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为夏》淡渊欢

28、钢琴 “嗯，”夏

　　几人回去都做了点准备。林伍是以前突然心血来潮，开始钻研厨艺，然后半途而废。做出的菜能看，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不过他还算好的，陈许和王常曦属于能把厨房炸了的那种。两人为此恶补了一整天的烹饪技术和知识，还加了微信打算互帮互助，有没有成效就看周南生日当天了。夏钰当然不用多说，虽然谁也没尝过他做的菜，但好歹他是第一个提出来送道菜的。
　　估计是因为对自己没信心，所以王常曦、林伍和陈许不约而同地两点就提着一堆菜进了周南家。王常曦倒是立马就一头扎入厨房，但林伍跟陈许把菜扔到一边就参观起周南家来。
　　“哇两层楼，你家好大。”林伍抬头望了眼楼梯。
　　“我觉得自家还有个后花园，实在太幸福了。”陈许羡慕地看着外面的小花园。
　　“哇周南，你家还有钢琴！你会弹吗，来一首？”林伍转过去发现一台白色的三角钢琴，立马就来了兴趣，嚷嚷着把周南扯了过去。周南正想说点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周南立马跑过去开门，夏钰终于到了，就是脸上表情有点不太对。他把带来的东西放下，问周南：“这附近有超市吗？”
　　周南忙点头：“有。”
　　夏钰慢慢叹了口气：“我现在去一趟超市。”

　　夏钰盘算好要做什么，他依稀记得食材家里都有，于是没去菜市场。但到了今天出门前他收拾东西，才发现好多他印象里有的厨房都没有。
　　“妈，家里的玉米呢？”夏钰黑着脸给吴淑华打了个电话。
　　“哦，那个前几天早上我煮掉了啊，你忘了吗。”
　　“那冰箱里的虾？”
　　“我看总吃不完，给你冯阿姨送去了。”
　　“……那筒子骨是怎么回事。”
　　“筒子骨？”电话里传来惊讶的声音，“不是前几天我拿去熬汤给你喝了吗？”
　　如果现在给夏钰一面镜子，他估计都能看到自己满头黑线的样子。他确实没想到，现在家里只剩下几个西红柿和几个鸡蛋，还有一点葱姜蒜。
　　啧，失算了。
　　于是夏钰带上这些仅有的出门后又去了附近的超市，结果超市关门。菜市场离这里又太远，时间来不及，他只有来周南家附近碰碰运气，去附近的超市迅速挑好食材回去。
　　他原本盘算着做三四道菜出来，但现在看来数量得砍半了。

　　他回到周南家，厨房已经拥堵不堪了。关上的玻璃门阻隔了一些声音，但里面依旧吵吵嚷嚷，周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不进去看看吗？”夏钰也隔着段距离坐了下来。
　　周南摆摆手：“我说过厨房炸了也没关系。而且他们都不让我进去，还把门给拉上了。”
　　夏钰望了一眼厨房，笑了笑。周南站起身说：“我带你到处看看？”
　　林伍和陈许倒是很自觉，自己把周南家转了个遍，还是周南追在他们后面警告这个别碰那个别碰，但夏钰没有乱走，他的活动范围就是客厅，包括上次来周南家也是这样。可他没有拒绝，点头：“好。”
　　“我的房间就不进去了，太乱了还没收拾。”周南不好意思地说道。“喏，那些是以前的照片，我爸洗了几张摆相框里了。其实他还洗了好多张，其他的放在一本相册里，但是我没找到。”
　　柜子上就摆着四个相框。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之前照的全家福，三个人笑得很幸福。那时候周南大概五六年级，但已经开始抽条了，依稀有少年的样子。旁边一张是周南小时候幼儿园春游，老师给照的。图片上他独自一人安静地摆弄着地上的树枝，身后是三五成群的其他小朋友，他显得孤零零的。
　　周南看夏钰的目光停留在上面，解释道：“小时候的我那样，没什么人愿意和我玩。”
　　夏钰没说话，也没多问，看向旁边另一张。这张图片就是周南做微信头像的那张，估计也是他觉得很好看，后来拿去做头像的。
　　最后那张是一张集体照。
　　“我在那边高一的班。”周南解释说。“我们老师也挺不一样的，高一来就让我们照集体照。我本来想着只有一年，没什么好照的，结果我离开的时间比预想得要早。”
　　夏钰一眼就能看出，周南站在最后一排最中间，他是班里最高的，这个位置很显眼。虽然校服确实如周南所说的不太好看，但他穿着不丑，倒看起来像宣传校服的模特一样好看。
　　于是夏钰点点头。周南不提的他不会问，倒也让周南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跟夏钰说他反倒更加难开口，不能像别人提起时轻描淡写地说。
　　两人来到那架三角钢琴前。
　　窗外阳光斑斓地洒在黑白琴键上，那抹碰撞出的色彩流转过夏钰眼底。他用指尖划过一排白键，抬手轻轻按下四个琴键。
　　“你也会弹？”周南有些意外地问。
　　“看别人弹过。”
　　吴淑华有个开琴行的好友，每次她带着夏钰躲出门，都会在好友的琴行待上一阵子。夏钰他爸虽然很恶劣，但他不打人，每次他和吴淑华碰上了就吵，摔东西的也是他。吴淑华深感无力，能躲就躲，实在避不了也尽量让夏钰避，她不想影响到夏钰。
　　所以每次带着夏钰来琴行，吴淑华就坐在钢琴前弹，一首又一首。夏钰坐在旁边听，总是觉得无数忧伤笼罩住了她，但他没有办法。
　　“你妈妈拿过全国钢琴个人赛二等奖。”她的好友叹着气对夏钰说。“她之前跟我一块儿弹的时候，还是挺讨厌那些悲怆的曲子的，不过也是以前的事了。”
　　待的时间久了，吴淑华和她的好友也教过夏钰认识钢琴。只是离婚之后，吴淑华便很少去琴行了。
　　刚刚夏钰按下的四个琴键奏出的和弦，是他总听见吴淑华弹的。
　　“哎，既然如此，那我弹首给你听吧。”周南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主动提道。他坐在钢琴前回忆了一下谱，然后弹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跳动。夏钰听着，有些恍惚。
　　都是弹钢琴，但周南的情绪是不同的。他弹的曲子里不少跳音，调式明亮，十分欢快灵动，好像春日阳光下嬉闹的孩童。弹奏时他的眉目也极温和，和窗外阳光正好映衬。
　　除了在琴行听吴淑华弹，夏钰很少听钢琴曲，这也致使他容易把钢琴与忧伤的情绪联系在一起。但此刻，他完全破除了这种联系，因为他听到了面前少年弹奏的乐曲。
　　窗外风不顾一切地跌了进来，打着旋吹过，绕在少年的发梢。
　　原来也能有这么明朗的阳光，也能有令人心情愉悦的钢琴曲。
　　周南弹完，小心翼翼问夏钰：“好听吗？”
　　“嗯，”夏钰点点头，“好听。”
　　周南看夏钰的神情，猜他应该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就弹了这首曲子。他好久没弹了，有几个错音，但夏钰说好听，好像他的神情也放缓不少，于是周南的心便落地了。
　　周南起身离开琴凳，轻轻扫了扫谱架上的灰，说：“当初我让我爸看着买就行，没想到他买了架三角钢琴。三角钢琴太正式了，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而且三角钢琴音色闷，刚刚弹的那首也闷闷的。”
　　“不影响。”夏钰又说了一遍，“很好听。”
　　周南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
　　他格外高兴。

　　“老夏，你搁哪呢？”林伍喊着，“该你了，快点，不然菜都冷了！”
　　夏钰有些意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你们……都做好了？”
　　万幸，厨房干干净净，没有被炸过的迹象，但菜却用盘子盖着，他们一致说等正式开饭再打开。
　　于是夏钰就拎着那堆菜进了厨房。他打算做两个菜，都很简单。鸡蛋带多了，于是他决定做西红柿炒鸡蛋和虾仁蒸蛋。正巧超市里有处理好的生虾仁卖，不然可能夏钰的另一道菜就变成鸡蛋蒸鸡蛋了。
　　西红柿过热水，去皮切块……
　　开火……
　　夏钰做着这些重复过很多次的步骤，却做得格外认真。周南本来对前三位没什么兴趣，但夏钰一进厨房，他就隔着玻璃门不时看。
　　他切菜的时候还挺仔细的，动作很麻利。
　　他做饭一定好吃，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越想越离谱，周南摇了摇头，硬把视线挪开了，但几秒后还是又偷偷瞄了一眼。他看到夏钰把手中的菜刀放下，转而看着他自己的手指，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周南蹦了起来，连忙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创可贴，又抽了几张纸，奔向刚出厨房的夏钰：“给！”
　　夏钰愣了愣。他一只脚才刚刚踏出厨房门，怎么周南这么及时。于是他很快把伤口处理好，道谢过后又一头扎进厨房看着火。
　　刚刚靠近厨房，周南已经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了，于是他偷偷冲厨房里的背影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夏钰左手食指划了个口子，但问题不大，他依旧看着蒸屉里的虾仁蒸蛋——看上去不错。几分钟前出锅的西红柿炒鸡蛋他尝过一块，味道和平时做的一样，至少他自己觉得还过得去。掐着时间关掉了火，夏钰又守着那碗虾仁蒸蛋闷了一会儿，才拉开玻璃门冲外面说：“好了。”
　　“开饭开饭！”陈许第一个冲进厨房，把那些菜端了出来，王常曦跟着帮摆好，然后五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