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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触碰光 ...

  •   又用了半节课,舒见桉陪她将剩下的错题一一厘清。疲倦像潮水般漫上来,可林舍鱼心里那片烦躁不安的迷雾,却已悄然散去了。

      舒见桉伸手收起那张写满的草稿纸。

      “等等。”林舍鱼轻声制止,“可以把它留给我吗?”

      他动作一顿,没问缘由,只是将那张纸仔细对折一道,才递到她手里。

      林舍鱼接过,小心地夹进笔记本扉页。纸页相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想留下这张纸的理由有很多。

      也许是因为上面不止有清晰的步骤,还有他温沉的语调,专注的侧影。
      以及在这个寒冷冬夜里,一小段被温柔照亮的时光。

      数学的复习告一段落,照理该回教室拿其他资料。可林舍鱼忽然想偷个懒。

      反正没有老师盯着。她光明正大地拿出MP3,插上耳机,一只塞进自己耳朵,另一只仔细擦了擦,递给舒见桉。

      有了上回的经验,他很自然地接过,戴好。

      她的MP3没有屏幕,长得像个朴素的U盘。选这种,就是为了防自己。

      之前借室友何嘉嘉的彩屏MP3看小说,熬了两个通宵,结果在尹老头的数学课上,困得以头叩桌,宛如现场磕头。

      老头淡定地瞥她一眼:“有同学昨晚上偷牛去了?这么困?”

      从那以后,她坚决只用这种“原始”的设备。

      按下播放键,温柔的旋律从耳机里流淌出来,是雪奈的《Take me hand》。这个改编版很特别,女声朦胧如薄雾,钢琴声像月光下的潮汐,一层层漫上来。

      林舍鱼听英文歌向来听不懂词,她只对付得了英语听力。可这不妨碍她被包裹在氛围里。

      每次听到这首歌,她总会想起网上看过的那句话:
      无人问津的港口总是开满鲜花。①

      她曾把这句话分享给乐思萝。乐思萝想了想,回给她另一句:
      渺无人烟的海岸总是拥抱浪花。②

      此刻,这两句话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或许都藏着某种静默而丰盈的完整。

      她右手托腮,所思所感长出翅膀,在空中盘旋。

      舒见桉在习题册的扉页悄悄写下一句类似于开头歌词的英文:
      “In my heart, I want to touch light.”(在我心中,我想触碰光芒。)

      笔尖停驻。他垂眸看着那句话,身影恰好挡住了头顶的光,字迹便落进一片温暾的阴影里。窗缝漏进细微的气流,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悄悄掀起纸页的一角。

      他低垂眼睫,正准备合起封面。

      “你在写什么?”林舍鱼猝不及防地凑近,带着好奇的目光探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刚触到纸页,又顿住了。这样遮掩,反而显得奇怪。于是手腕不着痕迹地一转,将习题册轻轻转向她。

      那句英文完整地摊开在灯光下。

      他的呼吸,不自觉屏住了半拍。

      林舍鱼无声地念了一遍。

      一串英文,落在她脑海里,自动翻译成四个直白的字
      ——我想摸灯。

      想法还挺别致。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脑子里也常冒出些没头没尾的念头,便觉得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谁心里还没住着个偶尔奇怪的小孩呢?

      她抬头环视一圈,天花板上的吊灯根本够不着,要是踩在桌子上去摸灯,不得被人当做神经病啊。

      回过头来,她微眯眼睛,思考了几秒,灵光一现,凑到舒见桉面前低声道:“你跟我来。”

      舒见桉挠挠后脑勺,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很听话地跟她轻手轻脚地出了教室。

      林舍鱼带他爬上五楼。刚才他们在的教室的正上方,是五楼的大学术厅。从这一个楼梯间上去,刚好能来到学术厅后门的大平台。

      这里也是她的“秘密基地”。

      平台边缘,立着一盏面向篮球场的照明灯。

      “快来快来!”林舍鱼兴奋地招手,然后张开双臂,像展示了不起的宝藏,“看,这里的灯好摸多了!”

      舒见桉石化在原地。

      “light”,既是光芒,也是灯。

      她理解成后者了。

      夜风把林舍鱼那股热腾腾的劲儿吹散了些,她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头发:“你不是想摸灯吗?”

      舒见桉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一边朝她走去,一边点头,眼角眉梢都染着明亮的笑意:
      “嗯对,我想摸灯。”

      灯罩上蒙着薄灰和蛛网。他伸出手,掌心悬停在灯前一段距离,能感觉到光热透过空气,温温的烘着皮肤。

      林舍鱼忽然间兴奋起来,指向篮球场地面。

      灯光将他的手掌轮廓,投成了一片清晰的影子。

      舒见桉看过去,也觉得有趣。他用右手握住左手的拳头,然后伸出右手食指和无名指。

      篮球场上又出现了一个“兔子”。

      林舍鱼兴冲冲道:“我也来试试!”
      “好。”他侧身让开一个位置。

      林舍鱼想起春晚上的孔雀舞,右手比出拇指与食指轻捏、其余三指翘起的姿势。

      灯光将手势投在地上,竟真有了几分孔雀昂首的优雅神韵。

      舒见桉也学着她的样子,比出同样的手势。

      今晚的南中东校区,就这样多了两只“孔雀”。

      林舍鱼玩心大起,转动手腕,让影子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声音也跟着端了起来: “我是孔雀女王!你是谁!”

      “参见女王陛下,我是你隔壁国家的孔雀骑士。”舒见桉配合她的表演,将手微微向下,像是在向女王恭敬行礼。

      ——“这位骑士,你来我们国家做什么?”
      ——“当然是求见美丽动人的女王陛下。”

      虽然知道那句“美丽动人”形容的是地上的孔雀影子,可哪个女孩不爱听夸赞呢?林舍鱼抿住嘴角,颊边却已浮起浅浅的绯色。她正要回应。

      楼下传来宋公子中气十足的吼声:“那俩是哪个班的?在那干什么?!”

      宋公子怎么这么闲?不巡视琢玉楼,怎么到外面来了?

      林舍鱼脑子一嗡,瞬间蹲下的同时,伸手猛地拽住舒见桉的领子往下拉。

      用力过猛,两个人齐齐跌坐在地上。

      她疼得抽气,却只敢把声音压进喉咙里。怕宋公子真找上来,也顾不得疼,右手往地上一撑就要起身。

      掌心却按到一片温热的柔软触感。

      低头一看,是舒见桉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收回手,整只右手却莫名烧了起来。

      好在舒见桉似乎并没在意。学术厅后门敞着条缝,林舍鱼猫着腰站起来,示意他赶快躲进学术厅。

      学术厅里一片漆黑,仅有门外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几排老旧的桌椅轮廓,阴森森的,很有恐怖片的氛围。可比起门外更吓人的宋公子,这点黑也算不得什么了。

      学术厅前门连着五楼走廊,从那儿出去就有楼梯。林舍鱼不确定前门是否开着,只能硬着头皮往里摸。走到大厅中央时,最后一点光线也被吞没了,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还是有点吓人。

      林舍鱼呼吸发紧,腿脚发软,感觉心脏快蹦到嗓子眼。

      “别怕。”

      黑暗中,舒见桉的声音响在很近的地方,又仿佛从很远传来。

      “我……我不怕。”她颤颤巍巍地嘴硬道。

      下一秒,手腕被攥住。一股温热的力道牵引着她,向前快步跑去。

      幸好,前门虚掩着。

      他们在宋公子的脚步声逼近平台的一瞬闪身而出,轻轻带上了门。眼前重新明亮起来,楼梯口近在眼前。

      林舍鱼背靠墙壁,心有余悸地气喘吁吁,对上舒见桉的笑眼,又立刻叉腰站好,雄赳赳气昂昂地说:“我说了我不怕,你怎么还带我跑起来了?”

      舒见桉托着腮:“不怕?那你声音怎么在抖?”

      “我才没有!”她梗着脖子。

      “好好好,你没有。”舒见桉双手垂在身侧,笑得像个忠心耿耿的小弟,“林舍鱼天不怕地不怕。”

      走廊的光落在他发梢,那笑容干净又明亮,仿佛刚才的慌张与黑暗从未存在过。林舍鱼看着他,忘了继续嘴硬,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要是换作张浒,早就笑话八百遍她嘴硬了,

      “好吧。我承认我害怕。”她眉眼弯弯,索性认了,反过来夸赞,“应该是舒见桉天不怕地不怕!”

      舒见桉天不怕地不怕。

      他却低下头,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在她面前,他担不起这句话。

      五楼走廊的灯不算亮,光线虚虚的浮着,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柔和的影。

      林舍鱼的目光落在舒见桉的衣领上。刚才被她扯歪了,领口斜斜地敞着,露出小半截干净的锁骨。

      她有点强迫症,手比脑子快,不自觉地就伸了过去,帮他理正。

      指尖触到衣领的那一秒,舒见桉整个人像被按暂停键。他身体微微后仰,下颌无意识地抬起,屏住呼吸,全身绷得笔直。

      那模样,有点像小时候怕大人拉拉链会夹到下巴,带着本能而僵硬的紧张。

      这几秒太过漫长,又过于短暂。

      在她收回手后,舒见桉紧绷的神情才慢慢松懈下来。

      他声音有点沉:“谢谢。”

      林舍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动作,有多令人误会。可她真的只是顺手理一下而已。

      她干笑两声,试图驱散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凝滞,却似乎没什么用。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各自望向走廊尽头的昏暗。灯光静静照着两张侧脸,耳根处都浮起一层后知后觉的红。

      与此同时,从男卫生间走出来一个人,一边甩水,一边哼着小曲。他看见楼梯口的两个人,先是脚步一顿,然后目睹完刚才理衣领的全过程。

      曾逸郝目瞪口呆,宛如一只呆头鹅。

      林舍鱼和舒见桉这才注意到那边还有一个人,齐齐转过头。

      林舍鱼眯起眼。
      怪不得这两天下课后在21班外看不见曾逸郝,原来他上五楼来复习了,等会儿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乐思萝。

      舒见桉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思考,要不要跟同班同学打个招呼。

      曾逸郝却觉得,这两人的眼神像是在密谋怎么将他灭口。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同学啊,什么也没看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宣扬出去!

      他只会惊讶和好奇。拔创部有人谈恋爱不稀奇,稀奇的是谁和谁谈恋爱。
      那个女生是乐思萝的好朋友,旁边的是自己班的“冰冻大佬”。这是班上的一些人私下给舒见桉取的代称。因为舒见桉成绩非常优秀,但沉默寡言,对他们班的人过于冷冰冰,和他之间的交际仅限于讨论问题,或者是舒见桉作为数学课代表,布置和收发数学作业。

      国庆假那次,曾逸郝没交数学作业,想让舒见桉通融通融,舒见桉却非常敬业地把他的名字上报给西瓜罗。然后,他就被西瓜罗劈头盖脸地批垮了一顿。

      被批评完后,他哭丧着脸,刚要进教室,就碰见了去老杜办公室领完语文资料的乐思萝。

      乐思萝看出他的不悦,问他怎么了。他不好意思告诉她,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乐思萝又问他,舒见桉现在在教室吗?

      曾逸郝皱眉,指向教室第一排的清瘦身影,语气很别扭:“他在那,你要找他吗?”

      “不找,我就问问。”

      曾逸郝放下心来,用无比诚恳地语气告诫:“不要靠近,会变得不幸。他特别不近人情,冷冰冰。”

      乐思萝信以为真,还把他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林舍鱼。

      现在,这两人能在一起,他属实没想到。
      曾逸郝露出一个憨厚到僵硬的笑容,朝俩人鞠躬,然后快速逃离。

      再不跑快点,这里就成案发现场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林舍鱼疑惑不解,“他平时跟人见面,就也是这样打招呼的?”

      那为什么见了乐思萝,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舒见桉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林舍鱼懒得深究:“走吧走吧,赶快回去,都快下课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舒见桉走在前面,后颈处一抹银色的细链从衣领间露出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舍鱼目光被牵住,忍不住问:“舒见桉,你戴项链?”

      前面的人肩膀微微一僵,声音有点生硬:“嗯,随便戴戴。”

      “能看看吗?我挺好奇你会戴什么样的。”她语气自然,带着朋友间纯粹的好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触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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