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邂逅 只有我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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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年前，我考上市重点，进到实验班。因为身子弱，不仅新生军训缺席，开学第一天还请了假。
次日，我将医院开的证明材料带到学校，获得班主任特批“假日”。当大家都在毒日下炙烤，我却可以独自一人悠哉享受教室里的空调。
“昨天我们有位同学请假，所以特地把自我介绍挪到今天，”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从纸盒里掏出一支白粉笔，把自己名字写到黑板，扬起一片白灰，“我也再介绍一下，我姓沈，平常就叫沈老师，至于你们私底下怎么叫，随意。”
沈老师穿着一条墨色长裙，既年轻又漂亮，让我不禁怀疑她是否真的是重高的教师。
我身高虽然只有一米六出头，但位置还没排好，所以坐到了最后一排。
有个很漂亮的同桌。
她又高又瘦，目测有一米七，穿了一套紫色运动衫。别人上台时，她就趴在桌上静静聆听。
我不善社交，却有一种想跟她搭话的冲动，于是递了颗糖过去。
同桌转过身，用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我，笑起来时，流转的眼波清澈：“谢谢，你随身带糖？”
我将自己的帆布袋打开给她看：“嗯，我有点低血糖。”
“注意身体。”她突然瞥到我的书，小声惊讶道：“你也看耽美小说？”
我敏锐地捕捉到话里重点——“也”，知道自己可以开启一个相当热络的话题：“是啊，这本你看过吗？”
我把那本书拿出来放在她膝盖上。
“没有欸，讲什么的？”
“这是我刚买的新书，还没看完，校园文。”
她把书还给我，我却又塞到她抽屉：“送你了，见面礼。”
前面的同学已经下来，我向讲台走去，听到背后很小一声“谢谢”，像是被翻腾的浪花溅上心尖，嘴角不自觉扬起。
“大家好，我叫云意，云朵的云，诚意的意。很高兴和你们成为同学，高中一起努力。谢谢。”
我看到她给我鼓掌。
后来她走到桌边，衣摆蹭上我手背，我无心再埋头看书，准备听她的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解清徊……”她把名字写到黑板。
每个字都和我预想的不同。
谢倾槐。
解清徊。
“你名字真好听。”她坐回位置，我侧卧在桌上看她。
“你也是。”
我无法否认，我对她心动了。
二
我的身高显然辜负了它的主人，解清徊还在最后一排，我却被挪到第三排。
同桌笑着跟我打招呼：“你好呀，我是顾潇怡。”
由于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我只是礼貌地朝她笑了笑：“你好，我是云意。”
上课时，我频频望向后方的动作还是引起老师注意。
“云意，有什么好看的？虽然你成绩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并且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好的老师，抱歉打扰您了。”我恋恋不舍地转回头，这课实在索然无味，又少了偷偷注视暗恋对象的乐趣，我便埋头睡觉。
我睡眠很浅，一点动静都可以打搅安眠，今天却睡得格外香甜，大概是有个美梦作祟。
我梦到解清徊了。
她站在挂满繁枝的走廊，脸上荡漾着沁人心脾的笑容。
“云意。”
梦里清澈动人的嗓音逐渐和现实相融合，顾潇怡小心翼翼戳我肩膀：“云意，数学课了。”
我睁开眼，数学陆老师已经站上讲台。
“我睡了一节课吗？”
“是啊，沈老师也没管你。”顾潇怡有些担忧，“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去医院吗？”
“不用，谢谢。”
此时，陆老师走过来，给了我一沓竞赛题。
“云意啊，我的课你不用听了，这些题你慢慢做，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我点点头，看着陆老师往解清徊的位置走去，难得勾起一抹笑容，鬼使神差地拍拍顾潇怡肩膀：“同桌，你觉得解清徊怎么样？”
“啊？”顾潇怡蒙圈，“她……挺好的啊，我们初中同校，她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榜位，所以我们一般都叫她‘解神’……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
我翻开竞赛题，数学果然很能镇静人心，心里那些涌动、翻滚的情绪渐渐褪去。
这节课结束就可以吃午饭，我有点挑食，要不然身体肯定能再好点。
道理是这么讲，但这毛病怕是永远改不了。
我只盛了一碗米饭，坐在窗边看日光下的操场。
“只吃这么点，身体会熬不住的。”
我转回头，解清徊站在面前。
“我可以坐这吗？”
我呆滞地点头。
“你今天状态好像一直都不好，不舒服吗？”她将一块肉夹到我碗里。
我看着这块肉，肥肉占了四分之一，酱油黑糊。
毫无食欲。
但看着解清徊那张脸，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口。毕竟，有谁会拒绝暗恋对象亲自夹给你的菜呢？
我吞咽下肉块，含糊地开口：“这才是我正常的样子。之前，都是装的。”
她点点头，似乎并不难理解我的特别：“不是生病就好，我也不喜欢把自己不那么完美的一面袒露给别人。”
我笑着看她，夹去她筷子上的青菜放到嘴里：“是吗，那等价交易如何？我都把自己坦白给你了，你呢？”
解清徊也笑着看我，无限趋近与我梦中那张动人面容：“你数学很好，应该知道这场交易并不公平，不过我答应了。云意，我会坦诚。”
她起身，我也跟着站起。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眼前世界逐渐模糊、黑暗。
习惯了。
频繁眩晕早已让我可以在黑暗中自如地继续前行。今日却不同，我第一次头晕到完全无法支配我的身体，羸弱、无力，我能感受到肩膀抵上硬物，身体顺着向下倾倒。黑暗持续了20多秒。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云意，云意！你怎么了？醒醒！”
是解清徊。
她的声音，早已烙在我脑海。
“我没事……只是坐着太久了，一下子没缓过来。”慢慢有光亮进入眼睛，我极力扯出一个还算“没事”的笑容，“谢谢，不用扶我了。”
我倒下时撞到解清徊餐盘，好在她吃饭一向很干净，所以没怎么弄脏我俩衣服。我从地上把盘子捡起：“走吧。”
出了食堂，她递给我一根草莓味棒棒糖。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个口味，蓝莓味更好吃一点，草莓味的像是一大桶自来水中滴了几滴复合草莓汁，还灌上大量香精，混合着塑料味。
“你不吃？我以为你的意思是你低血糖犯了。”
“是，但我不喜欢吃草莓味。反正晕过一次了，回教室再吃糖吧。”
解清徊从我手里抽走糖，在我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开口：“喜欢什么味的？”
“蓝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直蓝色棒棒糖：“这下可以了吧？”
我毫不客气撕开糖纸，往嘴里一塞：“你喜欢吃棒棒糖？”
“不是。”她把那支草莓味的塞进嘴里，“给你带的……唔，草莓味确实不大好吃。”
但解清徊还是叼着了，以一个很帅的姿势。
糖块被含在嘴中，棍子向右下倾斜，很完美的45度角。
“解神，有人说过你叼棒棒糖的时候很帅吗？”
“没有，我一般都是直接咬碎的。”她转过头来，“你不要叫我解神，叫我清徊也行。”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行吗？”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我说过，我对你完全坦诚。不要把我拟化成高高在上的神明。”
“好吧，那我也告诉你，第一次听到你名字，我以为是感谢的谢，倾斜的倾，槐树的槐。所以我可以叫你谢倾槐吗？”
“这和解清徊有什么不同吗？发音是一样的。”她一口咬碎棒棒糖，疑惑地看着我。
“正是因为发音一样，”我踮起脚凑到她耳边，“所以只有我知道谢倾槐。”
“只有我叫你，才是谢倾槐。”
这是属于我的专属称呼，是我向你索要的隐晦的爱恋。
明白吗？解清徊。
三
“我感觉这次月考我要凉了！老师上的课我有一半是没听懂的。”顾潇怡趴在桌上哀怨，“云意，这次不走班，你要不帮帮我吧。”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义正言辞地警告：“作业可以，考试不行！”
“你作业才写几道题，抄也抄不了啊。”顾潇怡注意点立马被我带跑偏，我无奈朝她笑笑：“那你自己加油咯！”
我小跑到最后一排，从身后搭上解清徊肩膀：“清徊！”
我放开手，解清徊转过身看我：“怎么了？”
“打个赌吗？”我坏笑着看她，递过去一颗奶糖。
解清徊撕开包装放在嘴里：“年级第一？”
“bingo！”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好啊，赌什么？”
“输的人实现对方一个愿望吧。”
“成交。”
我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问道：“如果我俩分一样呢？”
“……不太可能吧。”她向前拥抱住我，“加油。”
我回抱她，感受她怀中温热。
结果成绩单下来，我俩面面相觑。
解清徊率先开口：“你真的没控分？”
我一阵无语：“……猜老师批错都没这个离谱好吧。”
“那怎么办？年级第一。”解清徊挑起眉毛，有意加重那四个字。
“你不也是吗？我头一回和别人共享这个位置。”我漫不经心地把成绩条塞进她指缝，“我俩互相满足对方一个愿望吧。”
“嗯，你想好了吗？”
“晚上再实施。”我眨眼，笑着朝她挥手告别。
第一天入住学校宿舍我就向老师申请调到解清徊寝室，美其名曰共同学习。当然要不是我们班人数问题让解清徊落了单，我还没这个机会。
不愧是市重点，办事效率真快。当晚，我十分荣幸地入住206。
晚自修结束，我和解清徊一起走回寝室。
“你好像很喜欢粘着我？”
“不可以吗，朋友不是这样吗？”我胡乱编谎话，明明心里根本没有把她当作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我朋友挺少的。”解清徊推开寝室门，“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只接了她上半句话：“那你反感吗？”
“不。”她顿了顿，“挺开心的。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紧不慢走进去，转身把解清徊按在墙上，用脚尖带上房门。
飞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声音掩饰不住喜悦：“我的愿望实现了。”
解清徊愣怔片刻，俯下身凑到我脸前：“朋友会接吻？”
“不会啊，不是满足愿望吗？这样……你反感吗？”
她离开墙壁，不冷不淡地回应，“我不喜欢女生。”
“我也是啊，”我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私心，满口胡诌，“但我一直挺好奇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我总不能找男生吧。”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低头再度把我吻住。
与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同，她伸出舌尖轻轻触碰着我的嘴唇，然后一点一点探进去，撬开牙关后又戛然而止，残下口腔中的余温。
“我也挺好奇的，看了那么多小说，总该实践一下。”解清徊眼中蒙着一片水雾，“这是我的愿望。”
“这剧情不太对啊。”我能感受到自己全身发热，不出意外，脸颊已经浮起两片绯红。
“是吗，是谁先开始的啊？”解清徊摸摸我脑袋，“行了，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起不来了！”
我冲完澡，埋在被窝里，回味那两个吻。
心跳加速，呼吸交融的时刻，是我16年从未体验过的美好。
解清徊洗完躺在下铺上，我挂下身子，小声说：“这是我的初吻。”
亦是我的初恋。
她抬头笑：“好巧啊，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