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45、许愿树 夏钰：想许

　　不知道做了多久，只是窗外夜色越来越浓，吹进来的风也没了温度。这个时候整层楼都安静极了，估计其他人也趁着晚上在看题。
　　夏钰的书桌在一边，骆知勉的在另一边，都贴着墙。夏钰正写着题，墙面突然传来一股震动，伴随着金属敲击的声音和沉闷的撞击声，好像还有什么人在飙文明语言。夏钰一开始不想管，把桌子稍微挪了挪，但那些声音过了很久都没停，直到夏钰思路不知多少次被打断，啧了一声，坐在另一边的骆知勉站起来，推开门就往外走，去敲隔壁的门。
　　夏钰也走出去，隔壁正好把门打开。骆知勉问开门的男生：“宿舍隔音不好，能问一下你们遇到什么事了么？”
　　那男生叹了口气：“我们这水管坏了我靠，一直往外漏水。”
　　夏钰皱了皱眉：“为什么不找老师？”
　　“不是，这楼道上连老师的影子都见不着啊。”
　　“总不可能找不到一个老师，我去叫。”骆知勉说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夏钰则提出进去看看，厕所里，另一个男生正一脸痛苦地试图用手堵住那漏水的水管，不过作用几乎为零。夏钰问：“你们没有多余的衣物？”
　　“有两三件。”堵水管的男生说话时动了动手，一股水流滋出来，喷了他个措手不及。夏钰板着脸说：“但凡你们愿意用衣服打个结系在漏水的地方，场面都不会这么不可控。”
　　一旁站着的男生恍然大悟，冲出去扯了三四件衣服来：“都是干净的，陈清你撒手，我来系。”
　　那个被叫陈清的男生担忧地看了一眼水管，然后脱了手避到一边，另外那个男生揪着衣服冲上去打结，但半天系不好，身上照样被滋了水。夏钰只好也叫他让开，自己过去两三下把三件衣服都系在水管漏水处，系得很紧，水也只是顺着水管往下流了，没再四处乱喷。他动作很干净利落，两位男生赞叹：“厉害啊。”“你怎么做到的，我拴了半天就是弄不上去……”
　　“以前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夏钰轻描淡写带过，又加了一句：“宿舍隔音不太好，骂脏话对水管漏水没多大用。”
　　“啊……”他们没想到这点，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这时候骆知勉刚好带着老师上来，夏钰就和骆知勉先离开了。
　　“老师心也挺大。”骆知勉看来是跑了一路，汗珠不断往下掉。“我下楼找老师，他们在空教室吃饭，整层楼都飘着香味。”
　　“老师也是人。”夏钰说。“况且现在不早了。”
　　“是吧，估计其他人都睡了，不然刚刚这动静还不吵醒几个。”骆知勉回答。
　　“嗯。”
　　夏钰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手机收到了微信消息，周南虽然说不会发消息了，却还是发过来几条六十秒的语音。夏钰点开打算听，但手机音量键不知道什么时候摁到了，声音十分大：“夏钰——”
　　骆知勉还没睡，在床上侧躺着看手机，闻声转过来：“吓我一跳。”
　　“抱歉。”夏钰戴上耳机。
　　“谁啊？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骆知勉随口问了句。夏钰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回答：“同桌。”
　　“哦，这么巧，我也在跟同桌聊。”骆知勉又转了回去。“你睡早点，明天早上还要考一张卷，听说难度很大。”
　　夏钰点头：“那你？”
　　“我再聊聊。”骆知勉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夏钰坐到床上，静静听完周南的语音。才考完一次试，周南抱怨了好多，像物理试卷的图糊成狗，数学又搞最烦的超难压轴题，语文文言文有道题特别难翻译等等，但他说到一半打住了，似乎记起自己不应该说这些，于是隔了一会儿，再发了条语音。
　　“我跟你说，今天最后一节晚自习不是老杨的吗，他放我们自由活动了，然后我们就下去操场吹风。林伍他们几个去打球，把老杨叫上，老杨还挺厉害，进了好多球。林伍最后往篮筐扔球，结果他应该是站得太近了，球弹回来砸到他头上。”
　　“虽然挺疼的，但他下意识喊了声我操，声音特别大，整个操场的人都听见了。不过他没事，刚刚还发微信问我上不上游戏呢。”
　　“还有就是……你们回来还要好久吧。要不你也随便给我讲讲你们那边的事，我还没参加过什么竞赛呢。”
　　“哎哎但是你还是以你的竞赛为主，如果忙不过来的话用不着理我，你一定要加油，给我们一中挣点脸——这句话是老杨说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
　　“不说了，我现在有点困，但是生物老师布置了三大张试卷，明天要讲。明天我把答案给你标上。”
　　然后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结束。
　　夏钰侧躺着听语音，闭上眼睛好像都能想象出周南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如果他在周南身边，没准周南还会像平时一样抓着他的手晃，或者不重不轻地拍他的肩。
　　夏钰翻了个身，视线里都是被窗外栏杆和叶影分割成的满地碎银。
　　他一向有些难入睡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晚了，竟然不久就睡着了。而骆知勉那边一直亮着一块小小的方形，鬼知道他聊到什么时候才去睡。

　　这才是集训的第二天。过了这开头的两三天，后面的几天就走得飞快了。因为周南得知夏钰他们每天都忙，所以努力克制着想发废话给夏钰的冲动，另外省了些时间下来给夏钰写笔记，就这样一直到了周末。
　　夏钰他们周末没有什么统一的安排，想干什么干什么。有一半人纷纷离校去城里玩了，夏钰周六因为生物钟起了个大早，然后觉得自己应该出去透透气，又突然想到了吴淑华。吴淑华一直说在C市出差，夏钰于是挑了个合适的时间，在宿舍里给她打电话。
　　“儿子？怎么啦？”刚按下通话键，那边就接起来了。
　　“妈。”听到声音，夏钰握着笔的手一紧，但还是问道：“我参加数学竞赛，现在在C市，如果你方便，我想去看看你。”
　　“我……”吴淑华还没说几句话，有个声音传了进来：“小姨，楼下那家的粥我买……”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夏钰搁下笔，总觉得刚刚那个声音很熟悉，有点像盛回舟的，但前几天盛回舟还说他在美国。电话也被莫名其妙挂断，夏钰很确信自己刚刚并没有不小心点到挂断键，所以他打算拨回去，但吴淑华的电话又先一步进来了。
　　“喂，妈？刚刚怎么了？”
　　“哦，刚刚我不小心给挂断了。”吴淑华笑了几声。
　　“盛……我哥和你在一起？“夏钰问。
　　“没有，他不是还在美国吗。”吴淑华回答。“我这边这几天都抽不开身，再说你还没来过C市吧，这里又大，你就安心准备竞赛，好好考。”
　　半晌，夏钰才嗯了一声。
　　“我儿子厉害，今年再拿个一等奖回来给我看，啊？”吴淑华温声说。“不说了，妈妈这边忙。今天是周末吧？你也不要累着自己了，该出来玩就玩会儿，挂了啊。”
　　“……好。”
　　挂了电话，吴淑华看着盛回舟叹气：“你这孩子，怎么老喜欢大声说话。”
　　“这不是……习惯成自然了吗。”盛回舟把装着粥的盒子打开，“而且隔壁床的奶奶今天也去做手术了，病房里现在没人，我也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吴淑华看着盛回舟：“夏钰等下会问你的，别让孩子知道了。”
　　“小姨，其实我觉得你瞒着不好。”盛回舟抿了抿嘴。“你这个病已经拖了很久了，越拖越严重不是吗。万一哪天……算了不说了，给，这粥是我排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小姨你尝尝。”
　　吴淑华端起粥，手有些颤抖。
　　盛回舟手机果然响了，夏钰给他发了微信。
　　夏钰：哥？
　　夏钰：你在哪里？
　　为了装作自己很忙，盛回舟没马上回，照顾他小姨吃完，才给夏钰回复。
　　收藏夹：美国啊，前几天才聊的你忘了？
　　夏钰：刚和我妈打电话，好像听见你声音了
　　收藏夹：？
　　收藏夹：幻听，是不是学习学傻了
　　收藏夹：不聊了，忙到现在还不能睡，美国现在大晚上的
　　夏钰：好
　　盛回舟关上了手机。吴淑华一直看着他，他就对她说：“小姨，我妈如果还在，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
　　“可是这个病也不是我想好就能好的。”吴淑华苦笑。“恐怕没几个月我就要去见她了。”
　　盛回舟心中沉重。

　　另一边，夏钰得到答复，也打消了念头，只是出去校门口附近走了走。走到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人本该少，但事实正好相反，不少人在周围的树旁围着。他靠近看了看，树上挂了很多许愿符。
　　这种挂许愿符的活动，A市在节日时也会出现，但夏钰一直没有挂过什么符上去，他觉得这种东西没多大用。但现在站在树下看满枝红符在风中飘晃，他突然心中一动。
　　这里许愿符一元一个，可以用笔在符上写你许的愿，然后挂在树上。夏钰想了想，买了两个。他写完第一个，然后打开手机发信息给周南。
　　夏钰：[图片]
　　夏钰：学校附近有挂许愿符的，替你挂一个
　　夏钰：想许什么愿
　　周南回得很快。
　　周南：哇，我还没挂过这种
　　周南：许什么愿都行？
　　夏钰：嗯
　　周南：我想想
　　过了一会儿，周南才回。
　　周南：完蛋，我不知道许什么，愿望太多了
　　周南：你帮我写一个吧
　　夏钰：不是你的愿望的话，不知道灵不灵
　　周南：那就当你送我的，这样肯定灵
　　夏钰想了想，写下四个字，然后拿着两个许愿符，找了棵挂符比较少的树，伸手挂了一个，又找了很久，在另一棵树的枝头高高地挂了一个。
　　他第一个挂的是写给周南的。
　　“万事胜意”。
　　最近听周南说，他倒霉事有点多，可能是水逆了。虽然只是前天提过一句，但夏钰记着。
　　第二个挂的是写给吴淑华的。因为她忙，所以夏钰没问她。
　　“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他很少写祝福语，但他想传达的心愿就是这八个字。他特意挂在了很高的枝头。
　　要是真有神仙，那他们应该先看到这个许愿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