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35、睡觉 “为了晚上

　　他们本就是觉得省事，待在学校吃过饭后就回去了。到了星期天下午，又在宿舍碰了头。
　　学校对住校生又多了条规定，星期天晚上必须到校上完三节晚自习，然后就睡学校。这倒也没什么，反正到了高三，走读住校都得星期天被抓来上晚自习。
　　夏钰在学校下午饭点前来了，进宿舍发现周南又比他来得早，坐在桌前看手机。周南见夏钰来了，晃着手机说：“我有点怕明天能不能起来。”
　　“为什么怕？”夏钰把书包一扔。
　　“刚刚跟住校生聊了几句，以前起床铃一直是中午的那道，但听说这学期要换，从明天开始。”周南说着还真有些担忧。“学校要是换了个轻柔点的，我可能就醒不了了。”
　　夏钰说：“我能醒。”
　　周南竟然听出他的意思不是炫耀，而是在说“我醒了可以叫你起床”。
　　周南有点不确定地望了一眼夏钰，然后看见了夏钰眼里让人安心的一份情绪。
　　那就是这个意思了。
　　周南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也能保证自己不会睡过吗？手机闹铃设不了，会被发现。”
　　“能。”夏钰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哦，好几次午休都是你叫的我。”周南又忍不住说，“我总觉得你一直没睡着，要不就是你睡得很浅。”
　　“嗯，”夏钰答，“晚上睡不好，上课没精神，但闭了眼也睡不着。”
　　周南问：“有原因吗？”
　　夏钰一顿，最后垂下眼：“老毛病了。”然后就没再说话。
　　“那……好吧，我跟你相反。”周南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睡觉的时候吵不吵。虽然我们隔着中间段距离，但如果影响到你休息了，我尽量改。”
　　“好。”夏钰答。
　　聊了一阵，吃了饭，两人又到了教室。班上的住校生大概有三分之一，因为住校生也不算多，学生们这段晚自习班主任不来，只是年级主任和值日老师在走廊上来回转悠巡视。
　　周末作业倒是都做完了，不过大家也都有事干。周南提前把物理往前预习了一点，关于那个点的练习册上的题也做得七七八八，只是最后一道题没有头绪。
　　“设颗粒每次与传送带碰撞反弹时，沿竖直方……”周南看好半天，思路好像被堵了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只好轻声念几遍题目。“……第N次碰撞反弹高度的表达式，并求出经过多少次碰撞，颗粒反弹的高度小于0.01m。”
　　他小声崩溃道：“为什么我算得300多次？为什么出题老师不求？静电分选器可不是用来给你们出题的……这题目脑洞也真够大。”
　　每次他碰上不会做的题就要这么小声骂骂咧咧一会儿，高一还好，到了高二物理难度更上一层楼，他有时也很想多叨叨几句。
　　其实答案是求出来了，但数值看上去就不是正确的。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在草稿纸上却是写了又划，直到划了第不知道多少笔，夏钰的声音传过来：“在做哪页？”
　　“我往后做了点，”周南看了一眼页码，“23。”
　　夏钰翻出那本学校统一发的物理练习册：“我做了。”
　　“做到哪了？”
　　“31。”
　　“……”不愧是年级第一。
　　夏钰翻开他的，果然那题他做了，而且做对了，上面有个勾，应该私下找老师批改过。
　　“同桌，救我。”周南麻木道。“给我讲讲，我看看我哪步错了。”
　　夏钰就给他细致地讲了一遍，细到都有点不像他了。
　　“这里你公式记混了，这里……算错了。”夏钰对着周南的草稿看，“其他步骤没问题。”
　　“我就说，”周南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300多次碰撞，早都蹦我脸上去了。”
　　夏钰偏过脸去笑，周南无奈：“要不是做不出来的是我，我现在也笑。”
　　他笑得并不刻意，平时有点沉的声音笑起来很好听。每次夏钰笑，周南就觉得他离自己初见时的那个夏钰越来越远了。
　　就像是远离了冰原，走进一片充满生气的地方。
　　挺好。

　　下了晚自习，到熄灯还有二十分钟。周南靠在桌前，打开百度——
　　-如何一秒清醒
　　-如何准时起床
　　-能控制自己不打鼾吗
　　-如果说梦话吵到舍友怎么办
　　得到的答案他并不是很满意，几乎没什么用，但他还是没放弃，一条条翻问答和帖子，以至于没注意到手机界面被夏钰看见了。
　　“我不会不管你的。”夏钰说。“我还会帮你改改坏习惯。”
　　周南以为坏习惯是指自己起不来床，更坚定了明天铃响必醒的决心。
　　很快到了熄灯时间，两人没什么要做的，也都打算睡下了。原本住四个人的宿舍只住了两个人，就显得格外安静，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蟋蟀鸣叫，甚至能隐约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躺下之后周南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悄悄抬头看左手边——躺着的人没动，可能睡着了。
　　于是周南又打开手机，给夏钰发了句“晚安”，就转过去面对着墙，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几分钟后，确认人已经睡熟，夏钰打开手机也敲了几个字。
　　夏钰：晚安
　　周南的手机静音，消息来了都不会亮屏，不像夏钰的，收到消息会轻微振动一下。如果手机放在枕边，这振动他能感知到。
　　他阖上了眼，将手机反扣在枕边，禁不住嘲道：
　　两个胆小鬼，发句晚安还要等人睡着再发。

　　周南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刚躺在宿舍的床上，这床就自己开始放音乐，吵得整栋宿舍楼的同学都没睡着。有同学一脚踹开宿舍门找他理论，他想解释，结果一张嘴，那音乐从自己嘴里发了出来。之后，他的床又开始打鼾磨牙说梦话，他怎么都没法让它停下来，夏钰扔给他一把锯子让他把床锯成两半，他正要下手，却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一句：“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
　　周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左手边那个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再一听，外面飘着一首《保卫黄河》。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卧槽，这铃响多久了？
　　我不会睡过了吧？连夏钰人都不在。
　　说好的叫我呢！
　　周南换了衣服就火速冲进厕所，正一捧凉水打到脸上，外面好像有人进来了。
　　不会是迟到了所以年级主任进宿舍来抓人了吧？
　　周南脸还没擦就探头出来看，却是夏钰提着两份早点进来了。他看见周南，把手里的早点往上提了提：“早点，洗好来吃。”
　　“早……点？”周南不可置信道，“现在几点？没迟到呢？”
　　“没有，”夏钰神色如常，“前几分钟你没醒，我就打算带了早点回来再叫你。”
　　周南把毛巾扯下来，边擦脸边看了眼时间，离规定的进教室时间还有半小时。
　　虚惊一场。
　　“可是你不是说要改什么坏习惯……为什么不早点叫我？”
　　“时间来得及。并且我说的坏习惯不指这个。”
　　“那指什么？”
　　“吃早餐。昨天早上也忘记提醒你了。”夏钰说。
　　周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呆呆地擦着脸。
　　自己就是随口一提，夏钰都记下来了，还帮他把早餐带了回来。
　　这也……太犯规了。
　　“别擦了，脸都擦红了。”夏钰拿走了周南手里的毛巾替他挂好。“今天是包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馅，鲜肉和豆沙各带了一个，还有牛奶。”
　　“哦，我……吃豆沙。”周南拿起那个包子，还热腾腾的。“不过下次我俩还是一起去吧，今天就当特例，下次我不会睡不醒了。”
　　夏钰说好。
　　“走吧，边走边吃。”周南把书包甩到肩上，“去教室早点总没坏处。”
　　早上到教室，早自习没开始前是能吃早点的，食堂早点也一直供应到早自习开始。任何学生都能去食堂买早点，不过周南从来都是带自己的，或者吃了再进校，夏钰也是。吃学校的早点，还是头一次。
　　“等等，”半路，周南突然道，“我的早点刷的是谁的卡？”
　　“你的。”夏钰说，“饭卡就在你桌上。如果我找不到，就会用我自己的。”
　　周南：“这不行。幸好是刷我的卡，如果你代付了，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我们之间没欠什么。”夏钰回答。
　　不，欠了好多。从昨天说起，那道物理题，手机上发的晚安，今天的早点，一直记着的“坏习惯”。
　　怎么没人发现夏钰这么好。他的对象一定很……
　　我靠，又想哪去了！
　　周南狠狠咬了一口包子，豆沙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又想到个问题，含糊不清地问道：“学校换的新铃声就是《保卫黄河》？”
　　“严格来说，不止。”夏钰偏着头回想了一下。
　　“什么意思？”
　　“第一首放《我爱你中国》，后面放《歌唱祖国》、《我和我的祖国》、《我的祖国》，最后才放的《保卫黄河》，这首放了三遍。”
　　周南差点没给噎死：“这？？？？？”
　　搞得阵仗这么大，自己竟然最后才醒？
　　进了教学楼，打开教室门，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是最早到班的。之前高一，班里没几个住校的，那几个还偏偏要卡着点进教室，现在班里三分之一同学住校，他们两个还是来得最早的。
　　周南三两口吃完包子，把周末作业摆出来，然后信誓旦旦地打开别的练习册：“预判一下今晚的作业。”
　　夏钰慢条斯理地拿出最近在看的教辅，说：“怎么今天想起来提前做作业了。”
　　“为了晚上睡早点。”
　　说完，周南就开始唰唰写，速度飞快。
　　学校换的起床铃一时间引发热议，升旗仪式上，底下同学都在讨论今早上的五连击。夏钰对这没什么兴趣，周南也拒绝讨论，因为站他旁边隔壁班的来了句：“我操，就这铃，谁起不来谁傻逼。”
　　傻逼本人默默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