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255章：癸丑夜 一阵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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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低笑忽然打破哀寂，在书房里回荡。
龙夜月回过神，发现是虞熙在笑。她的眉毛、眼睛、脸颊、嘴唇，爬满了笑。
令人毛骨悚然。
“你......？”
见龙夜月面露异色，虞熙抬手掩唇，压住上扬的弧度。
“老师您说的对，是命。”
她身体前倾，双肘搭在两侧扶手，改为十指相触。
像是肯定般，点头重复道：“这一切都是命。”
墨绿眼眸发亮，闪烁着诡谲的神采。
“不愧是您，总能看透事情的本质。如果您不提点我，我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对啊，对啊，是命，是命运使然......”
是祂在作祟。
所有的痛苦一下子都有了源头，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汇聚，穿透天花板连接上天际，指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
如果不是祂……
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包括虞熙这个人。
目光跟随无形的线，仰望上方，瞳仁深处，映照着一片阴冷的虚无。
太远了.....
虞熙出神地抬首想道，十指用力紧扣，指甲泛着病态的白。
龙夜月的脸色铁青，甚至可以说，被眼前的年轻女人给惊到了。
上一秒还乖巧地叫着老师，下一秒就笑得神经质，宛如参悟什么不得了的天机般。
即便她已经事先被告知虞熙有点精神问题，但真正直面时，还是会觉得……愤怒。
怒火如同吹胀的气球，迅速膨胀，撑开了皮肉，堵得心脏膨裂似地痛。
她再也忍受不了，猛然站起，拂袖离去，留虞熙独自在房里。
候在客厅的沈熠见状，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边问，边用余光去瞅房内的情况。
房门半掩，光影切割着里面的那俱躯体，深渊与圣国共处一室。
“叫叶星澜过来。她犯病了。”
龙夜月说着，拿起茶几上半冷的茶一口气喝光，随即坐下，佝偻的背多了一抹颓然。
“是。”
事已至此，对话难以继续。
叶星澜的到来，比任何精神抚慰都有效。握着那双紧紧交握到僵冷的手，她低声唤了一声。
“熙崽。”
散乱飞扬的精神像是找到了方向，朝现实世界逐渐下坠聚拢。
虞熙稳定后的情绪还是恹恹的，眼帘低垂一语不发，连假笑都装不了。
搞砸了。
她如此想道。
眼前这些熟悉的脸庞，此刻分崩离析，眼鼻口舌扭曲成一条条皮色的线，乱麻般扭结在一块，让她无法辨清每个人的神态。
一股反胃的恶心感隐隐涌动着。
臧鑫说她们可以在安全屋住几天休息，好好调整状态。
虞熙不语，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谢谢冕下，不过我们和队友有约，待会就要走了。”
叶星澜即时开口解围，一如既往。
恶心的感觉稍稍压下。
臧鑫不再挽留，怎么带人进来，就怎么带她们离开。临走前，龙夜月把一件东西塞给叶星澜，等虞熙好一些了，再转交于她。
叶星澜应下。
回到旅馆，一番梳洗，虞熙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没有多说什么，叶星澜只是隔着被子抚摸她的脑袋。
“睡吧，我在。”
于是虞熙在黑暗中合上双眼，坠入梦乡。
............
......
梦境都是混乱的。
深不见底的大坑弥漫着硝烟味，池水翻滚着血红的波纹，水井旁的堆着肮脏的雪沫，刑架拘束的力度好紧好勒，没有首级的女人在跳舞，弯曲变形的十指盘着旧酒囊。
砰！咻——
一声爆鸣响起。
金绿色的烟花在黑夜里迸发出绚丽的光彩，深深烙印在眼底。
眼底血管开始痉挛。
手掌一片湿润。
眯着眼勉强去看，掌心满布错杂的割痕，伤口汩汩冒血。
看久了，发现割痕乱中有序，似乎能组成文字。
努力辨认许久无果，因为字与字上下重叠在一块了。
不行，认不出来。
另一只手抬起，情不自禁地去扣字的边缘。
字体逐渐扩大增粗，金色的铁屑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她淹没。
............
......
梦潮退去，醒来已是深夜。
她不是一个人蜷在被窝里，温凉取代被子包裹着她，伴着淡淡的冷香。
叶星澜正抱着自己。
快要崩裂的神经得到了些许舒缓。
虞熙回抱过去，脸埋入这抹温柔的怀里。
“要多睡会吗？”
胸腔微震，连同心脏的鼓动声，一起传递至鼓膜。
一只手正轻抚着她的后脑，带着薄茧的指腹穿梭发丝之间，揉摩着头皮，掀起阵阵细密的酥麻。
舒服得眯起眼。
“......不了，睡得好累。”
她懒懒地道，声音压在怀抱中显得发闷。
“那起来？”
“唔......再抱一下。”
“嗯。”
那只手未离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跟撸猫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虞熙不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二人相拥于旅馆的床上，谁也没提白天发生的事，就那么平静地揭过。
“渴了。”
过了好一会儿，虞熙突然说道。
“我给你去倒。”
叶星澜道，提议很贴心，但虞熙反倒收紧胳膊，黏得更紧。
“不要。”
“......你自己去。”
“不~要。”
“......其实你是不是不渴？”
“很渴啊。”
“那还不起来。”
“懒得动，你带我过去呗。”
说着，跟八爪鱼一样，连腿都勾了上去。
这下叶星澜十分肯定，这家伙已经恢复了。
“懒鬼。”
嘴上嗔道，把人抱起的动作倒是利索。
两三步路，二人从大床移动到茶几。叶星澜一手扶着身上的挂件，另一只手拍了下挂件的大腿。
“下来。”
“好哦~”
挂件拖长着尾音回应。
跳下来前，她侧首在那耳垂啾了一下。
“！？”
叶星澜捂着耳朵，脸颊的温度快速攀升。
“赏你的小费。”
虞熙咬着水杯边缘笑道，嗓音经过清水的润泽变得甘美。
无以反击的叶星澜只能憋出一句：“……闭嘴吧你。”
杀伤力为零，虞熙笑嘻嘻。
这个时间点醒来，睡又睡不着，吃也吃不下，队友们大概率都在梦中，二人索性窝在床上一起看魂导电视。
遥控器在虞熙手中按了又按，在一堆广告推销深夜小电影中，选择了一部经典的怀旧影剧。
‘......这房子看着好阴森哦，真的要进去吗？’
‘废话，当然要进！不然我们大半夜的来着荒山野岭干嘛？给虫子献血啊？’
‘胆子那么小，还要跟过来，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好了好了，人多热闹嘛！不然光凭我们三个，想玩四角游戏都玩不了。’
屏幕里，森林漆黑，四个年轻男女背着户外背包，正朝着一栋两层高的小别墅走去。
经典的野外开头，经典的团队作死。
《荒山凶宅》，一部小成本制作的恐怖片。
“你喜欢看这种？”
“一般。以前和宁姐看过，她很喜欢。”
忽闻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叶星澜微微恍惚，随即意识到一件事。
虞熙提起了白宁。
自分别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白宁。以前在学院的时候，她们偶尔还会聊到这个人和虞锦颜。
不同虞熙，叶星澜对白宁的初印象，是那张愁云惨淡哀泣的脸。
就算之后的几次拜访，也没能从那张脸上找出当初虞熙描述的那种笑。
那种——蠢透了，却似艳阳般扫除阴霾、令人安心的爽朗笑意。
“看不出来她喜欢这类电影。”
叶星澜装作若无其事地接话。
“哈，她就会在人前假正经装成熟，你别被骗了......”
说到一半，虞熙突然反应过来，刷地转头：“嗯？？你见过她？”
“见过几次，人挺好的。”
“什么时候！？干嘛不告诉我！”
猫眸骤然凑近，圆圆的满是惊讶，可爱极了。叶星澜没忍住，按住她亲了又亲，直到脸被推开才作罢。
“说完再做，你个闷骚.色.鬼。”
面对控诉，叶星澜沉默一瞬：“......你坠海后。”
“什么嘛，那么早就......原来你们见过了呀......”
虞熙呢喃道。
要问她此刻的情绪，大概是‘近乎圆满’。
遗憾的事很多，没有早点带叶星澜去见白宁虞锦颜苦无是其中之一，且占比不小。
“也不算都见过，你的师傅苦无大师就没碰到。我每次去的时候，他刚好都不在，时机错开了。”
叶星澜补充道。
“师傅他老人家喜欢游山玩水，行踪不定的，你很难遇到他啦。不过我记得在我上学后，他说会多些留在白城的......你这都见不到，运气很差哦叶小朋友，哈哈哈。”
虞熙发出嘲笑，戳着叶星澜的脸颊。
叶星澜捏住那根作坏的手指，无奈地道：“虽然没见过，但他给你的信在我手里，你要不要？”
虞熙动作一僵：“......哈？”
不用虞熙追问，叶星澜自己就交代了。
“龙老给我的，说是你师傅留给你的信，几年前就写好了。那时候找不到你，没办法。而今天再见，你状态又不太好，只能由我转交。”
说着，叶星澜把信从储物手镯里拿出来。
信封是寻常的白色款式，表面些许皱褶，边缘泛着淡淡黄旧，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中间写了四个字，‘明秀收启’，字迹连笔稍显潦草，用的也不是苦无日常爱用的狼毫笔墨，而是普通的黑色走珠笔，可见当时情景之仓促。
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想看吗？”
叶星澜问道。
虞熙盯着信，那六年的师徒游历如同云烟般重现眼前。
“......当然。”
她从叶星澜手中抽走信件，拆开信封，里面一页信纸平整折叠。
“要我回避吗？”
叶星澜问道，贴心得过分。
虞熙翻了个白眼：“回什么避，不许走。”
展信细读。
‘吾徒明秀：
本想待你游学归来，桃花美酒喜相迎，好好细谈星罗的风土人情。可惜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与你道别，实在遗憾。
所谓‘人各有担，事各有归’，为师亦然。为师生于一个庞大族群，曾经辉煌鼎盛，如今正逐步走向衰亡，族运式微，群族濒绝，容身之所只剩一隅之地。即便为师早年已成离群孤雁，但仍深感痛心。故在你之前，多年独自游历，除了兴致所然外，更多的，是想为族友寻找一片新的天地，一片远离人烟、没有杀戮的无忧净土。
奈何踏遍日月、星罗、斗灵，均无此地。
寻迹无果，迷茫纷沓，纵有一颗忧心，也是徒劳。难免会想，莫非此为天意？上天注定，我族要泯灭于历史长河中，成为旧历余烬的一部分？
嗟叹之际，忽闻新主现世，遂以龟甲占卜族运，得出之坼形——首垂身折，然足自发，末枝外桥。
始凶近绝，终无大咎。
我族复兴有望。
得此结果，积郁尽舒，神气俱清。
今夜，新主辅臣踏月急叩，为师方知，新主已为族群辟得一方宝地，奈何宝地空间不稳，随时有坍塌之危，望我速速归族，以固四方天地。
事系千钧，虽死必往。
惟大鱼施主与宁施主之安危，不能恝然，特请夜月相助，护二人无虞。
此番仓促夜别，纸短情长，难尽欲白。
愿你立身向直，行路坦然，此生安泰，顺遂如白城之春。
师傅苦无绝笔
癸丑夜 帘灯之侧’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第255章：癸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