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45 不必拘谨 当晚， ...
-
当晚，凌介之留宿在石之屏房中。
屋内只留了一盏微光，昏昏然漫在榻边。
石之屏侧卧着，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侧脸愈发动人。
他身上白日里那长辈的劲卸去了，只剩下点温温懒懒的气韵。
好事过后，他似乎有些累了，便轻轻阖眼休息，呼吸轻浅，只是睫羽偶尔轻轻一颤。
凌介之半坐半躺，在他身侧，用手指为他拈去脸侧的碎发，动作格外轻柔。
待他弄完，石之屏微微睁眼，对凌介之轻轻一笑。
本是半仙半鬼的容颜，此刻在暖光里柔得几乎找不到冷意。
明明是刚经历过温存的人，眼神却依旧干净，淡得像山涧月色。
那干净里裹着入骨的媚，叫慕恋他的人心柔得一塌糊涂。
凌介之望着他，本来已然餍足，心上又起了涟漪。
实在是面前这人连安静躺着都带着惑人的力道，一呼一吸都牵人心神。
凌介之呼吸滞了一瞬，又恢复平静。
他摸了摸石之屏的发，软声道：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说完，他才轻手轻脚起身，替石之屏拢好被角，悄然退回自己的房间。
石之屏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离开，才沉沉睡去。
……
石之屏睡了个懒觉，没有人来打扰他。
他醒来见天大亮，怔了一下，旋即微微一笑。
这具身体精力不济了，昨夜温存竟也耗费精力，让他沉眠一夜。
他慢慢起床，披上披风，拉开房门，就见凌介之在院中坐着饮茶。
门前台阶上，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白鹿纹的青年。
他的脸上有一颗极淡的黑痣，是他独有的标志。
见石之屏看向自己，青年微微低头，脊背挺得笔直，语气恭敬又拘谨：
“庄主，属下石真。叶大哥特意叮嘱，您素来不喜旁人随意叨扰，便让属下亲自守在门外，您若有任何吩咐，属下再去通传旁人。”
说罢，他微微躬身，又补充道：
“眼下时辰不早，还请容属下去为您安排洗漱事宜。”
石之屏望着冥四十一规规矩矩的模样，心神微恍，想起以前周目的事。
想起对方的温顺乖巧，话不多，不喜给人添麻烦。
也想起对方曾死于瘟疫，死前面色枯槁，在草堆上静静躺着。
到最后气息断绝时，依旧安安静静，像一片悄然落尽的枯叶，无声无息便没了。
石之屏抬眼，挣脱幻象，看着面前年轻的脸，温温笑道：
“去吧，不必太过繁琐。”
石真应声：“是，请庄主稍等。”
话音落，才轻手轻脚转身退下，步伐放得极轻。
冥四十一走后，石之屏走到凌介之桌边坐下。
“介之，早。”
凌介之想到昨晚自己缠着石之屏，让石之屏累着了，有些歉意道：
“睡够了吗？”
石之屏微微一笑，点头应道：
“嗯。”
听到石之屏这么答，凌介之也不知说些什么了。
两人在一起，本就是不爱说话的。
石之屏也没什么话说，两人便从从容容打量着这陌生的院子。
这里泥土被翻新过，刚被移植了些耐寒的青叶灌木。
以后，这里就是新的家了吗？
石之屏忽然想起，凌介之在山下的俗世里，没有家。
“介之，”他忽然转头，“以后，这里就是你山下的家了。”
凌介之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丝清冷的笑。
“好。”
其实，他并不在乎，山下没有他的家。
他早已习惯，石之屏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可被石之屏这么关心，他还是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既然石之屏这么说了，那么……
以后，灵鹿山庄，便也是他的家了。
他会替石之屏好好守着的。
很快，冥四十一引着下人来了。
石之屏起身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毕，冥四十一问道：
“庄主，要用膳吗？”
石之屏道：“走吧，一起去。”
说罢，几人移步客厅。
前厅侧堂，已换了一张长桌。
长桌已被擦拭得光亮，热气氤氲的粥品、点心整齐摆在桌案，香气漫满整个屋子。
桌子边，二十个青年脊背挺直，安安静静坐着。
他们清一色的青衣白鹿纹长衫，连叶明月三人也都换上了新衣。
见石之屏前来，他们齐刷刷站起，整齐到诡异，像准备集体出任务的杀手。
这一下，让叶明月回过神来，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主动上前，打破这种诡异：
“前辈，您来了。”
叶明月的话显得温和亲昵，一下子冲淡了那种肃杀感。
石之屏刚才也被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弄得有些好笑，好在叶明月机灵，他点点头道：
“都坐。”
石之屏没有坐最中间的主位，而是在长桌前方，和凌介之一左一右面对面坐下。
他们坐下后，这些青年才纷纷坐下，动静很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石之屏抬眼扫过众人，见他们板板正正，太过谨慎，他主动拿起筷子，轻声道：
“都吃吧，不必拘谨。”
话音落，众人才轻轻动筷，没有人交谈，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
这未免也太过沉闷压抑了。
石之屏看在眼里，对身旁叶明月温声道：
“明月，往后三餐按时开席，大家吃完便可自行散去，不必等我，也不必这般拘谨。”
叶明月抬头，认真答道：
“是，明月记下了，往后会安排妥当，让大家吃得自在安心。”
石之屏含笑点头，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这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杀手吃饭习惯性地快，有些人吃饱后才悚然发现，自己没事可干了，只得假装还在吃。
石之屏见假吃的人越来越多，便放下筷子，遥遥看向几人，温和笑道：
“吃饱便自行散去吧，不必拘谨。”
见庄主这么说，吃饱的几人对视一眼，果断放下筷子，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走出座位，对石之屏深深鞠躬后，才快速离开。
有几人带头，后面离开的人就格外快速了。
很快，餐厅就走得没剩几人了。
阎一没有走，却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实诚。
“庄主，他们只是习惯了这么快，不是有意怠慢……”
他有些忐忑地解释，却见对面的男人轻轻笑出了声。
“元儿，不必紧张，我说过，一切只要你们高兴舒心就好。”
“这不是客套话，而是我真心这么希望。我只盼你们早些习惯，不要这么拘谨下去了。”
男人眨了眨眼，带了点玩笑的神色道：
“中午我给他们设个考题，我不会来吃饭，你帮我看看他们，知不知道怎么做，怎么样？”
阎一完全不能想象，他的任务对象，名动天下的石庄主，竟是这样的性格。
前面的劝慰真挚温和，真像无条件对晚辈好的宽厚长辈。
后面的提议又有些活泼亲昵，一点也不像想象中那般阴险深沉。
阎一完全看不透面前这人，只能机械应下：
“是。”
阎一不知道，石之屏这副活泼亲昵的模样，就连叶明月他们也很少见。
他们怔怔地看着石之屏，似乎想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里。
他们知道，前辈这般，是为了让这个石元放下拘谨。
这份心思，多么细腻多么温柔啊。
石之屏见他们愣着，便笑着道：
“继续吃吧，吃饱些。”
饭后，石之屏和凌介之在冥四十一的陪同下，逛着山庄。
叶明月和柳丰将庄内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青年们各个有事可做，倒是一派热闹。
他们见到石之屏都会恭敬行礼，石之屏自觉自己有些碍事，逛完一圈也很快回去了。
中午饭点，他果真没有去偏厅用餐。
叶明月早就吩咐厨房，为他和凌介之单独做了一桌菜，布置到院中。
石之屏本来准备打发冥四十一去吃饭，忽然又转念，招呼对方坐下道：
“真儿，坐下，和我们一起吃。”
冥四十一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但很快点头应下。
目标的命令是不可以违背的。
毕竟殿主说过，见目标如见殿主。
三人坐下后，冥四十一自然相当拘谨。
石之屏温声安抚了一句后，也不多言，自在地吃着。
另一边，二十个青年在饭点按时到场，却不见庄主前来。
叶明月他们几个早餐留下来的，自然知晓是怎么回事。
但叶明月、幽十三他们都不主动开口，大概是非常有默契地等阎一主持大局。
阎一见自己带来的人都不动，估计自己不开口是绝不会有人动了。
他便主动道：“庄主有事，大家吃完自行散了。以后也是如此，到点用餐，不必等人。”
阎一说完，不知情的青年们齐齐望向他，见他神色认真，才陆陆续续开动碗筷。
叶明月他们见状，也不再装了，自然地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大家还是没有交流，但比上午自在了不少。
他们吃完，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离开了。
叶明月见状，眼底滑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前辈所希望的事，有些进展了。
只要是前辈希望的，他都乐见其成。
见阎一吃完了准备起身离开，他开口道：
“等等，我有事和你商量。”
阎一便止住起身的动作，坐在座位上静静等待。
叶明月一边慢慢地舀着汤，一边慢悠悠道：
“我和柳丰管事商量过了，需要去隔壁镇子再招一批人。你安排几个人陪着一起去吧。”
阎一听完，点点头，问：
“好。还有事吗？”
叶明月微微笑道：
“前辈希望大家尽快融入山庄，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些事，我不便过问，你多留心。他们有什么需要的，不要瞒着，一定要说出来。”
“否则，等前辈自己发现，他该心疼了。而我，希望大家少让他操心些，你明白吗？”
叶明月这话，有些锋芒，引得幽十三和幽十五都抬头看他。
阎一神情冷淡，看了叶明月一眼，才道：
“我知道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叶明月看着阎一离去的背影，也不生气，仍然淡淡地笑着。
他忽然转头对幽十三和幽十五道：
“我事务繁忙，你们就多陪陪前辈吧，毕竟，前辈很喜欢你们，不是么？”
幽十三放下擦嘴的餐巾，点点头，起身离开。
幽十五也跟着离开了。
叶明月慢条斯理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施施然走了出去。
门口，柳丰早就等在那里了。
“明月公子，有些事，还需要你定夺。”
叶明月笑道：
“柳管事客气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柳丰点头道：
“是，一起商量。”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145 不必拘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