假。

　　于是，刚上高中的江漱阳慢慢意识到高中生活与初中生活的差别。
　　虽然对他来说，都是寄宿在学校，这方面不需要太多适应时间。
　　但高中的花费却比初中大得多。
　　一方面是私立高中食堂饭菜价格比初中高，另一方面是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发育胃口大的时候，本来吃的也会更多。
　　除此之外，高中需要自己在课余时间去学校书店挑选购买的学习资料也更多更贵，同学间赠送生日礼物的价格更是初中无法比较的……

　　令人难过的是，江父江母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甚至他们经常不在家，江漱阳大多时候都无法联系上他们。
　　他们还是像过去一样，每个月打一样数目的生活费在江漱阳的卡上。
　　——不够，完全不够，即使是饿着肚子也不够花。

　　如果不是几经挣扎终于找到了利用画幕赚钱的方式，江漱阳都想象不到那时候的自己该如何是好。
　　别扭的自尊心让少年时的他无法开口向父母要钱，更无法面对每次节日或生日时同学们送给他的价值不菲的礼物。
　　江漱阳到现在还记得，高一时候的他对“生日”这两个字都要PTSD了。

　　但即使经历过这些，江漱阳也依然对父母的爱抱有幻想，再加上重点高中的学习强度以及课余画画消耗了所有时间，他信息闭塞到完全没想过有哪些途径可以详细了解到各个专业。
　　所以填报志愿时，江漱阳按照父母的意愿，卡着分数线，选择了江城财经大学的工商管理。

　　录取通知书到手后，江漱阳的同学都很惊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家庭的理科生要去读文科类专业，即使他高考失利，也仍旧有诸多选择才对。
　　江漱阳……也不知道。

　　大学时期，江漱阳走入更广阔的世界，在不算喜欢的专业里依然保持满绩点的成绩，他逐渐明白了一些并不想懂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相爱的父母都同样爱着自己的孩子。
　　所幸他醒悟得不算晚，即使专业已经无法改变，但他在大学遇到了很好的室友、老师和同学，有一段丰富精彩的大学生活。

　　只是……他看不到目标。
　　高中时尚且有“高考”这根胡萝卜悬在头顶，而在大学，除了完成必要的功课以及画画赚生活费之外，他提不起劲做任何多余的事，只想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长蘑菇。

　　然而，这半个多月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知道了自己是一本小说的主角，他作为艺人签约了业内最顶尖的娱乐公司，他成为了中戏教授的学生，他和歌后拍摄了一支MV，他和当红演员成了邻居，他即将饰演一部待爆电影的男三号……
　　他改变了“命运”，逃开了原本该走的轨迹。

　　江漱阳退出画幕，又点进微信的联络人界面，看到#娱乐圈#标签里静静躺着的几个微信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从心里冒出来。
　　满足的同时，他又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这辈子就扑在娱乐圈里”的坚定想法，当初仓促之下顺水推舟的决定，不过是因为迷茫、以及那场光怪陆离的梦境罢了。

　　或许……他应该再积极一些，为了理想中自由自在的生活。

　　*

　　次日上午，《遗失的真相》剧组在江城昌和区某广场围起警戒线。
　　来来往往的剧组工作人员一边忙着手上的工作，一边互相闲聊着。

　　“今天中午导演好像要出去吃饭，是投资商那边又有老板来了吗？”
　　“没有吧，我听说是导演亲戚来了，还是个年轻大学生。”
　　“啧，你们消息都落后了，是导演亲戚要进娱乐圈发展了，导演带他来看看咱剧组情况！”

　　“卧槽，该不会是空降关系户吧？但剧组里已经没有啥角色可以换了啊，难不成导演要专门为了他亲戚插一个角色进去？”
　　“靠靠靠，你们快看群里，薇姐说她刚刚去导演房车问剧本的时候看见那大学生了，她说那男生巨他妈帅！她说和左老师不相上下！！”
　　“啊？？？真的假的啊？？”
　　……

　　江漱阳坐在房车里，撑着下巴听导演和老师聊天。

　　今天上午天空阴沉，看天气预报说是十点多会出太阳，剧组要拍晴天外景，于是不得不全剧组一块儿在着等天晴。
　　对此导演还有点不好意思，本来都答应何信要给他们展现一番剧组的日常工作，结果天公不作美，大伙一块儿搁这儿硬等。
　　作为补偿，导演便开始讲自己的工作经历，满嘴跑火车地说了好多个剧组段子。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热搜哈，老何你肯定不看那些八卦，小江你们年轻人应该有了解吧？”
　　导演朝江漱阳挤挤眼：“咱们这部剧是一个侦探系列小说改编的嘛，众所周知，书改剧大概率会有很多书粉抗议，我当时接这个剧本的时候都做好被骂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居然直接被骂上热搜前五！老子的名字从来没这么红过！”

　　导演拍了拍大腿，脸色看上去恼火，但语气却藏不住笑：“哼！当时我就截图发朋友圈了，虽然我这几年拍了几部争议比较大的剧，但以前我也是拍出过很多经典作品的好吗！说实话，你们别不信，我真觉得这部剧是我的翻身仗，一个贼特么漂亮的翻身仗！”

　　何信喝了口茶，语气轻飘飘地吐槽：“你哪次拍戏不这么说。”
　　江漱阳心想：“这次还真没说错，这部剧的确会火。”

　　不仅火，而且是火得一塌糊涂，会出现近五年都没有过的全民追剧盛况，且全网号召要求原班人马继续拍第二部。
　　但最后因为新角色选角争议，导致第二部不了了之，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这部剧一举将导演汪石和主演左宥捧上高位，前者有了从原公司出走的资本，后者则是从当红演员一跃成为95生一线领航人。
　　不过……他来之前完全没想到老师带他来的是这个剧组啊。

　　江漱阳本就困倦的眉眼愈发耷拉下来，他默默按了按眉头，小弧度地撇撇嘴。
　　这就是那本书里江漱阳本该作为空降关系户插入的剧组，也是和左宥的孽缘真正拉开序幕的地方啊……
　　这算什么，书中剧情的力量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江漱阳又想到自己与左宥是邻居这件事……或许只是有缘罢了。

　　汪石双手抱胸，哼声道：“你别不信，老子这是第一次和左宥合作，你们懂那种双剑合璧、绝世无双的默契吗！这他妈可是书粉都捏着鼻子认下的选角！老何你别看这段时间热搜上天天唱衰左宥，我跟你说实话，这年轻人真有两把刷子，虽然看脸像花瓶，但他肯扮丑肯吃苦而且演技确实过关，总之演电视剧是没啥问题的。”

　　何信眉头一跳：“哟，我带小江来跟着你学习学习，你倒好，直接给我塞人来了。”
　　汪石笑嘻嘻的，一副厚脸皮的模样：“我就是给你说一声，你要有什么角色就考虑考虑他，他又有流量又有演技，多好！”

　　“行行行，我记着了。”何信摆摆手，笑道，“但最近确实是没有，我接下来要和书华合作，这个暑假又忙着给这小子上课，没去关注圈里其他电影的情况。”

　　汪石闻言，忍不住又看了眼一边坐着的江漱阳，心里琢磨：“这小江看来是真的被老何当眼珠子护着了，啧，不过也挺正常的，我要是遇见这么个一看就适合大屏幕的好苗子，我也护着。”

　　汪石是野路子出身，第一次做导演之前甚至没系统地学过多少课程，但他硬是凭借对镜头美学的直觉、以及对演员独特气质的挖掘，在十几年前的娱乐圈内闯出一条路来。

　　若不是年轻气盛时脑子不清醒，被某个流氓公司哄着一口气签了二十年的条约，汪石或许能有更好的发展，而不是被公司胁迫着拍了这么多年没有营养的脑残剧本。
　　这次的侦探系列是汪石态度强硬地和公司谈判后才拿到手的，而剧中选角也是他一个人全包揽了。
　　因为他的反抗，导致公司吝啬于给这部剧投资，所以剧组的经费总是紧巴巴的，汪石甚至是在拿自己这些年的存款倒贴拍剧。

　　他就是心里攒着一股劲儿，只要拍出一部能够证明他的能力，证明他拍了这么多年烂剧也没丧失最初的灵气，他就能有底气去和其他公司谈判，从而逃离现在这个泥坑。

　　在汪石眼里，江漱阳是典型的有独特气质的演员。
　　他长得足够帅，帅得足够有记忆点，不说话时看着冷冷的，还有点忧郁气质在，整体看上去很有距离感。
　　挑不出毛病的端正五官组合在一起，赋予了这年轻人有别于其他同行的故事感。

　　单是望着这双黑而明亮的眼睛，就有种穿过岁月陡然清明的感觉，令人浮想联翩地揣测眼前的青年是否曾在沼泽中倔强挣扎，是否经历过神秘的故事，是否曾被感情绊住手脚，是否受过伤才蜕变成如今冷淡的模样。

　　江漱阳的相貌棱角分明，不是硬朗的男人气十足的长相，而是更具少年感的、更青涩的、有种过刚易折的年轻气盛之感。
　　可偏偏，他的嘴唇略带肉感，显得很柔软，冲淡了整张脸的倔强冷漠，偏淡的唇色反衬得浓颜更具冲击力，使人一面见之便久久难忘。

　　如此种种，都只是汪石初见江漱阳时观察出的结论，所以当江漱阳笑起来，那一刻的反差感强烈得让汪石很难用语言描述内心的感觉。
　　直白点说，就像触电一般，浑身一个激灵，手臂肌肉不自觉绷紧，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那一刻在想——妈了个巴子，怎么偏偏是老何的人，这下连撬墙角都不好意思挥锄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