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
-
此后一连数月,夜夜泡在情爱里的葡卿褪去了那份稚嫩纯涩,宛若含苞的花骨朵,在精心的浇灌中,颤颤巍巍地绽开了花瓣儿。
眼见年关将至,京都一夜入了冬。纷纷扬扬的初雪在一个夜晚,悄然地为皇城披上了白衣。
葡府早在立冬之前,府内已经处处升起了地龙,烘得室内温暖如春。
但在过去的十五年中的每一个冬季,纵使室内不仅升着地龙,还燃上好几个炭盆,葡卿却还是会大病一场,几乎一整个冬天,都是昏沉沉,病蔫蔫。
今岁,葡卿终于能够清醒而又自由的看到雪落的样子,也能够亲手触碰到柔软洁白的雪花。
小公子爱上了落雪的冬日。
于是在这个初雪刚至的冬日,整个葡府总是能见到,裹着如同一颗肉粽的葡卿,欢快的致力于在葡府的每个角落,都要堆上一个雪人。
小公子不仅自己玩,还喜欢带着小纸人玩。
雪地白茫,白茶等人在葡卿十步之外,自然也就看不见,有一只白白的小纸人,也在卖力地推着雪球。
因此葡卿堆的每一个大雪人上,都有一片薄薄的小雪片。
小纸人“嘻嘻”笑,仰着大脑袋,指着小雪片。
“卿卿!喜欢!”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尖尖细细,高亢而兴奋。
“我和卿卿!”
“我和卿卿!”
一直到了夜晚,印相来找他的小妻子时,小纸人依旧在一遍遍的说,“我和卿卿!我和卿卿!”
那鬼嗤笑,不屑,十分暴君把小纸人扔回了阴宅。
转身却委屈地………
………
“卿卿,是我的!”
“是、是你的……唔!”
…………
*
终于在某一夜,京都落了第二场大雪时,葡卿坚定地拒绝了印相。
且在第二日便带着小纸人接了三皇子邀约的帖子,迅速带着一干人去了城郊皇庄里头。
虽然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地,但是再好的地,也要间作轮休。
再加之今上已到不惑之年,宫中唯有三皇子与五皇子未出宫立府。
然,五皇子出身不显,而三皇子母妃不仅是后宫之主,更是当今权势如日中天的卿府嫡女。因此朝廷重臣皆认为今上意属三皇子。
遂越是临近年关,京都气氛更为胶着,立储站队之事也迫在眉睫。
天朝世家大族都希望,下一个皇帝最好能由自家扶持上位。如同数年前的卿府,在今上还在潜邸时,便眼光卓绝地嫁入嫡女做了王妃。
于是葡府更是被拜访之人踏破了门槛——那些在卿府内寻不到卿大人的人,也转头来了葡府。
就连葡氏几位族老,也颇为关心此事。遣了极为亲近两位大人的葡裕到老宅小住,以便随时传达两位家主的风向。
而这段时间,葡卿被府中人来人往的热闹烦的不行,加之那鬼也着实欲壑难填晚上翻来覆去地,小公子白日里精神更是恹恹。
两位大人虽不知其中缘由,几番思虑后,干脆让葡卿去三皇子的皇庄里泡泡温泉松快松快,也正好与三皇子更加亲近。
因此来皇庄的不止葡卿,几家明确站队的朝臣世族的少爷也应邀同去。
城郊皇庄离清明山脚不远,山里头正好有一汪常年温热的泉水。因此当初建造皇庄的匠人灵机一动,引了这处泉水下山,入了庄子成了一池温泉。
在孟冬的飘雪里,泡着温泉浅酌美酒,也是一桩赏心悦事。
太学早在京都初雪日就放了假,今岁天朝境内也是一个丰年。若不是立储之事,想必这个年关会过的平静而又热闹。
因此,三皇子便留着葡卿与几位少爷在庄子里小住几日。也好避避京中风头。
众人欣然应允,唯独葡卿面上怏怏,已然没了泡温泉的欲望。
他以为去皇庄里一日内便能回府,因此印相的黑木牌位便没有带来——那鬼坚持认为小公子枕下,便是最安全之地。
只是他不愿因自己一人,就扰了众人兴致,便遣山茶回府。
葡卿拉着山茶小声慎重道:
“山茶姐姐,你回去与爹爹说我在庄子里小住几日。”
“另外,山茶姐姐你回来时,去我屋内枕下取了那块黑木牌位一并带来。”
山茶道了一句“好”,转身离开了花厅,只是正准备翻身上马时,葡卿穿着单衣又急匆匆追了出来,面露忧色再三叮嘱。
“山茶姐姐,那块黑木牌位可千万不能磕了碰了!”
城郊外雪积的深,能陷掉马车的大半个轮子,天上飘雪还在不断的落,一派瑞雪兆丰年的欣欣向荣。
只是等葡卿随着众人泡上露天的温泉后,原本的小雪却忽然下大,鹅毛般的雪落的又密又快,不消片刻便覆盖住了马蹄车轨的痕迹。
被分割成一个个单间的温泉池子里忽然传来三皇子的朗笑:
“大雪纷飞,怕是尔等想回京都也回不去了,这是天意都在留你们在庄子里小住罢!”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隔着帘子举起杯盏,应声道:
“那便雪中畅饮一杯,如此也不辜负此番美景!”
另外几位少爷洋洋洒洒举杯:“那便预祝殿下入主东宫!”
说罢,一饮而尽。
葡卿浑然未觉此番祝酒,心中的神思已然飘回了葡府。
此时约莫三刻钟过去了,山茶还未归来,眼见这雪越下越大,怕是马车也无法行驶了。
不知何时从温泉帘子外躲进来的小纸人悄悄入了水,轻飘飘一片地荡在了水面上,“嘻嘻”一声。
那头几个帘子里喝得兴致高昂,击缶而歌,唱的是诗经小雅,外头舞娘闻声翩翩起舞。
一时倒遮住了小纸人尖细的声音。
葡卿回神,竖指“嘘”了一声,低声道:
“别乱跑,被发现了会吓到别人的!”
“还有……你可以碰水吗?印相不在这我可救不了你!”
小纸人蛄蛹着给自己翻了个面继续飘,声音从下面传来。
“我!厉害!不怕!”
葡卿失笑,“那你怕什么?”
“火!烧!很痛!”
外头歌声渐停。
葡卿将小纸人捞回来,从水里起身。
身上的纯白衣袍浸水后若隐若现地贴在了身上,将小公子宛若初雪的肌肤衬得无比诱人,脖颈间的红绳白玉牌,倒真如同雪中红梅般。
小公子说:“就算你不怕水,也还是少碰罢,印相的牌位不在这里,可不能及时赶来!”
说罢将纸人扣在自己手心里,告罪一声只说是不胜酒力,便披上斗篷回了院子。
皇庄里为了防潮,院子都是远远离着温泉。
外头的雪果真积的厚,小公子带着人回到院子里后,鞋袜已经浸了雪水,冻得小公子的双足如同上好的青玉荔枝冻,异常寒凉。
等褪了衣衫把自己泡进浴桶里头,葡卿才觉得自己脚底下活了过来。
虽说他还在惦念印相的牌位,但亲身感受到雪的厚度后,他反而希望山茶别来了,不然就算骑马坐车,也实在遭罪。
等到晌午用膳时,外头的鹅毛雪却一转,变成了雪中夹珠。
雪珠子清清爽爽落在雪地里,圆润晶亮,平白让人想到那句月照花林皆似霰。
葡卿与他肩上的小纸人同时向窗杦外看去。
他听人说这种雪很好,这种雪里春天长出来的庄稼会又高又壮。
所以他和小纸人说:
“春天的时候我们同印相一起来看看这里的庄稼罢!”
“到时候我们可以抓蝴蝶,放风筝!”
小纸人紧紧抓着一小缕葡卿的头发,黑洞洞的眼里仿佛映出了雪珠亮晶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