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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谎言与虚假 假如你高抬 ...

  •   他外祖父一旦下定了决心,办事效率越发高了。
      在开学前几天,他就举办了一场宴会,上到宾客名单,下至餐叉摆放位置,全部都一一亲自过问,冈特家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人人来来往往地,却不是停留在小汉格顿的冈特宅邸,而是在斯莱特林庄园里。
      各种请柬纷纷散发出去,借口他的寿宴,实则是想要将他的外孙推进交际圈,托马斯尚且年幼,不足以让父辈祖辈的客人纷至沓来,只是当托马斯改换成托马斯·冈特·斯莱特林之后,碍于这名姓旧日的威名,答应携伴出场的人不在少数。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中自然也收到了请柬,只是还附带了一封严丝合缝的没有任何信息的信。
      “……please fogive me…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那天只是一个误会,我保证不会再骗你。I love you,my dear,……TG……谁是TG?冈特少爷?”塔莎夫人将手里的信揉捏成团,扔在脚底下,抬头严厉地注视他,“是谁给你的信?”
      阿布拉克散着半长不短的头发,站在他母亲对面,摇摇头,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不动一动,语句显示疑惑和不解,“不是他,怎么可能?妈妈,他是个正派的人。”
      “那告诉我是谁是TG?”
      “是高中的一个同学,汤米·盖比,他是个美国人,比较开放。说话不会注意分寸的。”
      “你跟我保证过不会再次陷入到这种事情中。”
      “我没有,我也是刚收到这封信的。”阿布拉克萨斯有些焦急地说,同时有些庆幸是自己先拿到信件,谎言不期而至,如同呼吸一样自然,“我改过自新了,妈妈,我没再犯过那些‘错误’。”
      “我相信你,不过阿布拉克,你的这位朋友如果再次骚扰你——”
      “他不是我的朋友,妈妈,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青年装得若无其事,“以前的同学嘛,他给我寄信我能怎么办?妈妈,我都不记得这是谁了!”
      塔莎夫人紧绷的面目表情放松下来,没意识她孩子言语的怪异,露出一个对她来说不算优雅的笑容,好似对阿布拉克的回答很满意似的,然后将请柬递给他,“Have fun,你爸爸会跟你一起去。跟他们保持距离!我求你别让我成为他们的笑谈了,好不好,我的儿子!”
      他妈妈突然转变的态度让阿布拉克萨斯心中酸涩不堪,闪着泪光,他拥抱着这个一贯强势严厉的贵妇人,“妈妈,你相信我,我不会再丢你的脸了。”
      谎言如期而至,他觉得他肯定还会丢人丢脸丢掉家族荣誉的!成功将请柬骗到手之后,抬头看见塔莎夫人了然的面色时,他的呼吸都似停滞了。
      但是他的妈妈带着温柔的笑容,亲了他一下,“你敢跟托马斯好,我就死在你面前。”
      阿布拉克萨斯接过,离开时,地上的纸团差点将他绊倒。
      ——
      时间到了九月,除了稍凉的空气使得雾都更加沉邃以外,金色的秋天悄然登陆伦敦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在斯莱特林的庄园里,傍暮中橙红色的晚霞令灯光更加绚烂夺目。
      主道路两旁的玫瑰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杂草枯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橡树下的草坪柔软而坚韧,任由穿着不同名贵皮鞋的先生女士在上面走来走去,乐队在鸡尾酒的刺激下演奏一首首欢快优雅的音乐,侍从举着放着酒杯的托盘走来走去,人群里的欢声笑语来得轻易而豪放,感染着每一位到访的宾客。
      阿布拉克萨斯百无聊赖地转悠着,他年龄不够格,因此没能跻身那些大人物老绅士们的酒局,剩下的人他连理都不想理,拦下了一位侍从,将托盘上的精致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直到在侍从尴尬而疑惑的眼神中将空酒杯放上去,一杯接着一杯。
      “你不该喝那么多酒,你还没到年龄。”
      一个声音传过来,穿着正式的托马斯走过来,黑色西装下的躯体挺拔而有力,只是头发也被梳了上去,因此看起来就像是个油腔滑调的年轻公子哥。
      他瞥了一眼托马斯,回怼,“如果不想让我喝,别邀请我啊。”
      他讨厌看见这样的托马斯。
      这样的托马斯和他见过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阿布拉克萨斯将他喝了半杯的酒放在托盘上,侍从如释重负地溜走了。
      托马斯面上全是温和的笑意,环顾一下,将他拉扯到橡树旁边,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雀跃地问:“收到信了没?”
      “信?什么信?”
      托马斯一下失去了笑容,有点不确定,“我给你写的道歉信……”看见金发青年脸上的不寻常笑容,这才意识到阿布拉克萨斯在诳他,用力地捏了下他的的胳膊,“看来你收到了,真的,我保证再也不会找借口两头骗了,我上次真的是有事情。”
      那封信简直用尽了他平生的羞耻心,简直不像是他本人,故意写得肉麻,好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也是个浪漫的人,并不是虎头巴脑的。
      阿布拉克萨斯并没有他如期的反应,只是在他捏他手臂的时候,眉头紧锁着,连人都不自主地颤抖着,托马斯敏锐地觉察到,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但是说完话,仿佛他整个人都失掉了精气神似的,脸上都不似往常红润了。
      “跟我来,”托马斯见眼下无人,带着他走,一会儿到了主宅,大厅里还没人,只剩几个女仆在布置桌子。
      一路走着。
      “干嘛去?”阿布没疑心,跟着他一起走。
      直到去了二楼一间卧室,托马斯才停下,非常关心握着他的手,“你伤着了?”
      他随手关上了门,“是你伤害了你自己吗?”
      “什么?怎么会!”阿布拉克萨斯说着就要挣脱开他的桎梏,看见他饱含责备不明所以的眼神,却轻巧地又凑近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的,婉转悠扬,“虽然我也喜欢被你触碰的感觉,但这里人来人往的…”
      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巧笑,安抚地说:“我希望你能克制些,daring…”
      托马斯不由分说地推开了他,三两下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了,小臂上透过衬衫洇出的血迹证明了他的说法。
      他顿时觉得心中堵堵的,上次他离开的时候还没这伤呢,他刚才还捏了一把!
      “谁干的!你自己伤害了你自己吗?”
      阿布拉克萨斯烦躁地将他推开,与他分开一段距离,扭过身,背对他,“都说了,我没事!你怎么这么烦人!”
      “是因为我吗?”
      青年转过身,瞥了他一眼,嘲讽,“别太自信了,冈特先生,不是什么都和你有关!”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你自己?”
      听他还是有点责怪自己的意思,阿布拉克又转过身,缄口不言。
      托马斯似乎也无话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思维几转之下,他逐渐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你爸爸的事情了……”
      语气又和缓了些,不再指责他,“你知道那对你来说,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伤害你自己,你不必替他们受折磨。”
      阿布拉克萨斯背对着他不动,他却感受到他的难过。
      托马斯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胸膛贴在他的后背,头颅靠在他的颈窝处,托马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阿布拉克的低沉之声,“是我的错……”
      他爸爸第一次离家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
      塔莎夫人所谓名门淑女的作派根本挽回不了一个生性浪荡的丈夫的心,更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一点促进,于是一颗骄傲纯粹的心在丈夫的漠视与背叛之下,逐渐转化成阴沉的报复的心。
      她不能忍受她的孩子将来成为她丈夫那样的人,更认为这是她的耻辱。
      那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仿佛又袭上了心头,雪飘在湖化成水流,从阿布拉克萨斯的脸颊滑过,流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仍然能感受到那掌心整个贴在他后背的触感,温柔的,覆盖住他单薄后背的,冰冷生硬的触感。
      在推劲毫不迟疑下,他跌进了寒冬之下的湖里,水淹没了他。
      直到推他的人哭喊着,跳进湖里将他捞上来,在那人蓝色眼睛里的慌张的悔恨中,惊悚地咳出水。
      他现在已经知道他当然没有做错事,只不过不代表没人不将这怪罪他。
      “托马斯……”他艰难地准备说些什么,低头摩挲搭在他肚腹上的带着温热的不同于冰天雪地的手。
      他示意托马斯转过身,看见黑发青年黑渊的眼睛,和他记忆里水下的湖重叠起来,“dumbass——”
      托马斯准备好了听他的理由,却只得到了这个,于是睁大了眼睛,传达出的情绪好似被他惹恼了。
      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Where is Thomas?”是奥莱恩。
      才住人的庄园还没来得及存储医药产品,阿布拉克萨斯将他的衣服重新穿上,批判起来他的多事, “Don't be silly,我好得很!”
      他否定了托马斯的想法。
      下楼,原来是大学里的他的同学们,奥莱恩匪夷所思地对阿布说:“好像自从你和托马斯认识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布?”
      青年促狭地笑,“你家的花匠可不希望我继续出现在你家。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打击有多大!”
      同行的人被这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
      托马斯适时接话,“就是有人喜欢折磨花匠罢了。”
      三个人都笑,但那位同学始终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奥莱恩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膀,“卡尔,你笨死算了。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
      晚宴看起来十分成功,老冈特爆发了比之之前更活跃的精神气,尽管来宾没几个不比他年纪更小的了。
      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托马斯被他押在身边同他一起去见他的老友们,不外乎的在实行他的目的,只是托马斯这个腼腆沉郁的黑发文艺青年对此并不热衷,他更想和他的同学们待在一起。
      大厅里绚丽的水晶灯映出缤纷的灯光,照耀在主座旁托马斯精致而尊崇的面貌上。
      老冈特站起身,举着一杯马提尼,向众人致意,“感谢各位贵客的到来,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我唯一的孙子托马斯——”他示意托马斯站起来。
      “他的订婚派对在筹办着,届时还请诸位莅临。”
      托马斯于是站起来,同样举杯共敬,听见这话,依旧微笑着,温和绅士的,“感谢grandpa,届时欢迎各位参加我的订婚宴。”
      众人便笑着恭喜他。
      阿布拉克萨斯坐在和他们稍远的位置上,身旁是他们的同学,听到他的话,桌子下的手猛然掐住了手臂。
      奥莱恩小声地问他,“嘿,怎么托马斯突然要订婚了?”
      疼痛感使他清醒了点,阿布拉克萨斯没说话。
      ——
      待到晚宴结束,托马斯和老冈特送走了宾客之后,老冈特累得再也坚持不住,托马斯一直照看着他,见状即刻要送外祖父回房间休息。
      斯莱特林庄园长久未住人,这次也只是为了晚宴才会在这住几天,东西都短缺,不如小汉格顿条件好。
      老冈特坐在床上,目露期待,“托马斯,我很抱歉没提前跟你说订婚的事,你会喜欢她的,她是个优秀的女孩,你绝对会喜欢她的。你们两个,很般配,一定能将带回斯莱特林的荣耀!”
      托马斯迎上老冈特的目光,安抚地握着他的手,露出令人满意的笑容,“我知道,我知道,请您放心,我会答应的。”
      果然,老冈特非常满意他的回答。
      回到楼下后,托马斯就让还在工作的女仆们去休息,太晚了,等明天再收拾。
      他也比较心累,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就去厨房取了一瓶威士忌,拿在手里,往庄园里走着,这么多天,他感觉喧哗之后的庄园真是寂静鬼魅,像一座空城。
      快半夜了,终于可以卸下他的微笑,不再像个傻子了。
      橡树下的呆沉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你怎么没去休息?”
      ——他留下了他在斯莱特林庄园里,让他多待几天,和他一起去学校里。
      不远处的路角还亮着一盏灯,昏昏暗暗地照着。
      阿布拉克萨斯将一枝玫瑰拿在左手里把玩着,不停旋转着,右手把住他的左臂。
      只是枝干光秃秃的,只剩了寥寥无几几片花瓣和花蕊,借着星光,他看见地上撒的都是花瓣。
      “才说过你折磨花匠,”托马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扔了他的酒,将青年身上的花瓣择下来,借着幽暗的光不难看出花粉还是沾在了他的衣服上。
      “你不打算要你的衣服了吗?”
      他全捡完了之后,阿布拉克也还是一声不吭,连姿势都没变过。
      “你怎么了?”托马斯担忧地问,伸手要抓他的手,被他轻巧地躲开。
      黑暗中,阿布拉克的表情看得不清不楚,他不再笑,眉目像是被冻住了似的,“你也要推我吗?”
      “什么?”托马斯不知道他说得是什么意思,硬握上他的手,“今天很晚了,回去休息吧。”用力拉他却被甩开!
      阿布松开了他的右手,转头对托马斯说,埋怨,“你说过你不会结婚的!lair!”
      托马斯也瞬间明白了阿布拉克萨斯在伤心什么。
      他坐正了身体,不再试图握他的手,萎靡低沉地回道:“不然我能怎么办?我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来拂我外祖父的面子吗!你没见过我外祖父平日是什么样的,他如今能低下头替我去恭维应酬这些所谓上流人,我不能令他失望。”
      “结婚就能解决问题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们注定见不得人。”
      阿布拉克震惊地听着传进他耳朵的话语,“你那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那是你的托词,你只是在敷衍!我能理解!我肯定信你!”
      托马斯平静地接受这一指责,像融化在水中的冰块,“你就当我是个骗子吧。既然我答应我grandpa了,那就是真的!我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阿布拉克简直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身体在颤抖着,整个人在悲鸣,“你把我拖进这个深渊里,你自己抽身走了?”
      托马斯侧身将他抱住,这才摸到他左手外套袖子已经湿透了,抬起手一看,看见血在月光下颜色是黑的,心脏骤然紧缩,“怎么会!”
      他一直不动,原来是疼的吗?!
      托马斯站起来,扯住他另一只完好的手,“走,我去给你包扎一下。”
      阿布拉克萨斯甩开他的手,与他对视,“你管我!你要订婚结婚,又跟我亲近,你想让我当你的情人吗?!”
      “这是这时候唯一的解决方法!先这样吧,我只忠于你,我发誓!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继续在一起,你依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身边一堆的破事还没解决!你不要给我再添麻烦!”
      “麻烦?你这样有多自私!”
      托马斯没有反对,弯腰,将阿布拉克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他,“我是,但我保证,永远不会伤害你,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独特的存在。”
      “你已经伤害了我!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厌恶我爸爸的那些情人,”他推开了托马斯,愤怒而绝望地嚷:“你却让我成为我最厌恶的存在!”
      他走了几步,蓦然又停下来,星光与月之下,他回头看向托马斯,眼神却表现得极为沉静了,不复方才的激动,精粹的苍蓝眼睛中只有凄楚的泪光,嘴唇合在一起,抿得极为用力,在竭力求救,又仿佛在指责托马斯不拯救他的命运。
      那令托马斯感到心悸,想起他火热的缄默时没来由得愧疚。
      他凭什么愧疚呢?
      他不对他的命运和灵魂负有责任,而他对阿布拉克的温柔体贴不过是爱情仅存的善意令他心软而已。
      烦躁和苦闷一直缠绕着他,“阿布拉克,你不觉得你太无理取闹了吗!难道你看不清现在的情形不是我能掌控的吗?”
      橡树之下与他遥遥相望,在黑夜里眼神锐利,字句成刀,“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个人呢!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Abraxas,你是在逼迫我!阿布拉克,你用你的爱情和命运对我明码标价,将你的人生强加于我,你在逼迫我!”
      “Will you accept it?”
      “I refuse!”
      阿布拉克萨斯听见他说,隐藏在灵魂里的邪恶被点燃了,怨恨自己再一次识人不清,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谁!斯莱特林公爵吗?没人敢这样对我!说到底你还是那个小脏孩臭乞丐,说到底你真正了解我的时侯也不过还在裁缝店罢了!我不需要任何人了!”
      “收回这句话,阿布拉克,不许这么说!”
      “我就说了, bite me!”
      托马斯情绪低迷,仍旧好脾气地说:“别这样,阿布,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不,你闭嘴!你做不到就别来招惹我!”
      金发的青年消弭了愤怒,变得坚决和冷硬,“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男人!他都没这么绝情,这个世界上,没人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金发青年不再说话,在星光的照耀下,他走入黑暗。
      托马斯,他的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疑惑又惊悚。
      他在心底觉得着这可能代表他选择的做法是致命的,仿佛一如既往爱着他,行动却带着悲剧和毁灭之感。
      他感觉有点厌烦。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谎言与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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