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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梦沙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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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夏雪不可能回来的时候,她身着医院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绷带,被刚刚的护士用轮椅推了进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夏雪”和昨天的感觉上有些不同。
那双平静到近乎漠视的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又梨花带雨的模样,轻声笑笑:“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她声音柔和,甚至平易近人。
但周蝶完全顾不上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只是宛如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跪着扑上去紧紧攥住她的裤脚,一遍遍把头往地上磕:“求求你,求求你把我妈的钱还给我,只要你把钱还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吗?好吗?算我求你了,把钱还给我,我……我真的不能没有妈妈……”
夏雪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将她捅进医院的罪魁祸首,竟像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跪着求她还钱。她觉得即讽刺又可笑,充满怜悯地捏起满是泪痕的下巴,缓缓说道:“我有办法先让你拿到钱。但是,你得听我的。”
眼前这个和夏冰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女子,气质全然不同。
她温柔而疏离,笑意不达眼底,有种视万物为刍狗悲天悯人平静的疯感。
可是,那些诈资已经被无良的养父母全部卷款潜逃,一分都没有留下来,她去哪里筹钱?
天地旋转,夏冰被一个无形的力量猛然拉进了另一个场景——
“砰!”
警局里,一群人拍案而起,不可置信地指着对面坐在轮椅上的夏雪大声质问:“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告我们?!”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强烈谴责:“是你欠我们钱!你有什么理由告我们?!”
“真是贼喊捉贼,倒反天罡!我们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要告我们,怎么会有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就是!就是!”
“真臭不要脸!”
看着那些受害者们怒不可遏的表情,夏雪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站起身,耐心地解释道:“我国《民法典》规定,父母与子女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除非有证据证明非法资产转移,否则子女没有义务偿还父母的债务。”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们去世,只要子女放弃遗产继承权,便不需要替父还债。更何况,我还是未成年人。”
“反观你们,天天上门讨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以及我的人身安全。”
她将一份伤情鉴定报告放到桌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眼虹膜出血、肋骨四处断裂,腹部左侧刀伤十五公分失血性休克,以及详细的入院抢救记录。”
“得亏我命大……”夏雪敛起笑容,视线如利刃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不是故意伤害,是谋杀。”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尖锐的词汇,更是将“谋杀”这么大的屎盆子往众人身上扣,所有人急忙撇清关系,互相推卸责任:“不是我啊,那天我可没在场!”
“是他!是他先带的头!”
“你……你别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是我动的手?”
“就是,就是!”
早料于此,夏雪当着警察的面将一个U盘推到桌上,并一一点名:“赵又刚、李强、张三妹、霍东、隆继伟、黄飞红……周蝶。”
“你们可能不知道,事发大桥的东侧有一户业主因为在自家楼顶养鸽子特意安装了监控,正巧将你们施暴的过程完整记录了下来。”
本以为那片鸟不拉屎的旧城区不可能有什么监控,现在轮到被点名的人开始汗流浃背了。
“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要么赔偿精神损失费庭外和解求我原谅,要么进去吃几年牢饭。”
“你们要想清楚,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但你们呢?故意伤害罪、杀人未遂,有了案底,你们的儿子女儿甚至无法考公。”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受害者中大多老弱妇孺,被这么一威胁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转而集体卖惨:“哪里还有钱赔什么精神损失费?我们家的所有积蓄都被你们家给骗光了啊!”
“就是说啊!我之前贷款投资,我到现在都还在还贷款,天天被银行催,都快活不下去了!”
“呜呜呜,要不是你们当时说稳赚不赔,我又怎么会把我辛辛苦苦攒的棺材本全搭进去?你这是在逼我去死啊!”
“就因为这件事我老公要和我离婚,孩子还那么小,我也不活了!”
“呜哇哇,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这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才是受害者!是被骗光了血汗钱的受害者!!”
“我爸因为这件事一病不起,你竟然还好意思和我们提精神损失费,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警局里哭声一片,看得啊Sir都直摇头。
法律上夏雪有权利维护自身权益,但在道德上就是将受害者推向更深的深渊——总而言之,合法但不道德。
这时夏雪悄悄递给周蝶一个眼神,周蝶咬咬嘴唇,犹豫一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夏雪面前,磕头道歉:“我……我错了!我不应该持刀伤人,我不该逼你还钱,求求你原谅我,我……我不想坐牢!我愿意赔偿!”
周蝶闷闷的磕头声响在不算宽敞的警局大厅里回响,“咚、咚、咚”——像是敲击在众人心弦上的鼓,催人反思。
夏雪扫视着噤若寒蝉的人群,伺机开口道:“我可以替我那罪恶滔天的养父母还债,但前提是,必须等我成年之后。”
“同意的,现在就签协议,承诺在此期间不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刚刚还说要告他们,现在又忽然说愿意还债,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于是,夏雪将提前准备的还款协议平摊在桌上,提示道:“谁先签下这份协议,便是我日后还款的顺序。”
躁动的人性在利益的驱使下步步煽动,当有人喊出愿意第一个签协议的刹那,所有人宛如洪水猛禽争前恐后地签下这份甚至并非对等的协议。
因为对他们来说,相比石沉大海的希望,现在至少有了期限的等待。
“很好。”夏雪在司法公证的监管下将协议一一确认收好,“那么,现在来谈谈庭外和解的赔偿金吧。”
她在刚刚点过名的人身上扫视一圈,举起手中的协议悠然一笑,“赔偿金的一部分我会优先还给签下协议的人。”
顷刻间,固若金汤的“受害者”阵营土崩瓦解。现在不需要她亲自出面,自会有人逼他们吐出赔偿金。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当个人矛盾无法解决,那就让它成为大家的矛盾。
当日,不止周蝶一人顺利拿到了第一笔赔偿款的还款,还有几个混在“受害者”之中的群演。
“谢谢老板,下次还有需要演戏的记得找我。”专敲边鼓的群演拿着200元的出场费欣然离去。
周蝶有些诧然地接过足以支付母亲手术费的沉甸甸的纸袋,虽然明知这本来就是他们家被骗走的还款,可她还是对这种宛如雪中送炭的失而复得充满了感激:“谢……谢谢……”
她哽咽道。
夏雪看着她,对这声道谢并没有多少情绪,“既得利益者不必道谢。况且,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你。”
周蝶面色微顿,她不解道:“那你最后为什么答应要替你的养父母还钱?”
大约是触及了哪个禁词,夏雪淡漠的眼神中生出几分嫌恶,她说:“因为,夏雪的人生不止于此。”
周蝶感觉这句话很狂,但不知为何,她觉得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说到做到。
因为此刻,夏雪熠熠生辉,正如解救她于水火的救世主。
——“哐啷!”
天气骤变,整座海城上空乌云密布,疾风灌进窗户吹倒了窗台上的花瓶。
白术起身去关窗,暴雨忽袭,电闪雷鸣,屋内暖黄的灯光被飓风吹得电压不稳,忽暗忽明,跳跃闪烁。
入梦最忌讳的就是中途被打扰。
梦境的主人一旦从深度睡眠转入浅层睡眠自主意识就会复苏,此时闯入梦境的入侵者便会无处遁形——
“咦?怎么……有两个队长?”
周蝶疑惑地看向忽然实体化的夏冰,夏冰心道不好,转身朝着道路的反方向狂奔。
周蝶刚刚用的是“队长”二字,说明她此刻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大脑开始运转,具备一定分辨梦境和现实的能力。
若她此刻有清除入侵者的念头,那么她在自己的梦境中即无敌。
脚下的道路忽然变得崎岖不平,踩在上面绵绵软软如踏水波。
街边的商店也开始畸变,门框变得歪歪扭扭,就连路上的行人也失去五官变得诡谲抽象起来。
夏冰看到一扇诡异的门,通体血红、巨大无比。其它的门都在畸变,唯独它屹立不倒。
她用力拉开那扇门,穿过门的一刹那,她来到了一片极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