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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跟随你深涉 ...

  •   警察局、审讯室、

      强烈的日光灯照耀下,惊慌失措的苏仪局促坐在长形桌子前。面前一个人民警察眼神凌厉,另一人在旁边负责执笔录口供,不时抬头瞄一眼眼前柔弱纤细的女孩。

      “我没有杀人!”苏仪抱头,似是无限痛苦。

      “人民警察为人民。”中年警官皮笑肉不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亦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那?”

      “事发当夜,你在做什么?”

      “睡觉!”

      “胡说!”中年警官横眉一竖,“有人看见你半夜三更飘荡……不对,是出现在宿舍顶楼,你去做什么!”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啊啊啊!”苏仪泪水流了下来。

      气氛一时僵住。两个警官低声讨论一番,那中年警官语气稍转和蔼,平静道“虽然当事人系跳楼自杀,此无异议。不过此案诡异之处疑点颇多、我们希望你回去之后协助我们公安调查、随传随到。”因为他们得到的线报是,那夜有个貌似这位姑娘的女子曾经飘荡、目击者确实说是飘荡在顶楼之上,这不是无稽之谈,盛世之下,难道还会相信鬼怪杀人夺命吗?

      回到宿舍,众姐妹七嘴八舌问这问那,一方面哀叹陶红死的凄惨,一方面抱怨警察盘问啰里啰嗦。因为事发之前,陶红在此宿舍待过短暂的一段时间,是以这个宿舍人人都遭受了警察局的反复盘查。

      经过这次陶红跳楼自杀事件之后,校园越发的清冷了。如同美玉蒙尘、壁染瑕疵、每个人的心头俱是阴测测的。

      由于自杀身死太过突兀、学校闹鬼之说便不胫而走。一些学校的老□□更是私下爆出重料,说原来这个学校每隔三五年总有几个人不明不白的死去。这无疑于一颗重型炸弹在校园中蔓延。更有甚者,说这个学校旧址以前是宋朝的一个万人坑。那时宋辽开战,死伤无数。战场上虽有马革裹尸的说法,不过成千上万的尸体还是被人集中丢弃到这个坑里。一千多年过去,怨气依然很是难消。

      苏仪却知道,这一切说不定就跟那个灰色的背影有关。她,是人?是鬼?为什么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中,还是真的是怨气难消索命摄魂?

      清明祭祀,前三后四。

      三里屯村边的荒野中,一年过花甲的孤寡老人踽踽而行。其时天地肃穆,远处山峰峰头云乱。到了一处坟头前,只见寥落的残砖烂瓦胡乱丢弃在坟前摆成一堆。老人驻足弯腰颤抖着掬起一捧黄土向前伸出,细土疙瘩从他的指缝中汩汩而下落在那坟头之上,然后颤抖着点燃一小叠冥纸,声泪纵横道:“贵儿啊,我的孙儿啊,你当初淘气不听爷爷的话,清明节那是什么日子啊,鬼门关大开的日子,你偏偏在这几天中晚上偷偷跑出去玩,撞到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白白的送掉了小命……”

      忽然,一阵风吹过,燃烧的冥纸被风卷起,哗啦啦四散飞去。一只乌鸦呱呱叫着不知从哪儿窜出,震翅而去。

      老人身子震了一震,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的,猛然扭头对着空气破口大骂道:“出来、有种你出来、你害死我的孙儿,老头子我也不想活了。有本事你把我这条老命也拿去吧!”

      空旷的荒野、咆哮的老人、天空静静的俯视着这狼藉荒芜的地方如同人间炼狱。

      这几天苏仪怎么回事越来越不正常。宿舍有姐妹看见她经常深更半夜不睡觉,头发散乱赤着脚盘膝坐在窗户边凝望黑夜。还有一个姐妹口舌打颤道:“那晚我睡在下铺半夜惊吓看到苏仪拿着一把梳子在静静的梳头,一遍又一遍。我尝试着叫她的名字,可她恍若罔闻,就好像……好像鬼附身。”

      张曦听说后很是义正言辞般训斥了这一帮姐妹。张曦一向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这一众姐妹相比张曦实在太也露怯。不过也难怪,只从陶红死后,大家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即使一点小不正常都能引爆恐慌。最后在众姐妹的推波助澜中,张曦只好表示妥协。她带着痴痴呆呆的苏仪去医院看了医生。测过血压、量体温、表示一切正常。唯一的可能是受了惊吓,不过慢慢也会好的。就在苏仪回到学校的三天后,又有一个女生在夜里跳楼身亡。这一次是张曦苏仪她们一个宿舍的姐妹。如果一件事情一个人做还不是太恐怖,恐怖的是多个人做同一件事情。

      苏仪默默看着这一切,一会哭一会笑。

      我就像一个优伶,时哭时笑着。

      我刚刚来到这个世间,还什么都不懂,深山中,风儿雨儿是我的朋友,草儿花儿是我的伴偶。轻轻的湖畔边,泉水温滑我轻洗凝脂。碧水荡漾,我轻轻拨动那水,涟漪荡漾。花瓣洒落、一片一片飘落在湖边、水里、我沐浴着泉水,稀疏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像是来自遥远天堂的圣光。

      就像花儿渴望绽放,种子渴望发芽。我渴望一份爱情,一份真真切切的爱情。虽然我只是一个魅。听我同族的长者说,如果你期冀得到某一件东西,你就像天空虔诚的祈祷罢。

      那天的阳光灿烂的耀眼,一匹惊恐的马儿闯入了我的禁地。我轻轻的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打量着那个横卧在马背上的人儿,眸子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你终于来了,竟然是被一匹马儿送入我的视线。你在此养伤半年之久。我便照顾你半年之久。

      你说我有一颗神秘的心,

      是一片你未到达的森林,

      你翻山越岭历尽千辛

      只为梦里迷人的风景

      我只想要一颗纯净的心

      像一粒远离尘世的水晶

      跟随你深涉红尘世界之中,便深深的失望了。你一次次的抱住别的女子寻欢作乐,我默默看着这一切你却视若无睹。我空有一副绝世容颜又有什么用?你一次次喝的酩酊大醉,我试图想像从前那样侍奉你、待你好、端了木耳莲子羹来喂你,你却一脚踹翻,汤洒一地,我躺在地上痛苦的看着你,而你侧身一翻垂下帷幕又自睡去了。你一次次的伤我厌我,我一次次的忍受。在讥讽中寻求慰藉,于泥泞中寻求尊严。你说我是不祥的女人,找来了方术道士,熊熊火光之中,你派兵把我死死缚在十字架上,说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爱恨纠缠无法清醒,早已失去最初的原型。从那以后我便只能夜夜游荡在离恨天之外,灌愁海之中,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孤魂野鬼。

      深夜之中,苏仪又一次的陷入那一个轮回千年的梦魇。梦醒之后,有晶莹的泪珠滑落。

      “你到底是谁呀呀呀?”苏仪扯着头发声嘶力竭。

      几次梦中相见,有时是苏仪的影子,有时又交织着另外一个人的梦。但梦中主旨毫无例外的都是渴望美好,向往着真心真意。

      楼层顶端冷风嗖嗖,乌云蔽月。苏仪发疯一般冲出。她使劲的撕扯着脸皮,好似要将脸上的皮一层层的揭掉。鲜红的血从毛孔中一点点渗出,冥冥之中是否有一双命运之手在指使着苏仪的神经、大脑、以至百骸四肢。凄厉的声音从心底深处发出,“既然我空有这一副绝世容颜,得不到终究是得不到,那就毁去它!”

      楼层阴影处一个人影拼命以手捂嘴,满脸不相信的讶异惊恐表情挂在眉梢眼角。牙齿打颤的声音不受控制的爆响,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正是张曦。她看着那个昔日里同吃同住的苏仪、温柔恬静的苏仪、满腹才情的苏仪。那个“苏仪”愕地里一抬头,满脸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突然,“苏仪”挣扎起来,从扭曲的身子里好像有白皙的手伸展出来,拼命摇摆。“苏仪”一步步走进,狰狞的面容已尽在眼前,张曦一步一步退向楼层边角,已是必死之势。

      ※※※

      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沙漠\天庭已经关闭而地狱处处皆空\我们被愤怒、被仇恨、被爱情、被死神生吞、

      如果杀人可以换得解脱、那么请、杀掉我!

      循着事情发生的起点,回到我们来时的原点。疏影横斜中,三里屯,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啊。从这里看过去,是否还能望见、曾经有那么一个老人,端坐在石头上凝望。还有张曦、如风刻石痕,浪逐沙滩,铭记下亘古的容颜。小村庄一如昨日般萧瑟。只有几个农家人来来往往,寥落的如同阴天的星星,一条狗大摇大摆从苏仪面前经过,去啃树下那坨早已风干的屎。

      院落外门户紧闭,那是苏仪和张曦两人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不知道那个小屋是否还有曾经岁月的气息。门咯吱一身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斑驳的墙角长着些许青苔,而花圃内的橘子树已经花开满枝头。

      “请问?”苏仪好不容易在村庄内找到一个老者,正是贵儿他爷爷。“村子人都哪里去了?”

      “搬了!都搬了!”老人喃喃道,两眼茫然望着天空,天上白云悠悠。

      苏仪默然,失去朋友的悲哀、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忍不住失声道:“可知为什么?难道村子真的有不干净东西?”

      老人定定看着苏仪,“莫非你……”

      苏仪咬唇点了点头,这许多时日的折磨、漫长的就像过了整个世纪,早已忘记泪水该如何流下?

      老人仰天一叹道:“造孽啊!”

      屋子里昏暗无光,除了简单灶具之外一无所有。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老人颤抖着摸索出一个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迹。老人道:“这便是鄙族的族谱了,先祖久远的可以追溯到宋朝以前。我这一氏世代居住在三里屯。这三里屯本来就是宋朝的一个屯兵所在,正是我家一个祖先奉命驻守。有一年那个先祖打仗负伤,众人都以为他活不得了。没想到半年之后他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美丽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皮肤光滑如玉,双眸粲粲若星。当时驻守官兵十万人马,人人睁大了眼睛……

      正所谓凡天所命之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其人。不久,满朝文武十万官兵就都知道了,那女子根本不是人类。是、魅。其时宋辽频频开站。终于酿成“靖康之难”。辽攻破汴梁,同年,北宋灭亡。于是一时间天下悠悠众口便把那个女子推上了风口浪尖,认为这才是祸国殃民的灾兆,必杀之。处于漩涡中心的那女子哪里知道这些个。我家先祖不堪忍受天下万民之唾沫,终于在一个夜晚,那女子被送上了绞头台。

      ——是人间的花,请在人间开放。

      老人叹息一声,半响道:“可能是人妖相恋,必遭天谴。于是这三里屯世世代代便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忽然,苏仪长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连说了两句原来如此。柔声道:“原来他……他并非有心负我……”

      老者闻言猛地一震,退后半步,忽然咬牙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一声原来如此、一句原来是你、其中隐含了多少悲欢离合辛酸泪水啊。

      只见一个灰衣人影从苏仪身体里豁然分开。那人影长发披肩,顾盼之间睥睨天下。远看只是一个淡淡的光晕。那灰衣女子越行越远,念念有声道;“天下以我为鱼肉、我便借天下为刀俎。

      渐行渐远,终于在远方化为一团黑点。终于消失不见。长风掠过,犹带呜咽。

      佛经有云:众生的痛苦莫过于贪嗔痴、度生死海、登涅盘岸,则修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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