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你那天也无风雨》李本本

27、零号公墓（三） 感谢有你在

　　人总是会在最困难的时刻对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格外感激。纪海之也不例外，她对这个给她拿干净毛巾和替换衣物的弟弟印象好到爆棚。
　　“现在好多了吧？”男生眼神很透亮，看不到一丝杂质。
　　纪海之点点头，从他瞳孔中看出背后映着阳光的窗棂。
　　男生放心了一般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刚才你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
　　纪海之没有回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你是这里的员工？实习生？”
　　“嗯……就是路过的，什么都不是。”
　　“好吧。我想给你买份礼物，当作答谢，可以吗？”
　　“这么郑重的吗？”
　　“一定要。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
　　“那好吧。”
　　“要怎么把礼物给你呢？你还来这里吗？”
　　“我可能不经常来。要不给你我家的地址。”
　　“也好。”
　　于是，纪海之收到了男生发来的地址。就这么随随便便把地址发给一个陌生人，这个男生也太不谨慎了。
　　纪海之换好衣服回到办公桌前，发现自己又成了别人眼神的聚焦点。为首的曲梦一边用一种嫉妒加幸灾乐祸的眼神瞟着她，一边和别人阴阳怪气地嘀咕着什么。
　　纪海之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她真想大吼一声：“你们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但是还是忍耐住了。
　　“真有本事。”曲梦坐回原位，假装自言自语地大声说了一句。
　　接着其他人在一旁也窃笑了起来。
　　纪海之假装没听到，并没有理会他们。
　　纪海之下班后专程来到了商场，逛一逛，琢磨一下送什么礼物好。她在服装店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男装，觉得没有一件和那个男生相称。她又在精品店看了看抱枕玩偶一类的东西，摇着头离开了。
　　这时，她路过了商场里新开的书吧。其实是一家小资的书店，不过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浏览免费书籍。
　　纪海之好奇地走了进去，莫名被纸质印刷品和咖啡香气的混合味道所吸引，这种不常见的气味使她倍感愉悦。于是她决定，就买书给那个男生吧。看样子他还是个中学生，买一些科普类的图书就好。
　　纪海之挑选了一套图书，请店员包装好，提着它离开了。
　　不知道这样贸然上门好不好，第二天纪海之提前给那个男生发了信息，他回复说父母也都在家，可能不太方便。纪海之想了想，说没关系。男生也没再说什么了。
　　于是，纪海之怀着矛盾的心情坐上地铁，前往那个男生家中。她第一次这样登门拜访一个陌生人，但她对他的感激之情又足以支撑她做出不同寻常的事情。
　　“谁啊？”敲门后，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纪海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轻声说道：“我是来、来感谢……”
　　这时候纪海之才发现她连那个男生的名字都没有询问。幸好，那个男生听到了她的声音，跑过来开了门。
　　“是你啊，欢迎。”男生有些羞怯地说道。
　　纪海之点点头，走了进去，然后向站在一旁的女人——应该是男生的妈妈，半鞠了一躬。
　　女人微笑了一下，显得很慈祥，揽着男生的肩头，问道；“你是来找老吴的？”
　　“诶？不是，什么？”纪海之没有反应过来。此时女人已经向房间里喊道：“老吴，找你送礼的！”
　　男生从女人的手臂下挣脱出来，不悦道：“是来找我的！”
　　女人愣住了，看看纪海之，又看看男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人从房间内走出来，慢悠悠地说道：“谁啊？”
　　这声音十分熟悉，纪海之抬头，竟然是务实公司总裁。
　　“嗯？”总裁看了看纪海之，明显也感到惊讶。
　　纪海之来不及多加思考，连忙解释道：“今天您孩子帮了我，我表示感谢，送了一点小礼物。”
　　“帮你？”总裁说着，眼睛瞟向了男生。男生迅速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纪海之眼见男生不做声，只得进一步解释道：“今天我的衣服……被弄脏了，碰到了他，他替我找了换洗的衣服。我十分感谢他，帮了我大忙。”
　　那三人都没有说话，纪海之感到一股暗暗滋生的不悦感。本来是一件不大的事，到了这个奇怪的家庭里，仿佛成了什么禁忌。
　　“你先回去吧。”总裁看了眼男生，对他说。
　　男生垂着头，走向了一间很暗的小屋子里，关上了门。
　　纪海之眼看不对，便将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做出要走的姿态：“既然……那我就先走了，礼物我放这里了，是几本书。”说着，准备推开大门。
　　“等一下。”总裁在背后叫住了她。
　　纪海之默默回头，看到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今晚还有个聚会，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总裁嘴角笑着，但眼睛里却满是寒意。
　　江来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约好的和纪海之下午五点在图书馆讨论下一步策略，怎么过了一个小时了，没有回复，人也没有出现。
　　管家从远处走来，呈上一瓶饮料：“少爷，喝点水吧，都等了一个小时了，要不咱们回去？看样子她不会来了。”
　　“她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江来接过饮料，草草喝了几口。
　　其实江来本可以不等她，一个人现行离开，毕竟这件事原本就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但他还算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既然答应了别人，尽量还是要做到。
　　况且，她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他只知道她说今天去拜访一个在公司里帮了自己很大忙的人，具体行踪不得而知。难道是遇上了杀人狂？人贩子？
　　他焦躁地把饮料递给管家，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纪海之的电话。
　　纪海之魂不守舍地从总裁家里走出来，外面已经天黑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双手湿漉漉的，虽然刚刚洗过，仔细闻一闻，仍带有一股血腥味。
　　被路过的人上下打量，她才发现身上沾了一些血迹，看上去好像是自己受伤了一般。于是她将外套拉链拉上，掩盖内衬的血迹斑斑。
　　“叮铃铃……”
　　手机响了。纪海之麻木地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来江来的声音：“你在哪？消失了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只是我参与了一场屠杀。”纪海之说出这句话之后，身子突然颤抖起来，眼泪不停地迸出，这一刻才感受到之前被压抑的痛苦。
　　“什么意思？”
　　“我到图书馆再和你说。”纪海之忍住发抖的声音，挂了电话。
　　站在地铁里，纪海之总害怕旁边的人会闻到她身上某个地方散发的血腥气味。即使她明白人类不可能拥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到底发生什么了？”来地铁站接纪海之的江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纪海之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说道：“告诉你吧，今天的事情有多么荒谬。那个我要感谢的人，竟然是总裁的儿子。而我不得不和他们那个奇怪的家庭见了面。接着总裁再次邀请我参加他们那个所谓的聚会……”
　　“这次你答应参加了是吗？”
　　“我不答应也没办法了呀，当下没有可以用的借口。然后我就被他带到了书房，看到他书房的墙后有一个暗道之类的东西，我跟着他进去，看到里面有好多人类……”
　　“人类？”
　　“是的，他们在被吸血。字面意义上的吸血。总裁和几个人一起交谈，好像是在说外语，我也听不懂。总之，我跟在他们后面，见到他们挑选了几名被吸血到奄奄一息的少女，带了出去。”
　　“难道她们就是……”
　　“我想应该是的。我试图拦住他们，但除了被推开，什么用都没有。那些少女身体里的最后一滴鲜血流尽，就被他们抛弃在了荒野。”说着，纪海之指指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那么你有没有掌握到什么证据证明他们的罪行？”
　　“恐怕没有。我毫无准备，况且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所谓的聚会，如果过早暴露，后面就会很难进展。”
　　江来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他们二人转了个弯，来到岔路上，再往前就是图书馆了。不知不觉，图书馆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咳咳。”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
　　江来和纪海之一起回头看，只见阴影处立着一个人，中等个子，身材清瘦，周身散发的气场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有何贵干？”江来大着胆子问了句。
　　那人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起了字。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纪海之轻声嘟囔道，有些不耐烦地想继续往前走。
　　这时，那人似乎按下了什么功能键，一串AI机器人读音从手机中传出：“你在撒谎。”
　　“什么？”纪海之心里一惊，警惕地看着那个不明来历的人。
　　那人又打了字，让手机读出来：“是你杀了她们。”
　　江来难以置信地转头望着纪海之的侧脸，等待她给出一个解释。
　　纪海之手心冒出了汗，她对着那人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污蔑人？亮出你的身份来！”
　　那人迟疑了片刻，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朝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路灯下。这时，他们才看清这个人的面貌，原来是一个女生，留着黑色长直发，额前有些细碎的刘海随晚风微微拂动，眼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澈，身着宽松的长裙，周身仿佛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有些突兀的是，她戴着白色的口罩，几乎把一半脸都遮盖住了。
　　“我是慕安与。”依旧是手机中的AI声。
　　纪海之捂了捂嘴，似乎知道对方的来历。
　　“她是谁？”江来问道。
　　“她是神一样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