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解迷情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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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昊天打趣道：“这老马倒是有趣的紧，也是个受佛法度化的灵物！”
怎料玉之玠表情异常严肃，抿紧了下唇，神色中充满了惊异。青瑶觉察出了他的变化，忙问道：“七少爷，怎么了？”
玉之玠满脸不可思议道：“我奶奶生前，最爱到寒山寺来，平日里除了出门到寺里烧香，便也不怎么出门了。”
青瑶疑惑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样喜好清净，也虔诚向佛的？”
这时林末皱了眉头道：“可是，这匹马是我爷爷的……”
于是一行五人便在车内默默地坐着，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这时，小夜终于打破了沉静，淡淡开口：“马车都停了，难道我们都不下去看看么？”
林末点点头，于是打起了帘子，第一个跃下车来。
寺院大门大开，似乎早就准备好欢迎他们一般，一行人默默无语，沿着大门缓步踱入。
夜晚的寺院异常清净，四下里除却蝉声别无他响，一行人默默在寺庙中走着，气氛诡异异常。不久，便到了灯火通明的大殿。一阵有节奏的木鱼声一直持续着响着。
一披着僧袍的老僧背对着他们，听见他们的脚步声，突然身形微微一颤，似叹了口气一般，平静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们终于来了？”
听闻此言，众人都驻足，似乎早已意识到，真相马上要揭开了。
老僧缓缓回头，这是一张十分慈祥温和的面孔，仔细端详了一下几人，便微微笑道：“不如我们坐下来说话？”
林末点点头道：“有理，想必师父有很长的一段话要说。”
那老僧接着笑道：“各位到禅房坐吧！”
夜深了，一个灰袍的小僧端来了几碗清茶，待那老僧在蒲团上坐下，才缓缓开口。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曾经的红颜与少年，也已经有了同当年他们一般年岁的子孙啦！”
老僧捻了捻手中的佛珠，继续道：“贫僧与诸位先祖认识了五十年啦。那时候，我还不是个和尚哪！”说着，似乎想到陈年往事，眯起了眼睛，回味道：“想必，你们知道那金针刺脑的金缕梅了吧？”
小夜的眉头突然一耸，凝神盯住了那老僧。
“难道？”林末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起来。
老僧点点头道：“五十年前，我不过是个年方十八的少年，加入了江湖上传言最有势力的帮派——金缕梅。只不过，学艺不精，竟被江湖好手打伤，不愿赴死，便逃了出来。”
昊天听到这里，调侃道：“那你不是个合格的刺客！”
老僧竟然笑了，也不否认，便继续说下去：“我误打误撞，逃进了寒山寺，恰巧，遇见了一个女子。”说到这里，老僧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是谁？”青瑶追问。
老僧面色微微一笑，指着玉之玠道：“你家老夫人！”
“啊？”玉之玠一愣。
老僧接着讲下去：“那时那女子正值豆蔻年华，天真无邪，在寺中随同母亲还愿，只是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到了偏殿，偏巧我那时负着伤，躲在偏殿，被她撞见。”老僧叹口气又道：“我本以为她会大叫，惊慌失措地引来追兵，怎料她竟是满目温柔，帮我查看伤口，还想办法帮我治伤。”说道这里，老僧的嘴角微微颤了颤，“她倒是有那份慈悲心肠，只是我的藏身之地不能让旁人知晓。她匆匆出去帮我买药，却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青瑶在此时插嘴道：“是追杀你的人么？”
老僧摇摇头：“是林启天！”
林末接道：“我爷爷？”
“没错！”老僧点头道：“偏巧他也在寺里求签，看到小岚一脸掩饰不住的愁情，便一路尾随而来。要知道，小岚并非习武之人，所以，也不知道有人跟踪，当我看到小岚拿着药道我面前时，我简直不敢相信，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子，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细致到此。”
这时昊天突然开口：“你原是不知道，天下当真有这样的女子……”
老僧一愣，众人皆知他说的是青瑶，而青瑶似乎还未回过神来，便催道：“昊天你别说话，听老爷爷说下去！”
于是老僧继续娓娓道来：“当我看到门后突然走出一个男人的时候，我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我想肯定是小岚将我卖了，又或者是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哄我失去警惕，一举得手。于是我握紧手中钢鞭，满眼敌意地看着他，哪知他并不多话，眼中并无杀气，小岚愣在我们中间，倒是十分紧张，或许她没有见过这般现实的刀光剑影吧。许久，我发现，他其实看的不是我，是小岚。”
“为什么呢？是不是小岚很美？”青瑶好奇道。
老僧点点头：“很美。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钦慕与爱。”
“然后呢？”青瑶又问。
“后来？后来林启天把我带回了家，再后来，我们三个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话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然而青瑶继续好奇地问道：“这样就结束了么？”
老僧和蔼笑道：“故事没有结束，故事只是刚刚才开始。”
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老僧喝了口茶，继续说：“林启天是秋林堡的少主人，郝朝岚是姑苏城中玉石商户郝修的幼女，原本两人是不会有交集的，只不过因为我，才相识相知。”
青瑶听得津津有味，于是问道：“那为什么他们没有成亲？”
老僧皱了眉头，缓缓道：“相见恨晚，那时候，他们彼此的身上，都已经有了婚约。秋林堡要娶的女子，自然不能是郝朝岚这般的寻常女子，而郝朝岚要嫁的，自然也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客。秋林堡的老堡主得知林启天要解除婚约时，大发雷霆，威胁他说，若是不听，必将灭郝家全族。老堡主说道是必会做到的人，林启天妥协了。”
林末淡淡道：“成大事者，定是不能被儿女私情绊住的，更何况，秋林堡在爷爷年轻的时候，并不能与今日秋林堡的声望媲美。”
老僧点点头道：“所以，最终林启天娶了覆云山庄的大小姐，郝朝岚嫁了琳琅阁的大少爷。”
玉之玠哼道：“好一个门当户对！”
老僧慢慢道：“林启天的婚事很快定下来，他办喜事那天我去喝了喜酒，但是，我带了一件贺礼。”
“那枚玉坠？”许久没有开口的小夜问道。
老僧点头：“没错，那玉坠本是一对，小岚叫我将其中一枚带给启天，启天看过之后，便叹道，此生，心里再也难容其他女子。”
青瑶不满道：“那他还是娶了别的女子！”
老僧又道：“殊不知，缘分这东西，并不是能够如你所愿的，但是，若是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玉之玠道：“我知道了，奶奶为何总来寒山寺。”
这时小夜好奇道：“我想知道的不是他们的感情，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做了和尚？”
老僧听罢此言，轻松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青瑶幽幽叹道：“那么，你们三人这一生，应该是很苦的吧？”
“苦？”老僧笑道：“佛家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盛。”
青瑶似乎明白了什么：“爱别离？”
林末点头接道：“爱，却终要别离，求，却苦苦不得。”
青瑶喃喃道：“也许真的是很苦。”
老僧又继续道：“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一对活着的时候无法在一起的爱人，死了，不过就是想要葬在一起罢了。”
玉之玠失声叫道：“他们在哪？”
老僧摇摇头：“他们终于一起去了极乐世界。”
林末又道：“你是他们生前至交，所以，你知道他们葬在哪里，对不对？”
老僧道：“逝者已逝，给他们一点自由吧！”
玉之玠道：“我并无恶意，只是奶奶是我的前辈，不管她是不是林启天的挚爱，她总是我玉家的长辈，祭拜一下，也是应当。”
老僧面色阴沉许久，终是点头道：“你们跟我来吧！”
寺外一棵大柳树旁，老僧指指树下一张石桌道：“二人生前最喜在此品茶下棋，就将他们葬在这里。”
玉之玠四下看了看，摇摇头道：“你骗人，哪里有什么新坟？”
老僧摇摇头道：“小岚的爱能刻骨，又岂会轻易下葬？”
“什么？”林末的脸色阴沉下来，失声道：“你把他们烧了？”话道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老僧端坐在树下，闭目道：“小岚生前夙愿，二人生不能在一起，死必同穴，请我将他二人火化，骨灰混在一起合葬。”
众人目瞪口呆，要多深的爱，才能深到骨髓，几十年都坚如磐石，无法动摇。青瑶的眼角有些湿润，点点头道：“也对，这个愿望，并不奢侈。”
一时间众人皆默默无语。过了许久，玉之玠才缓缓开口道：“也许你说的都对，只不过，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得给我家惨死的守园人一个交代，你说对么？”
见老僧不语，玉之玠便上前细看，只见老僧双目微闭，手中的佛珠不知何时停住不念了，微风徐徐，将他花白的胡须吹得凌乱。玉之玠轻轻推了推他，竟然岿然不动。
林末大叫不好，两指在鼻下一探，早已气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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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真相大白，却让众人心中不停地泛酸。秋林堡和琳琅阁出资厚葬了这位老僧，两家秉从先人遗愿，重修旧好。
姑苏城外的树梢之上，蝉声连绵不绝。
林末站在秋林堡门口，目送青瑶一行人离开。
待到几人身影模糊，林末突然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身回去，将大门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解迷情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