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52、手机 “那就等他

　　白家齐在李寻向他出柜之后，心里有的只是新鲜事物带给自己的冲击感，和对李寻身份的一次认知重塑。他开始反省自己，或许某些他自以为对李寻的干涉在李寻眼里是关心。分寸感这种东西不该频繁出现在最好的朋友之间。
　　至于李寻喜欢男人这件事，他倒是没有太多不适感，甚至有些庆幸。
　　至少李思雨永远都没有机会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不管她会不会喜欢上自己。
　　同时他的内心里又充满了愧疚，想想自己因为被当成同性恋而遭受白眼和嘲讽的时候，心里也觉得“同性恋”这个标签是一个可耻的存在。
　　多年的环境熏陶和传统教育，使得白家齐并不能十分自然的接受这件“新鲜事”。以至于在李寻如此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性取向之后，他的反应更偏向于惊慌失措。
　　白家齐想弥补，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坦诚相待。李寻可以无条件信任自己，那他也该将自己的秘密如实相告。
　　于是他就带着李寻来到了自己的家，听说远远不如亲眼目睹让人信服。白家齐以为顾明君的情况在变好，并且已经好到可以给自己的朋友准备一顿饭来招待。但是现在白家齐明白自己错了，他只考虑了李寻，迫切得想向李寻证明友情，而把妈妈架到了还不属于她的位置上。

　　“妈，吃药了。”
　　白家齐把水放到桌子上，轻轻提醒了顾明君一句。餐桌上还是一片狼藉，顾明君躺在床上的位置都没有变。
　　情况变糟了，白家齐自责得红了双眼。
　　他不想被妈妈看见，低着头回到客厅开始收拾餐桌。

　　李寻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他终于明白了白家齐什么事都默默忍受的原因。
　　白家齐没有退路。
　　家长对他来说不仅不能成为依靠，甚至是一种“拖累”。李寻曾经不可避免的在心里痛恨白家齐太软弱，也表现出来过对他不作为的厌烦。现在他才知道白家齐才是那个真正坚强的人。
　　他在承担着他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并且逼迫着自己成长。
　　“喂，妈。”
　　“怎么了？”谢芳刚帮李言擦完身体就接到了李寻的电话。
　　“我哥怎么样了？”
　　“你哥挺好的，医生说恢复的不错。”谢芳听出李寻语气里的低落，接着问他，“倒是你怎么了？听着语气不太对。”
　　“我就是想谢谢你把我和我哥养得这么好。”
　　谢芳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觉得这次的对话莫名其妙，但是听到不懂事的小儿子一声“谢谢”，她瞬间就红了眼眶，“你这傻小子，突然说什么呢？”
　　“你让我哥接一下电话。”
　　“好，妈妈开免提。”
　　“怎么了？”李言用口型问谢芳，谢芳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喂？”
　　“哥～”
　　“怎么了你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儿，就是想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让着我，有什么事儿都帮着我。”
　　“废话，我是你亲哥。”
　　谢芳和李言相视一笑，两人都觉得好笑又感动，不知道这傻孩子抽什么风。同时谢芳又觉得这么温馨的场面李建东不在很可惜，李言跟谢芳想的一样，他正打算开口提醒李寻，“你别忘了……”
　　“还有爸，我当然知道。谢谢爸给我这么优渥的生活，让我不用为钱发愁。”这确实是李寻的真心话，只不过说出来多少有点不情愿。
　　“你爸听到该感动坏了。”
　　谢芳笑着掉下了眼泪，声音里的哭腔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得了吧，你还不了解爸吗？”李言破坏掉这温情的氛围，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也有点想掉眼泪了，“他肯定会说‘你好好学习将来当个好医生就是感谢我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之类的话来掩饰他真实的内心。”
　　李言学李建东说话学得惟妙惟肖，成功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挂断电话之后，谢芳抹了抹眼泪开心的跟李言说：“小寻自从认识那个叫李思雨的姑娘之后变了好多，看来是碰到正确的人了。”
　　李言无奈的笑了一声，他没想到爸妈在李寻的事情上能这么努力的自欺欺人。
　　他不知道李思雨跟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就算有关系，也绝不代表李寻就开始喜欢女孩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妈妈为了他的事情已经很痛苦了，哪怕是虚假的，他也想让妈妈高兴一会儿。

　　“你来啦！”李寻早早坐到座位上过分热情的迎接了白家齐。没有得到想象中同样热情的回应，李寻也只当是顾明君的状态不太好，白家齐没心情。
　　“阿姨怎么样了？”
　　李寻小心翼翼的问。
　　“我昨天的作业没有写完，我得赶紧补了。”
　　“哦，好。那你忙吧。”
　　李寻看着白家齐有些闪躲的神情，自觉的闭了嘴，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更加笃定白家齐情绪低落的原因是他的妈妈。于是李寻一整天都过分的殷勤，换来的却是白家齐越来越冷漠的表情。
　　接下来的几天，白家齐除了必要的话几乎很少再开口，连李思雨也看出了他俩的不对劲。
　　“哎，你俩怎么了？”李思雨趁着白家齐去放餐盘的时候小声问李寻。
　　“我俩？是白家齐自己情绪不高，他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李思雨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寻，鄙视的说：“你确定？我感觉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挺正常的，只是不太愿意搭理你。”
　　李寻一脸茫然，“可是我俩确实没发生什么啊？”

　　李寻还没有迟钝到无法察觉白家齐的变化，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所以没法往自己身上揽。
　　“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你有什么打算？”
　　被李思雨嘲笑后的第二天的放学路上李寻问白家齐。
　　“你想补课的话我就帮你补课。”
　　托两人关系微妙的福，这几天李寻老老实实学习了几天，没敢出幺蛾子。
　　“我打算去北京看我哥。”
　　“那我应该是在家学习。”
　　白家齐的语气还是没有任何起伏，李寻决定拿出杀手锏，他给白家齐买了礼物。
　　“看！”
　　白家齐看到崭新的手机盒停下了脚步。
　　“送你的礼物，以后我们假期再联系就方便了，平时上学的时候跟阿姨联系也方便。”
　　李寻笑的露出两排牙齿，隐隐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白家齐没有接过礼物继续大步往前走，“不用。”
　　李寻追上去，把手机盒往白家齐怀里塞，“我特意给你买的。”
　　白家齐生气的用手推开李寻递过来的盒子，李寻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
　　他大声的喊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李寻愣在原地，他还是第一次见白家齐发火，“我没有施舍的意思，我只是想帮……”意识到不对李寻又慌忙改口，“我只是想谢谢你帮我补课。”
　　白家齐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李寻，他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是自愿帮你补课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要把它变成有偿的，那我就拒绝这份工作。”
　　白家齐说完这些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李寻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盒重新放回书包里，他还是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有朋友在自己伤心的时候送给自己一份礼物的话，李寻一定会兴高采烈的收下。
　　他以为白家齐会跟自己一样，看来他想错了。

　　李寻直到第二天坐上去北京的高铁都在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还是躺在病床上的李言给了他答案。
　　“白家齐带你去他家之前你为什么没想过送给他手机？”
　　“我以为他是怕耽误学习才不用手机的。”
　　“所以当你发现不是这样的同时又得知他家庭状况不好，就想以送手机的方式来展现你的爱心是吗？”李言毫不留情的拆穿李寻。
　　“我不是！我只是，我就是觉得我得做点什么才行。”李寻磕磕巴巴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对上李言的眼神又羞愧的低下头。
　　“那就等他像你求助的时候再帮忙。”
　　“以白家齐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开口。”
　　“他不开口说明还应付得来，真的走投无路了一定会开口的。不过显然手机并不是什么需要放下自尊去求人帮忙买的东西。”李言开导李寻的同时也不忘嘲讽他。
　　“哥～”李寻皱着眉头十分不满的叫了一声。
　　“就像你哥我现在一样，我不能动所以有些事只能靠妈妈，但是我已经能用一只手来吃饭了，妈妈还非要喂我，我就很不舒服。”
　　“明白了。”李寻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垂头丧气的说。
　　李言知道李寻还需要时间来成长，他故意岔开话题想缓和一下气氛，“不过说起妈妈来，这几天护工请假，她一直没回过家，没洗过澡，看你来了，真是一刻也没耽误赶紧回家去洗澡了。哈哈哈。”
　　“妈妈那么爱干净的人肯定难受坏了。”
　　“是啊，所以现在一天给我擦好几遍身子，她自己脏着，就老想让身边的人或者东西干净点，你瞧那个柜子。”
　　李寻顺着李言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谢芳已经把医院的柜子擦的可以反光了。
　　李寻这才和李言一齐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