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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一天 ...


  •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高耸入云的林间树梢,在木格窗棂上撒下斑驳的点点光晕时,熟睡了一整晚的我,也自色彩迷幻斑斓的睡梦中渐渐苏醒。
      平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我维持着刚刚醒来时的姿势,原本覆盖在身上轻薄的被褥,经过了主人一整晚明显不怎么良好的睡觉习惯之后,此刻已经快要褪到肚子以下了。
      原本长长方方的正规形状,现下也被卷扯成了奇怪的菱形,不用怀疑,因为有很大一部分这会儿已经滑到床底下去了,而那个始作俑者也就是我,却懒得伸手把它拉回原位。
      随着朦胧的思绪逐渐回复清晰,我闭着眼睛,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用耳朵用鼻子用身体的所有其他感官,细细感受清晨周围的一切,尽管它们也一如已经过去的那些早晨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以普通人类的听力来说,此刻周围很安静,甚至安静得有点过分,要知道身处在一片几乎未开化的原始绿林之中,却听不见丝毫鸟叫虫鸣之声,这显然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考虑到住在这片密林中的这栋小木屋里的人实际上的种族类型的话……呵呵,一切的不可思议恐怕也就合情合理了。
      然而,这片安静而过于祥和的氛围对于身处其中的我来说,似乎就显得不那么静谧了,因为我可以听到更多。
      我可以听到刚才有一阵不大的微风从东面的方向吹过,就在我头顶上方的那扇窗户外面的一棵云杉上,有几根针状树叶在这阵没什么破坏力的微风的轻抚下飘然落地。
      或许它们本来就已经枯萎得摇摇欲坠了吧,我暗自猜测着。
      我还可以听到远远近近有无数颗露水,在清晨不那么炙热的阳光中渐渐蒸发殆尽,或者有些经过了一整晚已经积累得足够大颗的,则滴落到了地上溅起根本谈不上水花的水花。
      这些微弱得几乎构成不了声波的音响,却被无限放大后以无比清晰的频率传入了我的耳中。
      接着一阵馥郁的香气,又恰到好处地引起了我另一番的注意。
      香味很淡,是从屋子前面的小花园里飘过来的,清新的花香里融入了不止一种花品的味道。
      我很有些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夹杂了浓淡不一各种花的香味,可是闻起来却一点也不会腻味。
      煽动鼻翼不自觉地又用力嗅了嗅,试图从这股典雅甜美的香气中,分辨出哪些是属于金银花,哪些又是来自玫瑰的。
      愚蠢的想法。
      仅仅过了几秒钟我就放弃了。
      好吧我承认,或许我这辈子都别想弄清楚花园里那些个花花草草什么是什么了。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只要随便哼哼鼻子,就能够轻易地说出哪株玫瑰花已经濒临凋谢可以修剪了,而哪一簇熏衣草又已经快要成熟变成鲜艳的紫色了。
      一想到妈妈……
      呵呵,几乎就在这个词语蹦入脑海的同时,脸上已经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好吧,我承认,每天早上即使已经完全清醒了,却依然迟迟不愿起床的原因……抛却刚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之外,嘿嘿,更多的因素正是来自于我的妈妈……确切地说,是来自妈妈和爸爸他们两个人。
      虽然一个晚上的睡眠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了,可我并不确定同样一个晚上的时间,对他们是不是够了。
      当然我从不怀疑我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并不需要睡眠,就像他们从不需要休息一样确定,他们需要的仅仅只是彼此而已。
      尽管已经结婚四年……呃,确切的计算应该已经迈入第五年了,可是很显然,存在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种,强烈得坎比灼热的火焰一般的爱慕之情;以及对彼此的那份令人乍舌近乎于狂热的唯一存在,却丝毫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哪怕一点点。
      至少在我看来,如果不是因为白天有太多“不识趣”的“闲杂人等”陪伴在身侧,他们可能会更希望二十四个小时都粘在一起。
      因此,如果不想早上穿戴整齐兴高采烈的冲进父母房间,甜甜地Say一声早安,却不小心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限制级画面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现在的我这样,乖乖的待在自己的房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直到——
      “如果你的小脑袋里装的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东的话,我们随时欢迎你进来Say早安。”
      “OHYeah!起床时间到~~”
      就在我说出上面这句话的同时,手臂已经先一步抬了起来,就那么轻快随意地一扯,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被褥,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扬起和滑落之后,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掉在了地上。
      我迅速坐起身,双脚很自然的便碰触到了昨晚睡下去时胡乱踢在床角的拖鞋,灵巧地抬起左脚大拇指,将其中一只底朝天的拖鞋勾翻回原样,然后将脚伸了进去。
      驾轻就熟地跨过蜷成一团的水蓝色被褥,我站起身的同时,顺手将窗户完全向外推到最大,一股泥土特有的腥味立刻扑面而来。
      不用深吸一口气我就能闻到满满的,比之前更加浓烈的原木的味道,这是被淅沥的小雨淋了一整夜后,又经过清晨太阳微热的照射,才会散发出的特有的味道,带着些许炙闷又残留着更多湿润的气息。
      而我就在这满屋子新鲜又特别的气味中,很有些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
      看起来还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希望这预示着今天会有个不错的开始。
      “如果你准备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都花费在享受呼吸这些每天都差不多的气味上的话,我恐怕你会错过更美好的东西哦。”
      轻柔得仿佛耳语一般的低沉嗓音,从我身后门口的方向传来,声音中透着笑意和一丝不经意的宠逆,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能够像你的妈妈那么细心的话,我想勿忘我和金盏菊的香味,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不用回头都知道在这栋小屋里,还有谁能够将嘲弄的话语说出如此得体的感觉来。
      我不怎么服气的吐了吐舌头,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
      “说好不准随便偷听我的思想,”
      我以右脚脚尖为圆心,左脚画了一个小小的半圆,整个人便随着这个小幅度的动作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晃动的视线就和两道金色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干吗老是不遵守约定咧?Dad。”
      双手交抱在胸前,年轻得完全不像已为人父的英俊男人,以一个非常随意却依然优雅无比的姿势,斜靠在我此时已经敞开着的房门边。
      赤金的眼瞳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硬挺的鼻型下,两片薄薄的唇翼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向两边微扯,露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容。
      白色的纯棉衬衣罩在稍显消瘦的身形上多出了三分宽松感,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了衣领下面第二颗,露出了和脸上一样光洁且苍白的颈部皮肤。
      我的父亲——爱德华•卡伦。
      生于一九零一年,死于一九一八年,算起来已经是一只九十二岁高龄的吸血鬼了。
      吸血鬼?
      没错,吸血鬼。
      你没有听错我也没有说错,就是书上描述的那种白天睡在棺材里面,到了晚上出来寻找猎物,专门靠吸食人类,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性的血液为生的魔鬼……
      呃,不过现实和书本的记录之间,似乎存在着许多格格不入,甚至天差地别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差距。
      貌似有点扯远了,我只想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是赋予我生命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因为自我有记忆以来,他的脸庞就和“父亲”这个身份画上了等号,否则对着这张永远定格在韶华之年,完美得几乎没有任何缺点的英俊男人,打死我都不可能如此自然的喊出“爸爸”这个称呼。
      “我宝贝女儿的小脑袋,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嗡嗡作响,就好像一台大功率输出的引擎一样,让我想假装忽视都不行。”
      被妈妈形容为天鹅绒般的好听声音,适时拉回了我已经有些游离的思绪。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象这一切都是我硬将自己的思想塞进他的脑中,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强迫他接受似的,而我亲爱的父亲大人至始至终就是无辜的受害者。
      “呃,虽然表述上有点问题,不过……基本就是这个意思。”
      他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将我脸上已经褪色的不满尽收眼底,非但无视我的抗议,反而更乐此不疲的就我脑海中的想法发表他自己的评论,
      “另外关于你之前的那段……嗯,我暂且把它当作赞美好了。”
      爸爸抬起一只手臂,自然下垂的手掌呈微微握拳状,苍白修长的食指随着他的话语,凌空虚虚地划了几个不规则的圆弧,
      “虽然我的外表不会衰老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相信我,我绝对已经老得足够能当你的爸爸了。”
      “谁老了?是我的小尼斯又长大了吗?”
      只有被风吹动的风铃才能发出的轻灵动听的声音却在无风的室内飘然响起,下一瞬间声音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咖啡色的长发如最上等的绸缎一般柔顺的垂在身侧,较好的面容也不仅仅是漂亮就能简单形容的了,虽然过于苍白的脸上觅不见点滴红润,但这丝毫无损她的美丽。
      漆黑的瞳孔周围是一轮赤金色的虹膜,小巧笔挺的秀鼻下嘴唇微启,露出骨瓷般白皙整齐的贝齿。
      我的母亲——伊莎贝拉•卡伦。
      生于一九八七年,死于二零零六年,相比父亲走过的悠长岁月,我母亲这只年龄才仅是个位数的吸血鬼,无疑就显得幼小太多了。
      一样款式简洁的棉织纯白衬衣,没有过多繁琐的花饰点缀,反将她本身玲珑的身段衬托得更加有致迷人。
      我美丽的妈妈此刻正站在爸爸的身边,尽管他们两人的实际年龄相差了将近一个世纪,但是所有那些逝去的无尽时光,完全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留下丝毫印记,他们依旧美丽得令人惊叹,依旧耀眼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当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时,不用怀疑,那就是天地间最完美的存在。
      当我的思绪刚刚转到这个节点上,就看到爸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而这个不预期的笑容也被一旁的妈妈捕捉到了,她带着一丝迷惑的表情皱了皱眉,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她指的当然不是我和爸爸刚才的那段抬杠意味十足的对话,虽然我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响亮,但是我百分之百确信那中间的每一个字,包括停顿间隙我的换气声,妈妈都听得一清二楚,即使她当下并不在房间里。
      听到妈妈说出口的疑问,爸爸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接着他在我的视线中以极其轻微的幅度耸了耸肩,天鹅绒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扬起:
      “这样的赞美与褒奖,我觉得还是让尼斯自己说会比较好。”
      没有得到答案,妈妈转而将迷惑的目光投注到了我的身上,漂亮的金色瞳孔闪烁着微光。
      我慢慢向她走近了几步,和爸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继续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我的手臂,掌心相对轻轻的抚上了妈妈光滑细腻,却冰冷如大理石般的脸庞。
      我将自己眼中所看到的,爸爸和妈妈站在一起时,仿佛笼罩在一片迷人的光晕中的眩目画面,以及我对此不加掩饰的惊艳与叹息之情,钜细靡遗的展示进了妈妈的脑海中。
      不一会儿,妈妈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朵比园中的玫瑰更娇艳的笑容,她慢慢睁开眼睛,自我的展示中抽身,风铃般动听的声音自微启的朱唇中溢出:
      “我的小妮斯,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虽然妈妈的脸上再也不会出现苍白之外的色泽,虽然她晶亮的眼中再也不会被泪水温润,但是我依然在脑海中轻易的勾画出了她羞红脸颊热泪盈眶的样子。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笑了起来,带着更多撒娇的意味投入妈妈冰冷的怀抱,接着一旁的爸爸也凑热闹似的展开他颀长的双臂,将妈妈连同她怀里的我一起拥进了他坚实却同样冰冷的怀中。
      “你们两个对于我来说,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存在。”
      倚靠着大理石般光滑且结实的胸膛,我和妈妈相视一笑,然后异口同声而出的却是三个叠加的声音: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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