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耀]女巫之屋》权衡不可枉

6、第 6 章 离开邪屋。

　　亚瑟不疾不徐地迈开脚步，仿佛真的是来这儿参观的客人。女主人像一阵雾似的消失了，他甚至没能抓住她的衣摆。
　　这些巨幅画像边缘用薄薄的镀金框固定，画像们只能在固有空间内肆意揉捏拉扯着自己的人形，比如最前面画像里的女孩儿有着与亚瑟如出一辙的祖母绿色眼睛，如阳光般汩汩流动的金发扎成两条长马尾辫搭在身前，她戴着小帽，穿着海蓝色、带撑架的裙子，正气竭声嘶地呼唤着亚瑟，央求般拽住他的胳膊，企图拉他入画。
　　而对面画像里的男孩有着纷乱的金发和一双彩色蜡笔才能画出来的海蓝色眼睛，就像破碎的、熔铸的宝石，他嘴角的笑似乎永远带着快乐的弧度，仿佛不曾遇到任何烦心事儿。
　　啊，好久没见了，那家伙。
　　“我的天啊…看在全世界的小精灵的份儿上，拜托请把你的傻气藏起来好不好？”面对画像阿尔笑嘻嘻的祈求，亚瑟叹道。
　　父亲，母亲，妹妹罗莎，表弟阿尔弗雷德，甚至还有弗朗西斯神父。长长的画廊里，无数画像幻化成与他相识的亲朋旧友，纷纷劝说他留下。当看到最后一张画像时，他显然有些出乎意料，黑发的男孩儿安静地蜷着身子，只留给亚瑟一个背影。
　　“喂！是你吗？”亚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画像里的王耀没有回答，他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似乎辨别得出有人在叫他，但这声音不足以立即将他从那种克制的、迷离恍惚的绝望中拔出，他抬起眼珠来，朝亚瑟投来惝恍的一瞥，仿佛已然溺毙在无尽悲伤里。
　　亚瑟伸出手，“要我拉你出来吗？”
　　画像里的人有些犹疑地望向他，那对微微睁圆的眼睛竟让亚瑟想到了林间啁啾啼啭的云雀。
　　“看什么，我还没怀疑你呢！”亚瑟别扭地错开视线，同一瞬间，“王耀”却拽住亚瑟的胳膊使劲儿往里拖，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亚瑟一把甩开画像的纠缠，但同时也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并且理所当然地决定把这笔账算在王耀头上。
　　“亚蒂，我们来帮助你了！”
　　啊，是妖精小姐的声音。它们是怎么来的？
　　“欸？你们怎么来了？”
　　“亚蒂，你真冒失！来森林里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不过我们已经跟芥子先生解释过了，他说等太阳出来后黑雾的幻景就会自动消散。”
　　“唔唔不要担心，亚蒂，我们为你带来了强力武器。”圆滚滚的绿色兔子努力扑棱着小小的翅膀，叼着一根细长棍状物体，口齿不清地道。
　　瞧瞧，它们带来了什么！是属于全大不列颠最伟大巫师的魔棒！
　　空气中传来一阵声调诡异的笑，那位化为雾气消散的女士凝结成人形，重新出现在亚瑟眼前。
　　“这可不是什么精灵的幻境，而是我的住处，女巫之屋。”她眨眨眼，面孔随心所欲地变换着，亚瑟有时觉得这是一位娇俏的少女，某一瞬间又仿佛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一会儿觉得她比美与爱之神芙蕾雅还要美貌，一会儿又觉得她丑得要命。
　　“我不懂了。”薄荷飞飞兔歪了歪头。亚瑟觉得自己也这么想的。
　　他悄悄捏紧了手中的魔棒，她注意到了，却也不恼，只是像小姑娘般狡黠一笑，“你也觉得很有趣吧？你们能找到这里，我很开心。但是今天的游戏就到此结束，下次来访请呼唤吾名，赫卡忒。”说罢，便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了。
　　与此同时，宅邸却在以一种近乎战栗的姿态微微抖动着，墙壁上如开花般生出一条条蜿蜒曲折的裂缝，在化为残砖碎瓦前一齐融入了黑雾，仿佛不曾存在过。
　　不远处，王耀蜷缩在一棵山毛榉下，他只是沉默无言地逗弄身侧的一只林柳莺。
　　“你受伤了？”亚瑟看到他的膝盖似乎摔破了，语气才稍微和缓了些，但兀自一副绅士做派，他有些别扭地蹲了下来，示意道，“上来吧。”
　　王耀没有拒绝，于是趴在亚瑟的后背上，抬起两条腿勾住他的腰。
　　“我的包裹好像找不到了。”这是王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那里面里有什么？”
　　“哎呀…孩子们不是说要来森林里探险吗，于是我昨晚就准备去林子里比较近的地方，在树洞里、或者蘑菇下，藏些小东西供他们探索。只可惜…”他的语气有些疲惫，无意识地将头轻轻枕在亚瑟瘦削的肩膀上。亚瑟觉得那纷乱的发丝挠着自己，勾得他有些痒，但又腾不出手拨开他的发，只得作罢。
　　“不要担心，”尽管背上还有个重担，但亚瑟声气里却一派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你要知道，全大不列颠有一位最伟大的巫师。”
　　“谁呀？”
　　“当然是我们的亚蒂！”薄荷飞飞兔非常捧场地落在了亚瑟金灿灿的脑袋上。
　　王耀笑了，不同于之前那种神气活现、嘲弄的笑，他似乎轻轻吐了口气，但又不太像是嗟叹。他有些好奇地将亚瑟头顶的薄荷飞飞兔立起来的耳朵戳到底，一松手又“噗”地直立起来，“谢谢你，抱歉。”
　　是在为刚见面时的举动道歉吗？薄荷飞飞兔看起来似乎并不讨厌他。是啊，大自然就是这样包容，森林、鸟儿和精灵也不会讨厌任何一位朋友。
　　他们停在了撞见幽灵的那片矮树丛。亚瑟清了清嗓子，掏出来那根魔棒，别开视线，“虽然不一定会召唤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但我相信，对孩子们来说，至少足以充当精灵的礼物。”
　　亚瑟的魔法几乎让王耀惊喜连连。或者是一块银纸包的糖，或者是一只木制哨子，或者是一条漂亮的缎带。亚瑟最后一手竟掏出来一朵撒着金粉的红丝绒玫瑰花，这次他没有放在蘑菇下，而是递给了眼前黑发的小少年。
　　“是密林精灵亚蒂给我的礼物吗？”
　　是的，献给我的新朋友。
　　一俟搪在雾气之中的朝阳驱走墨色的巨浸，杲杲升起，耀眼的光辉洒满那片瓦蓝色的氤氲，谁也无法阻止的清晓就这样来临了。整片森林也重新像米丽亚姆的画一样深沉、明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