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和死对头he啦》团叽叽

76、第七十六章

　　一楼很大很大，主办方也挺用心的，能利用的空地都利用上了，真没厚此薄彼，因为傅明雪还看到了自己的书，但他最初没打算露面主办方便没有给他留展位，傅明雪尴尬地愣是没多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太羞耻了。

　　还是看别人的书好一点。

　　身侧经过最多的是成群结伴的女孩子，看起来都像是高中生大学生的样子，又年轻又富有朝气，叽叽喳喳讨论剧情，偶尔爆发出欢乐的笑声。也有一些家长带小孩过来玩的，总之，很热闹。

　　出于对桑符老师的喜欢，傅明雪还是打算先买一本《阴险小人》，再排队去签名。

　　桑符老师的书位上基本上全是他最近的热销书，无一例外，最火的几本都是Bl，傅明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阴险小人》。这本书出版的时间太早了，桑符老师越来越火，但他后来的大多粉丝，大多都是被他的bl吸粉过来的，也不知道有几个看过桑符早期的书。

　　终于排到傅明雪的时候，傅明雪翻开第一页递过去，签名签到手麻的桑符还是愣了一下。

　　他给那么多读者粉丝签了名，但拿着《阴险小人》来的，傅明雪是第一个。

　　傅明雪看着桌案后的桑符，他现在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了，温文尔雅，戴了一副普通的眼镜，但笑容特别温和。很难相信这样温和的人会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写出《阴险小人》那样黑暗又讽刺的扎人作品。

　　桑符打量着眼前戴着口罩的长发姑娘，说不动容那是假的，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喜欢这本小说啊？”

　　他的畅销书很多，但这一本，绝对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火爆的。

　　傅明雪愣了一下，笑：“我高一就读过这本了，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理由呀。”

　　认错了，不是姑娘，原来是男生。桑符也笑：“你叫什么名字？”

　　傅明雪一愣，有些惊喜，桑符居然要给他to签，忙道：“江雪。”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好名字。”桑符流畅签下自己的名字，并to江雪：【岁月安稳，万事无忧】

　　他将签好的书递过去：“谢谢你喜欢《阴险小人》，这本创作的时候我还太年轻，莽撞却也大胆，这本虽然不完美，很多瑕疵，但现在的我，已经没办法再写出同样的作品了。”

　　很抱歉，让那时候就喜欢他的读者失望了。

　　他年纪大了，不再写《阴险小人》那种自己喜欢的讽刺且深刻的东西，反而喜欢讨巧地在娴熟的故事里加入各种热元素，混杂堆砌，再加上各种感情牌的营销，赚钱是越来越多，却也找不回年轻时的感觉了。

　　傅明雪明白他的意思，作为同样的创作者，傅明雪其实很能明白桑符此时的伤感和挣扎，但是......赚钱嘛，不寒颤。

　　他收好那本书，笑：“没关系的，桑符老师已经很厉害了。”

　　排队的人还有很多，傅明雪不再浪费时间，很快离开了这里。

　　再往里走，好几个展位上看到了熟悉的作者，他们冲傅明雪挥手打招呼，人太多，傅明雪便没过去凑热闹。

　　不料某位少女大居居老师还是太自然熟，直接将傅明雪拉了过去：“飘雪劳斯，闲着也是闲着，帮我看个摊吧。”

　　小姑娘家，手劲还挺大。

　　傅明雪懵逼：“啊？”

　　他看了一眼居居的展位，巨大的宣传牌上“BL人气畅销作家最新力作《十八般心动》”还是晃了傅明雪的眼。

　　居居笑的特别谄媚：“飘雪劳斯，没人告诉过你，你真的自带一股给给的气质吗~”

　　傅明雪摸摸脑袋：“呃，我戴口罩，也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居居给他搬来凳子，就坐在居居旁边。

　　因为今天有更重量级的作家，人流量向那边汇聚，居居这里人也不算太多。傅明雪主要任务就是给来展位的人递一下明信片信纸钥匙扣之类的小礼品。居然真的有妹子被傅明雪吸引来，展位前徘徊，目光落在傅明雪身上，但认不得他是哪位作者还是工作人员，没好意思上前搭话。

　　居居就在旁边，有人来她就乐呵呵签名，没人来她就跟傅明雪唠嗑。

　　“飘雪劳斯，你怎么没有自己的展位啊？是不想做签售吗？”

　　傅明雪扶额：“居居劳斯，你这是废话吗，我脸上带着口罩还不明显吗。”

　　“雪劳斯这么佛系，肯定不靠这个吃饭。”居居连连叹气，“像我这种不知名全职小作者，有活动我就去，再远也没关系，能多曝光一点就能多赚一点。”

　　倒也不是佛，傅明雪只是单纯不想露面。虽然他知道，如果他肯豁出脸去营销营销，他的书应该也能多卖一点。

　　但是他也不是非得赚这点钱，毕竟初心就是开心最大。

　　他翻着眼前的《十八般心动》，封面就是清新的粉色，扑面而来恋爱的甜味。刚想打看一看，被居居一把拍掉：“等等！雪劳斯，这本我可以送给你，但是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看。”

　　“我好羞耻。”

　　“好好好。”傅明雪懂这种尴尬，刚合上书，就看见居居拿出了自己那本刚刚出了一册的西幻，津津有味点评起来：“雪劳斯，静河是什么时候开始暗恋男主的啊？从小时候就开始了吗？”

　　傅明雪：？！

　　傅明雪着急去抢居居手里的书，怒道：“好哇你，不让我看你的，怎么还看我的，你这人好生双标！”

　　居居灵活避开，举着他的书：“你这本去掉女主，再加一个BL的tag完全没问题，雪劳斯，你真该转来我们组，和我做同门。”

　　傅明雪悲愤交加：“要我解释多少遍，我写的根本就不是BL！跟BL一点不搭边！”

　　居居更崇拜了：“你这是先天耽厨圣体！不搞bl都可惜了，希望能早日吃上雪劳斯的饭，当然，如果是雪劳斯自己的饭，就更美味了！”

　　傅明雪几乎石化，居居还在他耳边桀桀怪笑：“嘻嘻，早就被我发现了，飘雪劳斯的手机屏保，不会就是男朋友本人吧？”

　　傅明雪下意识抓起手机藏到身后，绯红的颜色慢慢爬上耳朵：“你看见了？”

　　应该不会认出来是谁吧......

　　“磕到啦磕到啦，你跟你男朋友，看起来感情很好嘛。”

　　傅明雪怔了一下：“其实......其实也没有。”

　　傅明雪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和他，其实是被迫在一起的，我们是在谈恋爱，可也只是照着情侣的模板在谈恋爱，大概过一段时间，就会分开了。”

　　“啊？”居居震惊了，眼里闪着好奇的光，“怎么回事，这还能被迫？那他对你好吗？”

　　傅明雪想了想，说不出啥不好来：“虽然有时候挺讨厌的吧但也……挺好的。”

　　仔细想想，好像说不出梁林清有什么不好来。

　　居居坐下来：“那你喜欢他吗？”

　　傅明雪垂下脑袋：“我，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喜欢过男人，自认应该不是给，可是……”

　　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居居脑子有点宕机，正在飞速运转，思考这复杂的关系：“你，飘雪劳斯，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呃。”傅明雪哑然，“你怎么知道？这么明显吗？”

　　“第一次恋爱，还是和男孩子？！”

　　“我有点很纠结。”傅明雪胳膊撑在桌子上，眉目紧蹙，托着下巴，“因为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真的不清楚，我们到底该怎么相处。因为他名义上是我的男朋友，按照情侣模板，我很轻易地就能去接受一些亲密关系的发生……”

　　居居眸色闪了闪：“比如，牵手，拥抱，接吻？”

　　傅明雪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可傅明雪眼里亲密的行为不止这些。仅仅是住在一起，就已经让傅明雪觉得足够越界了。

　　何况还让他共睡一张床，还允许他帮忙换衣服......种种加在一起，实在是太暧昧了。

　　居居恍若大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因为你们是先确定情侣关系才开始产生感情的，所以你现在不确定，你们之间对于亲密行为的发生和容忍，到底是基于‘情侣’这层关系，还是基于你自己的真心。”

　　傅明雪点头：“大概就是这样的。居居老师，我现在真的是……困惑死了。”

　　居居摊手：“可是你既然可以接受和他的亲密行为，那说明最起码，你对他还是有好感的吧。”

　　“这会不会有点随便呢？”傅明雪问，“如果不确定喜欢就可以那样做，岂不是对谁都不负责任？”

　　“可是你们不是情侣吗？如果那些事情都不能做，那干嘛还叫情侣，你们做普通朋友就好了呀。”居居两手一摊，“再说，你只是嘴上说你不喜欢他，你怎么确认自己真的不喜欢他？”

　　“因为我之前很讨厌他。”傅明雪很认真，“真的超级无敌巨讨厌的那种，我俩见面路过的狗都得被迁怒踹一脚。我讨厌他，他也讨厌我，提到彼此都会骂骂咧咧，谈喜欢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居居眨眨眼：“那你现在还那么讨厌他吗？”

　　“现在倒是，不那么讨厌了。”傅明雪摸了摸下巴，“就，他变了很多，现在性格，好多了。”

　　同样的，傅明雪性格也比之前好多了。

　　“雪劳斯，我感觉你真的是个感情很敏感细腻的人呢。”居居感慨，不愧是创造了静河裴镶这种虽然是配角但甚至比主角人气还旺的角色，傅明雪的笔本来就感情充沛，有他的动人之处。

　　“感情线比剧情线难多了，居居老师。”傅明雪趴在桌子上，“走剧情很简单啊，我设置几个大boss，几个小boss，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会遇到什么障碍，怎样克服……全部解决就好了。可是感情线……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谁知道下一秒，人物的心情，心绪，又会怎样变化呢？”

　　居居眨眨眼：“所以这就是你写死狄安娜的理由吗？”

　　“我只是觉得对狄安娜太不公平。”傅明雪认真道，“她是女主，为男主的感情线而生，是我太差劲了，活生生把人写成背景板……我，我既然没有办法好好待她，还不如就此打住，再让她围着男主转，真是太糟践人了。”

　　“她只是你笔下创造的一个角色而已啊，又不存在，你竟然这么心疼。”居居唏嘘，“你啊……哎呀，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飘雪老师感情细腻，只是有点过于敏感和纠结了，太内耗了，他又爱多思多虑，走一步要想很久，所以感情线才这么混乱，像他自己的感情一样混乱。

　　傅明雪“呃”了一声，有一点居居确实没有说错，他真的太容易内耗了。

　　居居把跑歪的话题重新扯回梁林清身上：“可是雪劳斯，你为什么要一直强调不喜欢和不会喜欢呢？真的不喜欢不是说出来的，它表现在方方面面，你厌恶这个人的接触靠近，他的一切，别说是肢体接触了，他连说话都让你抗拒，那才称得上不喜欢。”

　　“雪劳斯这样，倒不像是不喜欢，更像是害怕喜欢，所以才一直否认，非说自己不喜欢。”

　　“哈哈。”傅明雪干笑两声，“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雪劳斯。”居居面带怜悯，“嘴硬可不是好孩子哦。”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们没有感情，只是照着情侣的模子扮演情侣，到期就结束，那你还会在这里问我这些问题吗？”

　　当然不会，在意才会纠结。

　　“再者，你说你冲动之下就吻了他，那你冲动之下会吻南祺吗？”

　　傅明雪想了一下，赶紧摇头：“完全下不去嘴。”

　　居居啧啧：“雪劳斯，承认吧，你肯定在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喜欢上人家了。”

　　是这样吗。

　　傅明雪眸色困惑，脑子里却出现了好多好多画面。

　　每日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围着围裙做饭时低垂认真的眉眼，醉酒时微闭着眼睛呢喃他的名字，暴风雨的夜里为他关窗而被淋湿身体，试衣间狭小的空间里俯身靠近喷薄下的呼吸......

　　他主动去吻梁林清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怎么可以和男人接吻？还是怎么可以和讨厌的梁林清接吻？

　　都不是。

　　傅明雪指尖触上自己发烫的面颊，他清楚地记得，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热血上头冲动去吻梁林清的那一刻，脑子里全是：好欢喜，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