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歌之青玉剑》夕颜芳华

40、踏沙行之二

　　沙漠的天气真是恶劣之极，原本炙热的沙子竟在半夜时分越变越冷，似乎耳边不断传来不明动物在沙面上爬过的声音，和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幽幽狼嚎。三人生起了火堆，好在这沙漠的边缘还是能够找到大把的树枝做柴火的。

　　一夜无眠。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三人都略显疲惫，只是即将踏入的未知更让他们心中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愫蠢蠢欲动。稍作休整，他们便开始了在沙漠上的前行。

　　若不是身体的渐渐疲乏和日头的缓缓移动，他们似乎还以为自己就在原地兜圈子，实际上，他们已经走过了小半片沙漠。

　　越往西北，荒蛮之地越常见，很多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有野兽和沙漠，以及那些稀稀落落似乎失去了生命的植物。

　　三个人都走得有点吃力了，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来，昊天嘴里喘着粗气，闷声问道：“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林末不语，似乎在沉思。

　　青瑶从马鞍上摘下水壶，分别给林末和昊天各抛了一个。然后又解下自己的水壶，送到马儿嘴边。

　　昊天急了，一把拉住青瑶手腕道：“你给它们喝了，你怎么办？”

　　青瑶天真地答道：“可是它们也很久没有喝水了呀，总不能叫它们跟着我们受罪吧？”

　　昊天愤愤道：“它们只是畜生啊！哪比得上人？”

　　青瑶摇头道：“它们会在险境的时候帮助你，只要你把它们当做是朋友，它们是绝对不会抛下你的。而且，都是生命啊！”

　　林末没有打开手中水壶，笑道：“我终于知道青瑶姑娘为什么会救小魔刀幕昊天了，原来，这只是本能。”

　　看着昊天质疑的眼神，林末解释道：“只要是性命，不管是谁的，不管是好人还是恶人，不管是畜生还是飞禽，她都会发善心去救他们。”接着，停顿了一下，盯着昊天，目光含笑，嘴唇轻启：“救你，就是凑巧，不管是谁，她都不会让他在自己面前死去，就算那天是一匹马，她也会从我手下救回来的！”后面这句，林末没有出声，但是，是对着昊天说的，而昊天，也看懂了。

　　忽然间，昊天的脑子有点发懵，他从林末的口中读到，事实上，青瑶并不是因为别的去救他，只是因为凑巧看见他遇难了而已，如果那天躺在地上的不是自己，而是水鬼，她也会同样出手的，自己于她，没有什么特别，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昊天有些失落，但是他也想不起来，一直以来的骄傲来自于哪里，比起林末，比起玉之玠，自己一直以为青瑶是更偏向自己的，或许，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看着青瑶一脸愉悦地喂马，昊天心底忽然翻上一股酸楚。

　　稍作休整之后，他们又踏上了行程，只是这次不同，三人各怀心事。

　　就在太阳移到了正头顶的时候，三人走到了一处小沙包上，正待喘口气，他们便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这喘息声带给他们的讯息是，此人似乎身负重伤，却又不得不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响。

　　青瑶正待出声，昊天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而林末在此刻便也轻巧地展开身形，悄然无声地向声响发出的方向掠去。

　　青瑶瞪大了眼睛，昊天向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青瑶这才轻手轻脚地同昊天一起跟着林末而去。

　　漫漫的黄沙丘下，又隐着两个小丘，两个小丘相错叠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两个小丘的夹缝中蜷缩着一个人。

　　青瑶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他好像受伤了！”

　　那人似乎听到了青瑶的声音，吃了一惊，身体越发地蜷紧了。口中发出一阵类似野兽般嘶哑的低吼。

　　林末离他最近，正尝试着凑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怎料此人张口吐出一物，擦着林末的肩头就飞了出去，林末未及防备，吃痛一下，哼出声来。随即身上的白衫立刻迅速晕开一片红色。

　　青瑶眼见，连忙跳上去按住林末的伤口，口中有点歉疚地说：“你别紧张，我们不是来害你的，我们看你可能受了伤，想问问你是否要帮助。”

　　说着这话，青瑶才看见了这人的正面，却顿时被吓了一跳。

　　这个人，已经残缺不齐。

　　他的两条腿被从膝盖起完全截断，少了条左手臂，右手从肘处齐齐切断，身上的衣服净是污垢，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泥的秽物，已经看不清他的脸，更不知道是男是女，蓬乱的头发像杂草一样笼盖住他的脸，让人无法认清他的五官。

　　青瑶惊了一惊，林末忍痛道：“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们就是想帮你，而且，我们也已经迷了路……”

　　青瑶急忙取出随身的丝帕，迅速地帮林末处理伤口，好在那人已经没有什么力道，林末的伤口也并不深。那人似乎还在犹豫，昊天便递来一个水壶，对那人道：“喝点水吧。”

　　听到“水”字，那人的眼睛似乎泛出了亮光，昊天慢慢走近他，将一点点水倒进他的口中。

　　喝了几口，此人似乎有了些力气。缓缓地蠕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喉咙中发出干涩的声音：“多谢！”

　　原来他会说话！

　　众人大喜，青瑶着急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受伤？”

　　那人听到青瑶的声音，似乎激动起来，努力张开了眼睛，急切地扫过了面前的这三人，最后目光落在青瑶的脸上，霎时，眼神放松了下来，嘴角似乎也有了笑意。

　　昊天便跟着问道：“你是谁？”

　　那人用力张了张嘴：“万大爷……救……”

　　“什么？”林末伏下了身子，努力听他嘴里微弱的声音。

　　那人用力发出声音：“国内叛……父亲……救……”

　　青瑶忙说道：“看他伤得不轻，我们还是先救救他吧！”

　　昊天摇摇头道：“看这样子，真的是无力回天了，怕是老神仙在这里也没用，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还是听听他又什么愿望，免得他含恨而终。”

　　青瑶刚要反驳什么，林末也点了点头说：“没错，昊天说的有理，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于是两人便伏下去，喂了一点水给他，等他慢慢说：“国内叛乱……嫡公子被擒……秦王后想拿嫡公子做傀儡……父亲已经被害……宰相府灭门……万爷救命！”

　　差不多听出了他的意思，林末跟着问：“是西巨国国师娘娘带公子回国的？”

　　那人点了点头。

　　昊天又问：“怎么走？”

　　那人努力张张嘴：“地图……背上……”

　　昊天没听清楚，着急再问：“什么？”

　　却再无答言。林末伸手在那人鼻下一探，已无气息。

　　看着林末无力地摇头，青瑶的心凉了半截——一个生命在眼前逝去，而线索，又断了……

　　昊天有些不忍，愣了半晌道：“他好像说有地图。”

　　林末沉吟一下，对昊天道：“搭把手，把他翻过来！”

　　昊天不解，但是照做了。

　　那人的衣服被高高掀起，露出结实的肌肉来，昊天感慨一声：“生前也是个练武的好汉子！”

　　林末点点头，但并未在那片黝黑的皮肤上看出端倪来，昊天犹豫道：“你确定地图真在他的身上？”

　　林末沉吟半晌，抬手取出一柄小刀，对那尸身道：“得罪了！”

　　语毕扬刀在肩胛处轻轻一划。鲜红的血便缓缓涌出，渐渐地流满了整片背部，而奇迹的事情发生了，昊天和青瑶眼见着那宽阔的脊背缓缓地走出几条细黑的纹路来，渐渐地，这些线条逐渐蔓延开来，整片后脊背的皮肤上，赫然一张壮观的图画。

　　三人不约而同叫出声来：“地图！”

　　那是一张描绘清晰的地图，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张城市的图画。林末仔细观看，那地图的细致不比清明上河图差。

　　青瑶颤巍巍道：“这是哪里？”

　　林末好奇地问青瑶道：“你不觉得他认识你么？”

　　“啊？”青瑶不解。

　　“你不觉得，他看见你了以后才肯告诉我们有地图，你不觉得，地图这样隐秘的东西，他竟然敢重托给你？”

　　青瑶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并不认识他……”

　　昊天道：“起码可以证明，那天在树林里，他也在场。”

　　青瑶想想，确实如此，继而问道：“那么，他也认识小夜？”

　　昊天点头道：“没错，他认得小夜，认得你，更认得你家无所不能的公子！”

　　青瑶听得后背有点发麻。林末问道：“那他说的万大爷是谁？听起来他想要找他求援。”

　　青瑶摇摇头：“我不认识……”

　　昊天低头想了想，说：“无论怎样，他是从西巨来的，现在，小夜也被捉了回去，看来，我们非得按照他给的指示走下去不可了吧？”

　　青瑶咬咬下唇道：“我要救小夜出来！”

　　林末轻轻按了按青瑶的肩膀，轻声道：“放心，有我呢！”抬眼看到昊天愤愤的眼神，笑了笑接着说：“还有小魔刀幕昊天呢！”

　　昊天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不少，他转身去收拾杂物，没回头道：“反正，我一直都在！”

　　青瑶回答：“好吧，那咱们赶紧走吧！赶路要紧！”顿了顿，看着地上的尸体道：“我想，咱们还是把他葬了吧。人，总是要入土为安吧！”

　　昊天此时装好水壶，也不搭言，闷头开始在沙丘旁边掘沙坑。

　　林末则用手中的小刀沿着男子背上的地图边缘小心地划开，缓缓地将那层绘有地图的皮肤完整地剥了下来。收好地图之后，昊天已经挖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两人合力，将那具尸体轻轻放入坑中。随即便掩上了干涩的黄沙。

　　青瑶默默站在丘顶，看着两人将那不知名的西巨人掩埋。叹一口气，心中愁丝万千，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看见多么惨痛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