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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之眷者 毫无疑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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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绯月又一次被炙爹坑了。
这真是亲爹,绯月无奈。
在纯白/精灵族的传说中,每当灾难即将到来时,光明神就会派出一位眷属降生在世间帮助造物渡过危机,这就是神眷者的由来。
自传说时代起,神与眷者就有着紧密的联系。眷者是神的代言人,也是神行走于世间的躯壳,两者是二位一体的存在。今年的赐福仪式没在神的宫殿里举行,而是搬到了王城,也正是因为有绯月在。
神眷者会被神灵降,这件事只有绯月本人还不知道而已。
当通灵王冠被司仪郑重地放在绯月头上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绯月又看到了暴风眼中的神殿,神独自站在平台前,注视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与神的目光穿过遥远的时空相交,在这一瞬间,许多纷繁复杂的画面如闪电般略过,快到绯月根本来不及理解和捕捉。那是许多不同的人的一生,是神看到他时想起的东西。神记得的神眷者并不多,当然那是比起漫长时间中眷者庞大的基数而言的,精灵这一造物种族自神诞生的时代便已存在,至今连光明神自己也不记得过了多少年。他的时间是以眷者的更迭来计算的,而每一次眷者诞生,就意味着世界又要经历一次毁灭,而神也又要跟着重复一次无法改变的命运。
周而复始的轮回着。
光明神自云巅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光坠落下来。
与此同时,仪式现场,炫目的光柱从天而降。这是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能量狂暴的淹没了大地。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人们的视觉、听觉、嗅觉都消失了,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而这本能又驱使着人们狂热崇拜着他们恐惧的东西。在光的洗礼下,城堡也受到了波及,防御魔法阵层层亮起,又如纸片般破碎,直到最后一层魔法阵在余波中挺住,才堪堪抵消这光柱的破坏力。观众们如梦初醒,狂热地注视着广场中央,极度的热情与极度的静默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年幼的神眷者早已失去意识,身躯在神灵的控制下飞了起来,开始迅速生长。他的样子从孩童渐渐变成少年,面容迅速展开,身形拉长,在神灵的附体下瞬间长大。六道光芒从背后伸展而出,凝聚成半透明的翅膀,这翅膀又将光柱中剩余的魔力吞噬,一层层塑造出骨骼、肌肉、皮肤、羽毛,变成实体。这光之力构成的实体散发出迷幻的光辉,如果说之前的光柱是力量的化身,这翅膀就是神明美感的化身,让人完全无法将目光从它上面移开。
神在少年的躯壳里降临了,他悠然舒展着身体,睁开金色的眼瞳,透过眷者的双眼看向造物。绚丽而又迷幻的光晕萦绕在神灵周身,宛如落入人间的太阳。少年的银发如缎子般垂落,礼服上的宝石熠熠生辉,配上耀眼的金眸,华美高贵,令人见之难忘。
神灵一挥手,凝成实质的魔力便汇聚过来。光球群遮蔽了天空,犹如一场盛大的落雪。雪片飘飞到孩子们面前,融入身体里,赐福仪式就这样开始了。
小精灵们如幼苗一株株拔高而起,他们获得的翅膀各不相同,有的人获得了蜻蜓翼,有的人获得了蝶翼,甚至还有人背着个圆圆的甲壳,竟是七星瓢虫般的翼。少年少女们惊奇地看着彼此,兴奋地扇动着翅膀,欢闹成一团。
众精灵纷纷向造物主行礼,光明神点点头,算作告别。
围绕着眷者的光芒渐渐淡去,和来时的声势浩大不同,神走的无声无息,仿佛不愿打扰众人的欢愉。直到失去意识的躯壳跌倒在地,精灵们依然长久地行着注目之礼,发自内心的尊敬着造物主。
绯月醒了过来,与在场的所有人不同,他看到的是神灵截然不同的一面。
光明本应该是温暖的化身,可是他的灵魂却十分寒冷。透过相互交融的灵魂,绯月看到了神的精神世界,那是一片冰封的荒野。置身无边无际的雪地,他打了个寒颤。想起觉醒礼时,光明神平淡地看着他,说的那句话。
【看来你就是这个时代的眷者了。】
平淡到有些倦怠。
除了这个时代,还有上个时代,上上个时代,无数个时代。永恒的神灵到底经历过多少任神眷者呢?眷者的存在,对神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绯月第一次对自己的造物主产生了好奇。
司仪扶起了他,被太过巨大的能量冲刷之后,绯月只觉得全身疼痛无比,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过一样。他努力睁着眼睛,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自己想要找寻些什么。
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丛雀跃的金色火焰,不知为何有种久违的安心感,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彻底陷入了漆黑的沉眠。
……
寂静萦绕在无光的梦境里,在没有夜晚的斯洛利亚,能够容纳脆弱情感的黑暗反而显得有些奢侈。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疼痛,熟悉的恐惧感,这是前世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它沉淀在灵魂的最深处,一旦触碰,便会再次苏醒。
即使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光荣的身份,绯月也还是那个曾经连活下去都是奢望的小女孩。绯月第一次发现,和是英雄的父母不同,自己其实非常怕死,也非常怕痛。他还记得那些神眷者的画面,最后全都定格在了死亡的时刻;他也记得神降结束之后的痛楚,仿佛身体被打碎又重新拼接起来,想到自己的命运,绯月甚至有了逃跑的冲动。
为什么是我呢?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精灵,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谁爱做谁做不就好了吗?
可是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却浮现出了炙和维拉的面容,想起了与他们在一起的搞怪日常。
想起了每次苏醒时与父母紧紧相牵的手,是血脉相连的幸福。
如果逃跑意味着失去这一切,那么和世界毁灭也没什么差别了。
现在,他们就是绯月的全世界。
……
自漫长的睡梦中醒来,绯月发现眼前的场景并不是熟悉的自家卧室。随风摇摆的纱幔异常纤薄,宛如粉色的烟雾缭绕。透过帷幔,可以看到远辉时刻双月交接的天空,太阳缓缓升起,金与蓝将天空分成两半,而他就在交接线中间,仿佛抬手就能够拥抱整个世界。
然而绯月却并非睡在屋顶,是纯净无暇的整块水晶作为天花板,模糊了内与外的界限。在房间四周,是洁白的玛瑙石柱联通上下。柱身上又依据石料自然形成的色彩刻着浮雕人物,背景是古典雅致的纹路,柔软的线条蜿蜒而下,像流水也像云朵。绯月挪到床边,本想靠近去看看立柱,却被地面上浓墨重彩的油画惊住了。用油画这个词来形容似乎也不太对,因为整幅巨作都是烧制在陶瓷上的,这幅画不同位置的色调构成了整个房间不同区域的氛围。绯月还记得前世的世界名画,像是最后的晚餐或者西斯庭教堂拱顶,这幅烤制在陶瓷地面上的画作对人物刻画的细腻程度完全可以与之相媲美,而通过釉料上色的技术难度比油画还要高出数倍,且不说釉在烤制前是无色的,釉料更难的是要让所有部分在烤制时不开裂,如果不是拥有漫长寿命的精灵,还有哪个种族能够创造出这样耗费生命的杰作呢?
这个房间中光是前面这些设计便已经足够惊艳,可是房间墙壁的设计却比这一切加起来都要更胜一筹。墙面初看时仿佛北极历经上亿年形成的冰盖一样,自白色深处透出夺人心魄的淡蓝色。它也是由整块水晶制成的,可是却借助自然的鬼斧神工精巧地着了色,循环的水流渗入水晶的缝隙中,这些缝隙又经由工匠用内雕技巧进行特殊处理,在不破坏水晶本身结构的情况下如同毛细血管一般细密地交织在一起,为蓝色赋予了真正的生命。它的神奇还不仅仅是这样,当绯月伸手触碰墙壁时,惊讶地发现它竟然是温热的,除此之外水流竟然还是贯通整座城堡的巨大防御魔法阵的一部分,当绯月运用调律的力量时,还可以听到墙壁中传来缥缈的圣歌声,说明完成魔法的法师团甚至还是个优秀的合唱队。无论从什么层面上讲,这样的完成度都太超乎想象了,其中音乐的奥妙更是只有王族才能欣赏,却在每一个细节处如此精益求精,做到了极致,可见精灵族的工匠骨子里对完美有多执着。
绯月突然想起了赐福仪式的时候,城堡被打碎了几层魔法阵,他扩大听觉范围,听完了整首曲子,果然围绕整座城堡的大合唱在中间某个乐段少了几个声部。就连魔法阵本身都是艺术品吗?
这些工匠究竟要给人带来多少震惊才肯罢休!
绯月爱惜地抚摸着墙壁,激动幸福和无奈的感觉复杂交织,最后汇聚成几声低笑倾泻而出。
“你醒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少女轻快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起传来。绯月这才发现房间中有着梳妆台化妆品等女性用品,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女性的房间。
来者是一位银发银眼的少女,在看到她的时候,绯月瞬间明白了谁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当她站在这里时,房间里所有珍贵的艺术品统统黯然失色,沦为了她的陪衬。这是一种精致到极点的美,超越了工匠所能雕琢出的最完美的比例。她的笑容是如此光彩照人,没有人能在看到她的笑时不露出微笑,包括绯月。她有着蝴蝶翅膀,这种蝴蝶实在太稀有和美丽,以至于在前世闻名世界,绯月不小心将它的名字脱口而出。
“光明女神蝶!”
银发银眼的少女满面通红的呆在了原地,过了一小会才故作镇定地嗔怪到。
“真……真是的,这么直白的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绯月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曾经的世界,蝴蝶的名字自然也会不一样。对于信仰光明神的纯白精灵来说,说女性像光明女神正是最高的赞美和肯定。绯月也发现自己的话过于没头没脑了,整理下衣襟,此刻仪容不整,也有些窘迫,就着宽松的睡袍行了个贵族礼。
“您好,还没有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绯月·米亚拉,刚才真是失礼了,请不要把唐突的话放在心上,虽然我的赞叹是发自真心的。”
这样的开场大概要被当成轻浮的精灵了……在精灵族里,民风自古以来都非常淳朴,男生容易害羞,女生更容易害羞,称赞对方的容貌对情感细腻的精灵们已经基本上等于表白了。
少女也提起裙摆的蓝色轻纱,露出漂亮的绸缎舞鞋,行了个王族特有的礼节。
在王族,能拥有这样的房间,果然是备受王上宠爱的公主吧,真希望别因此被她讨厌,绯月想。
“您好,我叫薇露特·斯洛利亚,王的长女,很荣幸见到您,神眷者大人。”
神眷者三个字,像皇冠又像重负,压在了绯月心上,彻底熄灭了他玩闹的心思。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这些天谢谢您的照顾了,公主殿下。”绯月正色道。
少女也终于冷静下来,她伸手理了下耳边的银发。
“您昏睡了七天,这段时间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担心坏了。而且您可能还不知道,米亚拉公爵与父王在您昏迷之后就决定好了我们的婚事。”
少女白皙的脸颊又红了起来。
果然由女孩子提出来还是太勉强了吧,结婚什么的。
……等等,结婚?
……嗯和谁来着?
“所以照顾您其实已经是我分内的事情了……作……作为您的未婚妻……”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原来如此。”
表面上还十分冷静的绯月此时心里已经奔过了满草原欢快蹦跶的羊驼。
老爹!你又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