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契·圣光纪》千羽清雪

20、昨日之国 然而，还没

　　然而，还没等绯月从哀伤中回过神来，四周的景物就再次开始模糊扭曲。碧空与沙海的轮廓被打散，变成了飞速流动的色块，很快，所有色块又再次归位，这一次所有的色块都变成了沉郁的灰色，最终定格成了钢筋水泥的森林。

　　这是一座建筑风格与现代城市极其相似的魔法都市。深灰色的墙壁上镶嵌有流动着耀眼魔力的紫水晶，这种紫色的水晶上流动的魔力也非常奇特，就像妖灵族的眼睛一样闪烁着虚幻的色泽。青铜色的魔法金属在这里的每一座建筑上绘制出图案大同小异的魔法阵，每一座房屋的魔法阵都处于全力运作的状态。

　　绯月从青灰色的砖石喷泉前站起身，长时间注视这些带着异样魔力的魔法阵使他感到有些晕眩，刚刚起身就又跌坐了回去。

　　此时，一个机械的电子声音在近前响起，一只机械臂映入了绯月的眼前，像夹子一样的机械手在他眼前旋转了一圈，似乎表现出这个机器人有些激动的心情：“您好，先生，身体不舒服吗？请问是否需要帮助？真是很久没有国人从未来世界中回来了。”

　　绯月震惊地看着这个来到自己面前的小机器人，一时有点混乱，感觉一百年来树立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此刻正摇摇欲坠。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中的科技水平并不高，充其量也不过是古代人的水平，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自己心中的傲慢。

　　即使是在前世，也没人能做出来智能水平这么高的人工智能AI。

　　“谢谢，我没事。”出于礼貌，绯月与小机器人握了握手。大脑中的晕眩渐渐消退，他重新站了起来，看向小机器人。

　　“听你刚才的话，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从未来世界回来过了吗？你知道有多久了吗？”

　　对于小机器人说的未来世界，绯月大概可以明白他所指的是妖灵族看到未来的能力。

　　“答案计算中，请稍等……”小机器人的眼睛位置是一面小巧的电子屏幕，似乎是在听到绯月的问题后开启了计算答案的算法模式，显示出一个缓慢推进的进度条，“尊敬的市民先生，对于您所提出的问题，它的答案是一百年零一十三天。”

　　一百年零一十三天？听到答案之后，绯月再次惊骇失声，这与自己转生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正好相等。

　　为什么这些妖灵族要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集体进入到未来的世界当中呢？还一进就是这么漫长的一百多年时间。

　　“为什么他们要进入未来世界中这么久？”

　　绯月下意识的问了出来，却未曾想，随着他的问题出口，机器人头顶上的指示灯突然变成了红色。

　　“警报，警报，出现未知生命体，识别为入侵者。”

　　很快，警报的声音就传遍了整条街巷，许多各种款式的机器人纷纷从不知哪里涌了出来，绯月意识到要糟，拔腿便跑了起来。

　　“喂喂，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入侵者，实行一号抓捕程序。”

　　绯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次自己眼前的世界明显与刚刚两次的回忆世界不一样，不仅自己可以与眼前的实体互动，它们也同样能看到自己。

　　随着绯月开始夺命飞奔，他的身形也开始进一步缩小，变成了符合正常情况下精灵族身体大小的十厘米身材。

　　“嘶……要命。”

　　绯月用力跳跃起来，堪堪躲过了身后机器人的一抓，随即想起来自己还有翅膀，拼命扇动着翅膀试图飞起来。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梅维斯的精神世界里会经历这样的怪事，绯月还是拼命转动脑瓜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然而仿佛早就有人知道绯月要来这里一样，机器人们把他赶进的这条街道连一个窗户一个门缝一个下水道都没有。

　　绯月懊恼地一边逃命一边拼命扇动着自己的翅膀。

　　离地一秒。

　　离地三秒。

　　离地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飞起来了！！！！！！

　　然而就在绯月高兴之际，他突然发现之前以为是通向天空的楼宇间隙间，仿佛早就知道绯月会到来一样，布满了极细的丝线织成的网。

　　绯月就这样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到了网上，被网上的电流电到，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绯月想：以后谁说妖灵族手无缚鸡之力我跟谁急！他们简直就是一群魔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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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绯月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恍惚中，看到手背上的黑色数字倒计时已经只剩下了最后零小时五十六分钟。

　　一下子冷汗就从后背上冒了出来。

　　他赶忙望向四周，不出意外的，自己正被可以封印魔力的手铐和脚镣牢牢锁住，并关在一个流动着封印魔法光辉的小笼子里。

　　而在笼子外面，是一个类似法庭或者听证会的阶梯房间，多到数不清的妖灵族聚集在这里，细小的交头接耳声不断在会场中响起。

　　绯月试着挣扎了一下，针刺般的痛楚顿时在脑海中炸裂，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颤抖了一下，随即虚弱地跌倒在地。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却为何要这样……像审理犯人一样对待我？”

　　绯月在笼子里缓缓爬起来，换了个相对比较得体的姿势坐在了底面上，平静地发问。

　　虽然心中牵挂着梅维斯的安危，此刻也不得不先面对眼前的众多妖灵族了。

　　“咚咚咚！”

　　此刻位于会场正中心的，看上去地位最高的年老妖灵族敲响了手中的木槌，会场顿时寂静下来。绯月再一次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但是与上次在赐福会中注视着自己的精灵们不同，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地位最高的妖灵族老人开口了。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灭世的魔王，绯月·米亚拉。虽然你现在还有着神眷者的名号，但是我们早已在未来的世界中见证了无数次世界被你毁灭的惨状。你会被选为眷者，一定是这一代的光明神搞错了什么。”

　　听到妖灵老人的话后，绯月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他说的话每一个字拆开都听得懂，合在一起就让他无法理解了呢？

　　“等……等一下？你说我会在未来毁灭世界？”

　　老人平静而带着敌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所有我所爱的亲人们，朋友们，国民们，他们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在我心中，他们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毁灭世界这种事情的！这太荒谬了！”

　　绯月先前努力维持的表面上的平静开始崩溃，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深蓝螺旋，也就是妖灵族的主神执意要亲手杀死自己？

　　因为在他所看到的未来当中，那个会亲手将世界推向毁灭的魔王，不是别人。

　　正是他——绯月·米亚拉自己。

　　囚笼中，绯月身上原本闪耀的魔力光辉渐渐变得黯淡，最终消失。

　　长久以来坚持的人生信念就这样被老人无情的话语击溃，自己从转生以来，就百年如一日，不断向着救世主的要求拼命努力着。

　　在他的心中，转世之后，爱他的父母也好，领地的子民也好，王和公主也好，都是他曾经做梦都无法想象的美好人物。他立志要守护他们，即使知道神眷者要面对残酷的未来，即使知道走上这条路之后自己就再也无缘善终。

　　他都甘之如饴。

　　可是此刻老人的话让绯月觉得自己百年来的一切努力就像一个荒唐的错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他一一看向注视着自己的妖灵族们，在他们迷幻的紫色眼睛中，都充满了恐惧。

　　“你们所有人……所有人看到的未来都是这样的吗？”绯月挣扎着张开口发问，干涸苦涩的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沙粒，艰难地摩擦着声带。

　　注视着妖灵族的眼睛使他有些晕眩，但他还是坚持着看着他们，直到满屋数不清的妖灵族们纷纷在他的注视下点头，做出肯定的回答。

　　绯月心如死灰，在小小的笼子里缩成了一团。

　　“既然你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鉴于你还未实质性的伤害到任何人，我们将会把你的灵魂封印起来，最大程度减轻你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妖灵族的老者轻轻抬起手，吟唱着某种不知名的咒语，绯月放弃了反抗，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或许像他们这样做才是真的在拯救这个世界吧。

　　可是就在绯月准备认命时，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炸响在寂静的会场上空。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哈罗德长老！我们所看到的未来永远都只是世界的一种可能性，这是你教给我们的！就算我们的所有族人看到的未来都是世界被他毁灭，你又怎么能就这么认定他会毁灭而不是拯救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一直不见踪影的梅维斯终于现身了，他猛地推开会场的大门，带着凛冽的怒意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