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黑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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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夜色不见星月，白袅袅靠在温泉池的边沿。
双生子中的长发是哥哥。
他灰色的眼眸剔透，泛着水雾的时候，更像漂亮的宝石。
蛇的舌头灵活，从白皙手指的第一根指节舔起，细致温柔，小意讨好，黏腻的感觉在相贴的皮肤上泛起。
白袅袅摸上了他可以分泌毒素的尖牙。
短发的弟弟垂着头，擦拭女修光洁的背部，她纤细的肩胛骨，像振翅的蝴蝶，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的目光很恭谨，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是一对被教的很好的“礼物”。
白袅袅将手指用力摁在了尖牙上，滴落一滴指尖血。
那蛇族少年半张着口，她收回手的时候，带起些银丝。
白袅袅蹙眉，血是给出去了，就是感觉不太干净。
“弄干净。”她毫不客气地吩咐。
弟弟会意接过哥哥的任务，从白皙的指节开始舔舐，在白袅袅任性按压他的口腔时，也不敢反抗。
蛇类敏感，仅仅是这样的触碰，都让他们冷白色的皮肤泛红。
但这对双生子乖巧就乖巧在，他们不会僭越主人的意志，处于被玩弄的地位，连欲望都只能克制。
能不顾一切发泄的，只有面前这位女君。
而这位女君，也是他们二人唯一的机会。
阴郁的美人蛇，垂着眉眼的时候，有一股厌世感，灰色的眼眸让他们疏冷又清俊。
而就是这样的冒犯，让女君从一开始就冷淡的眉眼翻起波澜。
他们的血脉在蛇族中已经是高贵，然而这位女君的血脉威压，却让他们完全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被传唤时，教导他们的女蛇修，只说是位极尊贵的女君。
就是因为这个“极尊贵”，让有一百种方法躲过这种“侍奉”差事的双生子，主动请缨。
而试探的结果，比他们想象中更惊人。这种血脉威压，像是比青君那老太婆还要高一筹。
双生子被穿戴整齐的白袅袅打了出去，耀天绫像披帛一样挂在白袅袅身上。
这动静很快惊动了暗中监视着的人。
白袅袅刚喝了一杯裴璟倒的热茶，就迎来了笑得慈祥的青君。
“女君休息得不好，是老身的错。”
“这两人……”
白袅袅配合的笑。
“青君的人还是带走吧，我不习惯入睡时有旁的人。”
青君的脸色看不出变化，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押送双生子，礼貌告退。
白袅袅觉得，老江湖还是有老江湖的经验的。要是她碰上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一定做不到像青君这样二话不说，笑哈哈糊弄过去。
只剩下她和裴璟，又布了隔音结界。白袅袅才算松了神。
眉眼都柔和下来。
“这一晚，还真够精彩。还好修仙不用真的睡觉。”
裴璟站着，看师妹撑着脑袋，玩刚刚她喝空了的茶杯，她的手像春日的嫩笋，很白。现在，却有刺眼的咬痕。
裴璟错开目光，想装作没有看见。
鼓动的心脏，却那么清晰地告诉他，心中的不平。
“没关系，师兄守着你，不会有事。想睡就去睡会儿吧。”
裴璟不太熟练地冲白袅袅笑。
那一刻他的表情，很难形容，明明嘴角弯着向上，紫罗兰色的眼里却不见笑意，悲伤得像是要哭出来。
白袅袅张开怀抱，耀天绫缠着裴璟那一截精瘦有力的腰，勾了过来。
她根本没有用力，就被抱了个满怀。
比起亲吻，她更喜欢拥抱。彼此的气息交融，让人安心，不含其他欲望的安心和舒适。
“裴璟，谢谢。”
谢谢你，包容我的卑劣，我的自私。
“袅袅，这是我选择的，所以，不用道谢。”
他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打横抱起，放在蛇族招待贵客用的软床上，盖好丝绸材质的被子。
今晚，注定不平静。
青君拿着双生子献上的血液，验证了白袅袅女娲传人的身份。
关着羲和的“狗笼子”连夜献给了犬妖王，与之一同而去的，还有青君要求的契约。
犬妖王不得资助父神一族，不得插手蛇族内政。
青君没有入睡，贴身的女官在她身后揉着她的太阳穴。
长长的指甲在桌子上一敲一敲的，这位常年冷脸，威压十足的老族长，此刻唇边带笑。
“母神，从未放弃我们。”
她低低的声音像是呓语，却难掩激动。
既然如此，那就开战吧。
她们蜷缩在千重林，蛰伏忍耐，和父神一系签订条约，维护虚伪的和平，不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转机吗？
……
起初，白袅袅只是打算通过卖羲和，扮女娲传人，得到一个去父神一系的蛇族圣地看看的机会。
犬妖王可能会在圣地作妖，但他们伪装成蛇族内部人，被发现的几率很小。
这是很划算的做法，没什么风险。
但第二日，当她见到光彩熠熠，老当益壮的青君，笑眯眯提议不日开战。
白袅袅又有了点别的想法。
她天命在手，母神一系是她的军队，羲和是她送进去的内探，裴璟是杀器，小红是天时。
啊……
习惯了苟和迂回，她本没想过这样直接的打开方式。
但为什么不呢？
为什么不呢？
打下父神一系，所谓圣地，即是她的领土。最好一鼓作气，拿下犬妖王，这样，十万大山，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那佛塔中的老祖和域外天魔的关系，哪里需要去试探。
他们本来就是奔着一场改天换地的战斗来的。
“青君所言极是。”
“我愿为马前卒，为母神开疆拓土。”
其实，白袅袅也有自己的私心。战争，意味着大量对战的机会。她在到千重林的时候突破了化神，空有修为，没有实力。
这正是她锻炼升级的好机会。
……
战争的火烧了起来。
起初，并没有人在意。千重林的争斗太多，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冲突。
但这把火越烧越旺，母神一系的蛇族已经越过了双蛇盟约的边地，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
越来越多被压迫的女蛇修被收归，男蛇修被斩杀。
盟约，是在双方谁也吞并不了谁的时候，才有存在的意义。
一旦有一方能够完全吃下另一方，那便打吧，历史，总是由胜者书写。
青君谋划多年，白袅袅和裴璟两个高级战力，直接让微妙的局势变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他们没有打乱母神一系原本的安排，而是游走在高端战力局之间，以擒贼先擒王的战术，拿下父神一系的王蛇。
生死中，总是学的更多。
白袅袅还记得第一次杀妖兽时的感觉。
从和平的世界走来，没有结束一个生命的魄力，当妖兽的呼吸在她的手里消失时。她并没有一种胜利的喜悦，而是像自己的呼吸被遏制住了一样难受。
那时，她在兽群中，一瞬间的犹豫，换来的是宋雪时因她受伤。
从犹豫，到果断。
只是一刹那。
同伴不能因为她的问题受伤。
只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以伤换伤，杀到残肢遍地，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
“这是小说，这是游戏。”
她喃喃着，急促的呼吸恢复镇静。
女娲传人的身份是假的，但龙的传承功法她却真的有。
小红毫无保留的把一切教给她。
「万丈红尘劫，是有情道的化身。而道源自万物，可化万物。」
红色的丝线聚集缠绕成血色的巨龙，一口咬掉了面前九头蛇的三个头。
斩落一个头的裴璟，从远处看她，眼含担忧。
白袅袅撑起屏障，挡开了脏污的蛇血。
地上是万蛇爬行，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大自然的恐怖音律。
是万蛇的母亲，是人类的母亲，是补天的英雄。
女娲的传人。
「万丈红尘劫，源自一切，创造一切。」
血色巨龙拖起少女，游弋在空中，九头蛇剩下的一个头分泌出毒汁，喷洒出来。
巨龙甩尾挡住毒汁，却来不及对抗少女背后另一个虎视眈眈的头颅。
白袅袅手握造物的红线，正打算以伤换伤，就被巨大的黑影遮住。
一声长啸，黑色的巨犬咬下九头蛇狰狞的头颅。
它的毛发蓬松，四只脚修长有力，额心有一个太阳的标志。
青君趁此，联合裴璟再斩两头。
最后一头被聚集的万蛇咬死。
白袅袅被黑色的大狗接住，落在它软软的毛发之间，狗狗很干净，毛上有淡淡的香味儿。
和蛇相处久了，她真的会想念一些温暖的毛茸茸。
“羲和。”
白袅袅淡淡开口，驮着她远离战场的狗狗顿了顿，又迈开脚步飞速奔跑。
裴璟和青君还在处理战局，她留了信，先回后方休整。
黑色的大狗狗跑得很快，但打定了主意不说话，穿过山林，一直到开满鲜花的山谷才停下。
她还是蛇女的打扮，眼尾上挑，青绿色的衣裳下露出纤秾合度的腿。
“羲和……”她扯住狗狗的耳朵，对着它的耳朵说话。
羲和化为了人形，黑色的长袍包裹着健壮的身体，有力的手臂稳稳抱住了白袅袅。
他不太高兴，眉眼压着阴影，薄唇抿直。
前几天，青君的密探每天都会汇报各方动向，犬妖一族的变动，她都看在眼里。
羲和杀了犬妖王，这消息被压了下去，但该知道的上层人物都知道了。本来打着救剑尊的名号来十万大山的人并不多，只是些报恩或者本就对妖族不满的。
而犬妖王一死，就多了些真正有分量的势力。
昆仑和缥缈仙门都派了人，其他的，诸如什么天剑宗，仙乐宫都不甘落后。
这可不是来伸张正义的。
这是来瓜分利益的。
一方王者的陨落，必然伴随着数不清的无主利益的诞生。
犬妖王当然有继承者，但不妨碍他们趁乱为自己的门派讨点好处。
九州已经太久没人飞升了。
过多的人口，带来了资源的短缺，战争的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杀犬妖王？”
羲和在逃出十万大山之前，一直听从犬妖王的命令行事，只是因为他母亲临死前嘱咐他听父亲的话。
“我以为你会是听话的好孩子。”
羲和将她扔下，眉毛压低，泄露出杀气。
他看起来不太好，受不了刺激。
“你没有半点愧意？”他的声音发颤，捏着白袅袅手臂的手过分的用力。
白袅袅不会当他发泄情绪的人偶，抽走手臂，掀开袖子果然被掐红了。
“好好说话，不会？”
「万丈红尘劫」的化形功法，她刚刚掌握，一头红色的小龙像绳子一样把羲和捆了起来。
白袅袅站着用清洁术弄干净了沾血的衣服，羲和被红色的龙捆着倒在地上。
“说说看，你问我要什么愧意？”
“白袅袅，你把我当物品一样摆弄，让我杀了生父，我救了你，你却连一丝愧意都没有？”
他失了血色，被红色小龙咬住的手痉挛了一下。
“羲和，当你把我当物品一样，取消掉同心契，当你把越知舟的意识占为己有的时候，我就没有把你当人了。”
“我没有契约过灵兽，越知舟是第一个。”
“而你毁了他。”
“我和他本就是一体，怎么会有毁与不毁之说？！”
“你可以喜欢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任你愚弄，任你摆布，还不如他？”
羲和快要气疯了，他的脑海里已经没空去数落白袅袅的种种恶行，全部被白袅袅还是喜欢越知舟所占据。
他杀了犬妖王，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
可其实，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只是懦弱……只是不敢面对。
而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白袅袅的冷漠。
她明明知道把他送到犬妖王手里，他会受到怎样的折磨。
鞭刑，烙印，水刑。
不如就那样死了算了，把这条命还给父母。
但为什么，犬妖王要提白袅袅！
“原来是昆仑的女修……知道吗？你母亲也是昆仑的。”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你知道，你们这种命硬的杂种，什么样的姿态，最让人兴奋吗？”
“就是那样愤怒又绝望的眼神。”
“老祖已经赐下追踪的法器，我很快就能抓到你的同伙了。”
“也许你会再多一个母亲。”
犬戎笑着凑近羲和，拍了拍他侧着垂到一边的脸，却没有发现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泛起了涟漪。
一声刺耳的尖叫穿透了牢房。
“越知舟”占据了羲和的身体，用犬类的尖牙，咬死了犬戎。
这实在是，让羲和感到讽刺。
他最看不起的半身，实力远不如他的半身，解决了他无法拿起剑杀掉的父亲，也是敌人。
“越知舟”的气质是纯良无害的，因为他总笑着面对他的师姐，软绵绵的讨好的笑容，淡棕色的眼眸总是亮晶晶注目着师姐。
现在他却像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阴郁，沉默。
师姐……
师姐……
师姐……
羲和只能听到，名为「越知舟」的意识，对于那个人疯狂的渴望。
但这次，不仅仅是那道意识，就连他，也是渴望着的。
拖着满身是伤的身体，他换了一身又一身浸血的黑袍，变成犬，又变成人。
跨过山林，渡过河流。
在力竭之前，也要为她挡住伤害。
也要来到她的身边。
她却根本不要他！
羲和的质问变了味道，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梗着脖子问她：“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那么……那么想要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黑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