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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神秘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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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舍鱼盯着张浒发来的最新消息,陷入深思片刻后,回复:[不用麻烦了,你明天请我喝杯奶茶就好!]
张浒:[爪巴,没钱。]
过了几秒。
张浒:[要喝什么?给你送到教室?]
林舍鱼:[兵之王的抹茶奶盖,去冰,七分糖。]附带一张满眼期待的猫猫头表情包。
张浒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林舍鱼嘴角弯起,乌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眉目舒展。一抬头,正好撞上舒见桉的视线,他却立刻低下头去吃东西。
她心里掠过一丝歉意。刚才光顾着和张浒说话,晾了他那么久,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舒见桉似乎并不介意被冷落,反而轻声询问她:“我们要不要加Q/Q好友?”
这话正撞在她心坎上,她之前就想过。
林舍鱼满眼雀跃,一口答应:“加!我之前一直想加你来着,一忙就忘了。”
她没看见,矮桌之下,舒见桉的左手正悄悄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一排弯月似的痕迹。
他屏着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出Q/Q号。
直到“叮”一声轻响,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屏幕的光柔柔映亮他的脸,那抹来不及藏起的笑意,像夜风里颤动的烛火。
林舍鱼恰好低头,吃完最后几根土豆条。酥脆的咔嚓声,轻轻盖过了他如擂的心跳。
她擦擦嘴,站起身来,“我吃好了,走吧!”
舒见桉将手机收好,放进包里,跟在她身后。
林舍鱼没忘记去书店买最新一期的《看天下》杂志,付完钱,目光却被旁边一本青春杂志的封面轻轻牵住。
随手一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咯噔文字:“她死了,死在我最爱她的那一年。”
胳膊上瞬时冒出鸡皮疙瘩,她一撇嘴,默默地合上杂志,放回原位。
“同学。”老板叫住她,指了指角落堆成小山的书堆,“这些旧书清仓处理,十块钱三本,要不要看看?”
都是些积压了年岁的旧书,封面微微泛黄。
羊毛不薅白不薅。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掠过一排排书脊,像在河流里淘洗金子。
她太专注了,以至没察觉,舒见桉从旁边的奶茶店推门而出。
他手里握着两杯温热的奶茶,水汽在杯壁上凝成薄薄的雾,悄悄走近,停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微低垂的发梢上
“你要买书?”舒见桉的声音从身侧轻轻落下。
林舍鱼抬起头,眼里还映着方才寻宝的光:“老板说这些清仓,十块三本呢。”说着,指尖已移向另一摞书脊。
一抹蓝色牵住她的视线。她小心地将那本书从拥挤的夹缝中抽出来,轻轻掸去封面上薄薄的灰尘。
《萌18》,这是一本作品合集,收录了第18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获奖作品。
林舍鱼早就听说,能被《萌芽》杂志社收录进书的文章,都是大佬级别的作品。拜读大神佳作,说不定还能帮她提升写作水平。
她举起那本深蓝色的书,朝柜台扬了扬:“叔叔,一本卖不?”
老板停下嗑瓜子的手,笑呵呵地摆摆手:“再挑两本嘛,凑个三本多划算。”目光掠过她,落到身后的舒见桉身上,“这位同学也常来我们店看书,你们认识吧?一起挑挑,正好。”
空气里飘着旧纸页特有的气味,和一点淡淡的瓜子香。
“我看看吧。”舒见桉微微倾身。
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一根细软的发丝被风带起,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一句来不及捕捉的耳语。
那细微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差一点,他的呼吸几乎要触到她耳畔的空气。
旧书的灰尘在透过昏黄的光里,缓缓打着旋。
林舍鱼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脸颊却诚实地泛起热度。
幸好头顶那盏老吊灯光线昏蒙,舒见桉俯身时,恰好将大半光亮挡在身后。她隐没在那片温暾的影子里,才得了片刻安全的藏匿。
心思却再难聚拢在书脊上。她感觉自己像个突然失灵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随着身旁细微的动静而摇晃。
他翻书的轻响,衣料摩擦的窸窣,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干净皂角气息。
片刻后,视野重新亮起。
舒见桉起身,手里多了本旧书,很自然地退开半步,回到恰当的距离。
光重新落在她发梢上,暖烘烘的。
林舍鱼定了定神,在另一摞书里看见了那本素雅封面的《边城》。她记得乐思萝提过想读,便轻轻抽了出来。抱着两本书站起身时,目光飘向舒见桉手里。
他察觉到了她的好奇,将书封转向她。淡绿的底色上,一位女子正垂眸读信,油画般的笔触让整个画面透着静谧与哀婉。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林舍鱼念出声来。
这本书她很早之前读过,是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作品,在国内还被翻拍成一部同名电影。
里面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一个濒死的女人写给她暗恋多年的男人的一封信。
“你居然喜欢读这个?”她一脸讶异。印象中,他该是捧读《人类群星闪耀时》那样深邃篇章的人。
“杜老师在班上推荐过。”舒见桉低眸笑笑,指尖在书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说茨威格特别会描写人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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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近晚上九点,他们一起进了校门。
从校门口能一眼就看见1班和21班的教室。此时,科技楼四楼的三间教室都是黑漆漆的。
往里走,不管多晚,篮球场上都有来回奔跑的人影。离人行道最近的球场上,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给一个瘦瘦的男生传球,却用力过猛,直接砸在瘦男生的脸上,瘦男生发出峨眉山猕猴般的尖叫。
又可怜又好笑的一幕。
林舍鱼噗嗤一声。这声哀嚎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里类似的滑稽抽屉。
高二时,学校举行的男女混合3v3篮球比赛。1班的参赛队伍就是散装部队,她这种运球都不会的人,硬是被体育委员忽悠加入。
其实,她内心也是跃跃欲试的。每次看南中女篮队的队员们潇洒投篮,她都会厚脸皮地幻想自己也能那么酷炫帅气,哪怕就一刹那,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短暂发光的存在。
事实上,dramatic people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需要有高光时刻。面对气势汹汹的对手,林舍鱼贡献出用脸接球的辉煌场面。
球砸在脸上的闷响、瞬间模糊的视线、还有周遭混杂着惊呼与憋笑的空气,至今想起,脸颊似乎还隐隐发麻。
篮球场上瞬间血流成河。她被乐思萝和体委搀扶着下场。
舒见桉看她一脸丰富的表情,比表演还精彩,问:“怎么了?”
“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她揉着自己的脸,“之前我也被篮球砸过,现在看着,都有点心里阴影。”
舒见桉默默地从她身后绕到了左侧,调换彼此的位置。
现在,他站在了靠近篮球场的那一侧。
林舍鱼不解地侧过头。
“放心,现在你不会被砸到。”他的目光扫过场上那几个把篮球完成排球的男生,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我帮你挡着。”
林舍鱼愣神。
晚风拂过,路旁的树枝轻轻摇曳,沙沙的声响里,仿佛有一片最柔软的叶子,若有若无地扫过了她的心尖。
过了几秒,她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地喊道:“舒见桉!”
“嗯?”
“你怎么这么好呀!”她的语气明媚又夸张,像打翻了蜂蜜罐。
舒见桉的脸颊蓦地浮起一层薄红,有些不自在地将头转向另一边,躲开她亮晶晶的目光。“因为你也很好。”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心虚,偷偷藏起一半的重量。
林舍鱼却全然信了,笑得更加开怀。能交到这样温和又优秀的学霸朋友,未来还有可能成为乐思萝和曾逸郝之间搭桥的“喜鹊”,横竖都是她赚。
夜风继续吹着,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走到男女寝室的分岔路口,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细长。
林舍鱼刚要转身道别,舒见桉却轻声叫住了她。
“等等。”
她回过头,暖黄的灯光恰好落进她眼里,碎成一片粼粼的光点。
舒见桉将一直提在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她接住,低头看去。
是一杯抹茶奶盖。白色的奶盖已经有些融化,正缓缓下沉,像山巅温柔的初雪,悄悄浸润着底下碧绿的茶。
“我挺喜欢喝这个,抹茶口味的,我猜你应该也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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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里,徐子璇和方然一直都是留校,见林舍鱼拎着东西回来了,还很惊讶。
林舍鱼解释说留下来排练。她将马卡龙分给她们俩,然后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抹茶奶盖。
很快见底。
喝完后,她没有急着丢掉杯子,而是轻轻转动杯身,目光落在标签纸上那一行小字上:
抹茶奶盖,去冰,七分糖。
一字不差。
巧合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握着空杯子怔了几秒,直到整栋宿舍楼的灯光“啪”地一声齐齐熄灭,才缓缓回过神来。
简单洗漱完后,她躺上床,戴上耳机,随机播放起音乐。
她给张浒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不用给自己带奶茶了,要是他乐意带其他的东西,她热烈欢迎。
张浒回给她一个巨大的白眼表情。
退出跟张浒的聊天界面,乐思萝的头像就急匆匆的跳到了最顶层。
乐思萝:[急急急!]
林舍鱼:[?出什么事了?]
那边迅速甩来一张截图,是某个人的空间说说。
林舍鱼放大图片看了看:[这谁?]
乐思萝:[小曾。]
看着那个简单到可疑的备注,“他”。
林舍鱼忍不住笑了出来。简直是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脑门上。
可笑声过后,心里又漫起一片微涩的涟漪。她仿佛能透过屏幕,触到乐乐那份笨拙又明亮的喜欢。
曾逸郝的说说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配图是张日漫电影截图,男女主角并肩望着漫天花火。
林舍鱼:[这有什么好急的?]
乐思萝的消息几乎要跳出来:[我搜了!网上说这句话是‘我喜欢你’的意思!他是不是在跟谁表白啊?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隔着屏幕,林舍鱼几乎能看见乐思萝在床上急得横蹦的样子。
暗恋的人随手发一条状态,她就得像做阅读理解一样,字字推敲,句句揣摩。
怕自己读不懂,又怕读得太懂。
林舍鱼将图片放大,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她认出那张配图。出自那部名叫《我想吃掉你的胰脏》的电影。
有时看完一部动人的电影或书,她也会忍不住在空间里发点所思所感,像是为心里那份胀满的情绪找一个轻轻的出口。
林舍鱼:[他可能就是看完电影,有点感触。]
几秒后。
乐思萝:[我查了!日语里‘月亮’和‘喜欢’发音很像!他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她好像完全没看见上一句。
林舍鱼:[我觉得真的只是电影触动而已。]
乐思萝:[真的吗?]
见她终于听进去一点,林舍鱼趁热打铁:[真的。别想太多啦。这部电影叫《我想吃掉你的胰脏》,你也可以去看看。]
乐思萝:[ok/jpg. 谢谢小鱼!我现在就去看!]
林舍鱼轻轻舒了口气,退出和乐思萝的聊天界面。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洒进来,空杯子静静立在旁边的橱柜上,杯壁还凝着几颗细小的水珠。
昏暗里,那行标签在已看不清,但舌尖残留的抹茶微苦与奶盖的绵甜,却久久没有散去。
耳机的音乐刚好切到一首很轻的钢琴曲。
指尖向下轻轻一滑,舒见桉的头像悄然映入眼帘。
他的Q/Q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S。
头像是棵树。叶片修长,绿意葳蕤,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种。
林舍鱼心念一动,将图片保存下来,打开搜索引擎的识图功能。
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桉树。
一种在绵城很少见的树木。
回到Q/Q界面,她指尖轻点,滑进了舒见桉的空间。
出乎意料,里面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没有动态,没有留言,干净得像初冬第一场雪后的清晨。
社交软件是一扇虚掩的窗,总能透出几分主人的生活气息,甚至能窥见一整个交错的网络。可这扇窗在舒见桉这里,却关得严严实实,拉上了静默的帘。
林舍鱼在这里找不到任何一星半点的线索。
她并非有意窥探,这是一种不带杂质的好奇。
她想要想多了解一点,关于他的喜好,他看的书、电影,他听歌时会不会也单曲循环。
黑暗让思绪变得松散,也蔓得更远。林舍鱼闭上眼,舒见桉的模样在脑海里却愈发清晰。
他很神秘。
那种独来独往的疏离感是一种神秘,但林舍鱼隐约触到的,是另一层更深的东西。它像雾,笼在他温和的笑意和偶尔的沉默之下,无法言说,无从捕捉。
想要真正了解他,或许就要轻轻拨开这层雾。
就在这时,宿舍楼外南中路上,一辆汽车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划破寂静,像一把利剪,倏地剪断林舍鱼脑海中飘荡的思绪。
她睁开眼,重新按亮手机。微光映亮她平静的侧脸,方才那些关于“神秘”的飘渺揣测,已随着那阵车声,悄然沉入夜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