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55、柳夏 原来林越，

　　李寻发疯一般地跑到医院，白家齐艰难的跟着。他们在急救大厅里疯狂打听林越的消息，终于在长椅上看到了还穿着消防服双手紧握的张然。

　　“喂？119吗？悦景城北门这有人要跳楼。”

　　林越他们赶到的时候，小姑娘正坐在五楼的窗户上，双腿悬在外边，仅仅用右手抓着窗框，稍不留神就会掉下来。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用手机拍摄，看到消防员来了才微微往旁边挪了挪地方。
　　“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听见消防员这么喊着，他们才放弃了最佳拍摄角度。
　　林越的任务是系着安全绳从楼上顺到五楼，然后找机会把少女推进去。张然则是在屋内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张然微笑着用世上最温柔的语气跟少女对话，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少女扭过头来，看见张然的一瞬间情绪明显波动了一下，“柳夏。”
　　“好好听的名字。”
　　柳夏把身子侧过来，一只腿踩着窗台，一只腿搭拉在外面。
　　张然一边用话语跟她拉近距离，一边向她靠近，“发生什么事了？能跟叔叔说说吗？”
　　“你别过来！”柳夏的情绪突然激动，她摊开手掌用掌心对着张然阻止他再往前进。
　　“好好好，我不过去。”张然走了两步只能被迫停下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此时楼上的林越已经设置好装置，正在将装备往身上套。

　　“我26岁了，你呢？”
　　“14岁。”
　　“14岁？在上初二？”
　　柳夏不说话了，她深深地低着头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张然猜测柳夏轻生的原因多半跟学校生活有关。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张然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
　　“失恋了？”
　　“不是。”
　　“其实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会过去的，你的人生还很长呢。”张然悄悄地往前挪步，林越也已经装备齐全，等待时机准备行动。

　　“不会了，不会了。”柳夏喃喃自语，然后突然冲着张然大吼，“不会过去的！网上的东西根本不会消失！他们会永远用这件事骂我的！他们会一直翻出来，一直翻出来，直到我死！”
　　张然被激动的柳夏吓坏了，他一边往前迈步一边大声说话，试图让柳夏镇定下来，“你别激动你别激动！你不要理网上的那些人，他们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们就是想把生活中的不满发泄到别人身上，但是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忘了，你相信我。”张然努力想和柳夏进行眼神交流，但是柳夏却始终没有抬头。
　　“是我的同班同学。”
　　张然不敢插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我的错，是我伤害了我的朋友，我性格不好，自私，脾气暴躁，不会跟别人相处。”柳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越哭越大声，头也完全转向张然这边，“可是，我一直都觉得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伤害了她，她可以骂我甚至打我，可以不理我不和我做朋友。”

　　“但是你知道吗？她居然觉得这是校园霸凌。她说我是在霸凌她。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让别人不理她，也没有打过她，作为朋友我确实很不合格，我是个不好的人，我们闹别扭我总是表现的很明显，总是生气的很明显，可是这就是校园霸凌吗？”柳夏说着说着突然把头又转向窗边，她伸头看了看下边，手机反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泄气般的自言自语起来，“我好像确实是霸凌了，我是加害者，我不配活着，我这种性格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交朋友，我和谁交往就会伤害谁，我伤害了她，她这么说是对的，我该死，我错了，是我的错。”
　　“柳夏！你不能这么想！你看着我！！！先不管这件事你到底是对还是错，但是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也绝不是需要用死来补偿的事情！如果你死了，你会伤害更多人！更多爱你的亲人！”
　　张然几乎每个字都是喊出来的，他在极力吸引柳夏的注意力，也在提醒外面的林越，该行动了。
　　林越马上收到张然的讯号，他熟练的纵身一跃，趁柳夏不注意的瞬间用脚把她推了进去。
　　虽然会有点疼，但是可以救命。
　　柳夏从窗户上掉下来的时候，张然也飞身一跃稳稳的接住了她。
　　林越正踩在外边的窗台上打算荡进屋内，不料绳索却猛然伸长，林越没有丝毫防备，突然重心下移，失去了落脚点，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惨叫。张然听到外边的声音急忙放下柳夏前去查看，只见林越已经下降到了二楼的位置，安全绳突然停顿了一下，林越根据经验判断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找到着力点，他优先护住了头部。
　　果然短暂的停留后，安全绳猛地下降，林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林越！！！”
　　张然撕心裂肺的呼喊把柳夏从惊魂未定中拽回了现实世界，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被刚跑进来的父母抱住。张然见柳夏的父母回来了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柳夏的面前。
　　她突然意识到，又有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了。

　　“林越呢！？”
　　李寻都来不及把气喘匀，就焦急地抓住张然的肩膀，紧拧着眉头眼神里都是恐惧。
　　“在手术室。”
　　张然抬头用同样充满恐惧的眼神和李寻对视。
　　“那你不去守着在这干嘛！？”
　　李寻的语气恶劣，张然却完全不在乎，“我刚才去缴费，腿太软了就坐了一下。”
　　“带我去，快点！”

　　三个人一起到了手术室门口，灯还亮着，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出来。
　　张然腿还是有点软，事实上他从看见林越悬在二楼的时候腿就软了，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到了现在。白家齐坐在张然的旁边一下一下的抚着他的背，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而李寻根本坐不下，他没一会儿就站起来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一会儿又坐下，如此循环往复。
　　“林越做的什么手术？”
　　李寻只顾着着急完全没想过问这个问题，还是白家齐打起精神来问了问张然。
　　“我只听见什么引流手术，血气胸什么的，好像是肋骨断了压迫了脏器，医生说了一堆我完全没听懂，也没记住。”
　　张然的声音都还在颤抖，他不知道这个手术是什么类型的手术，他只知道自己是第一次看到林越这么脆弱的样子，以前他总觉得林越是无坚不摧的，是他的保护伞和避风港，现在他才猛然醒悟似的，原来林越也是会受伤的凡胎□□。
　　李寻听完立马拿出手机来给李燕山打电话，他迫切的需要知道这个手术的危险性。
　　不过还没等他拨通电话，医生就已经出来了。
　　“你们是林越的家属吗？”
　　三人一窝蜂的涌上去，张然还穿着消防服，医生一看就明了他的身份，直接对着他说：
　　“病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三到五天应该就可以拔管了，肋骨骨折需要静养，脚踝也有重度的扭伤，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周，你可以去办理手续了。”

　　“就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了是吗？”
　　李寻急切的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引来医生的叹气。医生略带不耐烦的把第一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病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眼见着面前的人还是紧绷着一口气，似乎不多问几遍心里就不安生，医生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意外的话，一周之后就能出院了。”
　　李寻和张然这才松了口气，两人瘫坐在椅子上，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你医生。”
　　医生朝白家齐点了点头。等医生走后，林越就被推着出来了。
　　此时瘫在椅子上的两人才像是又活过来一样，立马围在手术推车前。

　　林越的身上插着管子，戴着胸带，脸色苍白的躺在推车上。这样的情况下，竟然第一次让白家齐有了亲切感，他一直觉得林越是不可接近的。尽管他们见过很多次面，尽管他从李寻口中了解了很多表面之下的林越，尽管他们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像是朋友。但是白家齐没有一刻觉得他们是亲近的，或者说没有一刻觉得他们会变得亲近。
　　不过现在，他的心里突然萌生出一种想法。

　　原来林越，也是一个脆弱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