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春月夜

42、暴风雨的前夕 也挺好，他

　　“同志你好，请问你们消防队有没有一个叫林越的啊？”
　　郑鑫源在消防大队门外看见一个休假回来的男人就拉住人家不放。
　　男人不解的把胳膊挣脱出来，哪有陌生人刚一见面就拉胳膊的。
　　“怎么了？您找他有事？”
　　“我是他爸爸，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他，有点急事要找他。”
　　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不过看他的穿着和窘迫的样子，又似乎有几分可信。男人半信半疑，“行，那您跟我进来吧，在这登记一下。”
　　郑鑫源在男人转身后露出得逞的微笑，事情顺利的有些出人意料。他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苦情故事来证明他当时的抛弃行为是有苦衷的，现在回来也不是想要钱，而是想认回儿子享受天伦之乐。
　　郑鑫源在路上就开始酝酿眼泪，他打算一看见林越就扑上去哭诉，让林越毫无招架之力。在工作场合，饶是林越再心狠估计也不好对他怎么样。
　　但是一天都没有养过林越的人怎么会知道，林越最不在意的就是别人的眼光。

　　所以当林越躲得老远，只有一个高个子男人挡在面前的时候，郑鑫源的眼泪差点就憋不出来了。张然嫌弃的看着自己的袖子，上面都是郑鑫源的眼泪和鼻涕，虽然他没有洁癖也被膈应的够呛。

　　郑鑫源的哭喊声终于引来了大队长，他眼见有人围观哭的更卖力了。
　　“儿子，你可不能不认爸爸啊，是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只有你啦。”
　　诸如此类的话他已经重复了十几分钟，林越看他年纪不小了勉强忍到现在。

　　“这是谁？”队长问林越。
　　“不认识。”林越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那就先拖出去然后报警。”
　　郑鑫源听到“报警”两个字立马止住了哭声，他故意踉踉跄跄的走到看起来官最大的人身前，然后小声哭诉。

　　“家事还请在外面说，以后再来消防队闹直接报警。”队长扔下这句话就走了，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看着郑鑫源，满脸写着“快滚”两个字。
　　郑鑫源从人缝里看了林越一眼，他由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过。

　　狠毒的狗崽子，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我能把这衣服的袖子单独剪下来吗？消防队能容忍这种时尚吗？”张然看着自己的袖子生无可恋的说。
　　林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他根本没听见张然说话。张然也不恼，默默地把衣服换了再回来。
　　“想什么呢你？”他坐在林越面前，手在林越眼前晃了晃。
　　林越抬头看了张然一眼还是没吱声，他已经很努力的去忽视刚才的事情了，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口口声声喊着“我是你爸爸，你妈妈肯定跟你提过郑鑫源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没有说假话。虽然安娜从来没跟他提过郑鑫源这个名字。
　　原来他以为他至少知道那个男人姓林，现在看来安娜可能不想让他的人生跟他俩其中任何一个扯上关系。
　　也挺好，他喜欢林这个姓，至少看起来不孤单。

　　“我就说我长不高是营养不良的原因。你以后不许再拿这个嘲笑我。”林越沉默良久突然非常正色的给张然下通告。
　　张然一脸懵逼，他一时没想通这跟身高有什么关系。等林越都走到门口了，他才惊呼一声，“卧槽！”然后赶紧捂住了嘴。
　　张然见过安娜一面，是他死皮白咧的非要跟着林越回家。不过就只去了那一次，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要去林越家。
　　一个有绝症病人的家连呼吸都让张然感到不自在。
　　印象中强撑着直起身来迎接自己的安娜个子并不矮，刚才那个男人个子也不矮。
　　林越这是默认那个男人真是他的生父了？张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他妈以后还能有消停日子吗？

　　张然这边在为以后的日子发愁，李寻沉浸在哥哥受伤的悲痛中，白家齐也预感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只有从彻底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李思雨最近有点快乐。
　　因为她发现和白家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她在学校里最快乐的时光。
　　不管她下来的多晚，白家齐永远温柔的笑着迎接她，还关切的问她有没有事，听到她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破理由，也只会“没事就好”。
　　一直耐心的听她讲一些无聊的班里的琐碎小事，听她抱怨学校老师和同学，不会打断且每句话都有回应，而且永远站在她这边。
　　李思雨甚至生气自己没有早点遇到白家齐，那她以前的人生可能会多很多快乐。

　　“你最近一直在跟她一起吃饭？”李寻满脸写着尴尬，他和白家齐一起站在人流量巨大的食堂门口看着向他俩跑来的李思雨。
　　“嗯，她说做戏要做全套。”白家齐的脸和李寻形成鲜明对比，满脸写着开心，还兴奋地挥手。
　　李寻不知道李思雨消气了没有，一会儿她过来自己要不要打招呼都是个问题。

　　“今天来得早了吧？”李思雨跑的头发乱乱的，白家齐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
　　“嗯，很早。”
　　早个屁！李寻在心里吐槽，他俩已经像个门神一样在食堂门口站了五分钟了。
　　李思雨跟白家齐打完招呼，才像是刚看到李寻一样，把眼珠往右上一斜，敷衍的说了句“hello”。
　　李寻还有点受宠若惊，难得热情的回应了李思雨，“走吧，一起去吃饭。”
　　但是李思雨的面子只给到了这，午饭全程都没再搭理李寻，白家齐也难得没有眼力见儿的忽视了李寻的感受。
　　以前他们三个在一起，李寻觉得李思雨是电灯泡硬要插进来，白家齐觉得自己是电灯泡，妨碍了李思雨和李寻的进展。
　　而现在，李寻灰心的想，好像他才是那个电灯泡。
　　经历了亲情，爱情，友情的三重打击，李寻难得垂头丧气。白家齐看着独自走在前面的李寻终于情商上线，他碰了碰李思雨，“李寻的哥哥受伤住院了，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呢，你对他好点吧。”
　　“你不早说！”李思雨使劲拧了拧白家齐的胳膊，疼得他五官扭在了一起。

　　李思雨往前赶了两步追上李寻，拍了拍他的后背，“哎，跟我去操场消消食。”
　　“行，走吧。”
　　白家齐看到李思雨和李寻并排走着，提醒自己梦该醒了。李思雨本来就是喜欢李寻才靠近自己的，假装女朋友也只是为了帮忙，趁着李寻不在，他已经偷了几天快乐的时光，已经够了，不该再有幻想。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然后转身回了教室。

　　“白家齐呢？怎么没跟上来？”李寻转头看了眼身后，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咱俩的二人世界，怎么？不乐意？”李思雨佯装生气，斜眤着李寻。
　　“我哪敢啊，大小姐。你这段时间折磨我折磨的还不够啊？”
　　李思雨一听就乐了，她露出胜利的微笑问李寻，“我不理你对你来说是种折磨？”
　　“当然了，一根笔用久了还舍不得扔呢。更何况一个天天在你面前晃悠的大活人。”
　　“我在你心里就跟笔一个地位呗？”李思雨又在李寻背上来了一下，这次使了十足的力气。
　　“比喻你懂不懂？！比喻！”
　　李寻揉揉自己的背，瞪了李思雨一眼。
　　“这还差不多。”李思雨得意的扬起笑容，而后想到自己找李寻出来的目的又放下嘴角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哥哥怎么样了？”
　　“说是过几天就转普通病房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李思雨难过的低下头，没一会儿又斗志昂扬的抬起头，故作豪气的说：“反正你要是什么时候想找个人倾诉了，我随时奉陪。”
　　“我走读你住宿，白天整天都要上课，请问你怎么随时奉陪？”李寻非但不领情，还要揶揄李思雨。
　　“我发现你只有跟我说话的时候特别毒舌。”
　　李寻也仔细想了想，“好像是。”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觉得你对我不一样，现在看来你只是把我当姐妹了。”
　　“你给我滚。”
　　李思雨偷笑，她以后可有大把的关于同性恋的刻板印象可以用来跟李寻互怼。
　　“我还没告诉白家齐呢。”李寻发愁，白家齐是他最想告诉的人，也是最不敢告诉的人。
　　“你是怕他接受不了？”
　　“男生对这种事比女生接受度低很多。”
　　李思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没事你放心，在你跟他坦白之前，我会死守秘密的。”

　　两人越聊越多，干脆坐在台阶上专心聊天。一个中午把之前没说过的知心话都说完了，李寻发现虽然经常在一起，但是自己之前对李思雨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李思雨比她表面上看起来要成熟很多。所以他决定单方面解雇张然，换个恋爱向导。
　　“你说，如果你喜欢的人跟别人抱在一起，然后你生气了，不理对方，结果对方也不理你，就陷入了一种僵局，这该怎么办？”
　　“林越和谁抱一起了？”
　　“林越和……”李寻顺着李思雨的话就往下接，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靠！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谁？”
　　“拜托！你都亲人家了，我是瞎的吗？”李思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我很惊讶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为什么我不能问？”
　　“因为以你的性格，问我之前不应该已经风风火火的去找林越了吗？”
　　李寻吞吞吐吐的回答：“因为，因为我还生着气呢。”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俩又没交往，还不准人家喜欢别人了？”
　　“他才没喜欢那个人！”
　　“你再这么别扭下去，他迟早会喜欢上别人！”
　　李思雨懒得再理他，起来拍拍屁股，撂下一句话就留给李寻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是走出失恋阴影了，但我还没做好给你当爱情顾问的准备，你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