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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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白双手垂在身侧攥紧，唇角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说出一个字。
又或者说，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瞿厌行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与同情，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看到对方强撑着坐起来，越白下意识端了一杯水过去，抵到他的唇边慢慢喂他喝下去。
“谢谢。”
喉结艰难地滚动吞咽，等喝完一整杯水，瞿厌行的嘴唇也终于恢复些血色。
越白垂下眸，将水杯放回到床头柜上。
“该说抱歉的是我，对不起。”他轻声道。
瞿厌行有些惊讶，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心下一软，弯起因为生病而略显湿润的黑眸，露出虚弱的一笑。
他摇摇头，反过来安慰越白：“我的情况你早就知道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听他这么说，越白的神色更加复杂。
今晚他本不该贸然过来，换作是他，一定不会想让随随便便的外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但瞿厌行非但没有怪他，反而还先一步跟他道歉。
这让一向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能言善辩能说会演的越白一时语塞。
说再多，听起来都像是隐晦的嘲讽。
007自从跟着越白进门，就一直保持着泪眼汪汪的状态。
【病如西子胜三分，越白，你当初要是没选武力值的金手指……】
小黄狗抹了一把眼角：【还可以考虑一下[当代神医]的。】
越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瞿厌行的双腿没有完全废掉，绑架的剧情点也已经过了。
接下来只要好好治疗复健，他完全可以重新站起来行走。
007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越白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于是紧紧盯着他追问。
虽然007出厂时间有限，但有些东西是刻在他的程序里的，知道的总会比任务者要多。
【啊……这个。】
007自知失言，见越白神情严肃，遂老老实实道：【你知道，瞿厌行只是一个路人甲嘛……】
路人甲，顾名思义，就是在原书中出场次数奇少无比，跟主角关系不大，甚至于让人记不住名字的角色。
对于这种人物，作者不会浪费过多的笔墨去描写，通常有个基础设定便算了事。
瞿厌行身上的标签可以总结为：瞿家不良于行的前任家主。
根据原书中的内容去推测，007并不确定瞿厌行现在的情况是属于Bug，还是越白带来的蝴蝶效应。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即便没有完全瘫了，瞿厌行之后也不会恢复成正常人那样。
不单单是世界意志有意识的修正，而是——
007苦口婆心：【他是路人甲嘛，他的人设就是这样的。】
能不依靠外力站起来都算他OOC。
【除非……】007表情到位，让人充分意会。
除非改变他的角色定位，否则瞿厌行的人生将按照原书内容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拥有既定的结局。
【越白，你不是新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越白沉默。
他的确不是新人，也走过许多世界，但之前那些书中的人物都只能算他的同事。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表演，按照原定剧情一步一步走下去，流的泪伤的心都是装的，更不会对原书人物产生任何其他感情。
毕竟对同事要什么真情实感？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接到修改和谐剧情的任务，他就当场翻车。
因为意外的发展，他跟原书中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甲……成了盟友？
亦或是——朋友？
【只是朋友？】007满脸希冀地问。
【闭嘴。】
越白无力地闭了闭眼，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负累，任何对同事的同情，都是他通往十佳员工路上的绊脚石。
明知如此，他竟然还是对瞿厌行产生了类似怜悯的感情波动，这万万不该。
【真的不是心疼吗？】007闭上嘴，用腹语问。
越白抬起眼，面无表情将小黄狗锁进小黑屋。
007眼前一黑，下一秒，小黑屋中就出现了一块滚动的荧光绿字幕：
[十佳员工第三条优惠政策：可以免费申请更换系统。]
007扑通一声跪倒在地：【QAQ】
……
“小白，你怎么了？”
越白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瞿厌行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
越白回过神，见瞿厌行头发都被冷汗沾湿，便顺势拿起一旁的纸巾，轻轻按到他的脸上。
没有以往故作谦和的白莲劲儿，这样的瞿厌行看起来格外……乖巧。
也许用乖巧来形容并不贴切，连越白自己都被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笑。
瞿厌行乖乖靠在床头由他动作，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跟着勾起唇角问道：“笑什么？”
“啊？”越白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他笑出来了吗？
越白一秒敛起笑意，手顺势向下，开始给他擦脖颈上的汗。
那认真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在做什么需要精益求精的精细活儿。
“没什么，看你顺眼。”
“难道不是看我好看？”
病恹恹的就差厥过去了，瞿厌行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越白也就严肃了不到三秒，下一刻又忍不住笑起来，声音轻得如同蚊子哼哼。
“那当然好看，不然你敢叫艳星吗？”
“什么？”
瞿厌行没听清他说什么，只隐约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夸你好看呢，又艳又猛。”
这是007曾经说过的话，如今被越白面不改色说出来。
瞿厌行挑高了眉头，舔了下因为高热再次干燥起来的嘴唇。
“我就当你夸我了。”
“当然是夸！”
越白强调。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和乐融融时，门口猝不及防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小白。”
越白闻声回过头，表情惊讶：“哥，你怎么过来了？”
站在门口的兰嘉时皱眉，什么叫他怎么过来了？
难道他不能过来吗？
难道他打扰了什么不该打扰的事情吗？！
锋利如刀刃的视线唰一下，落到越白还放在瞿厌行脖子上的手上。
兰嘉时冷冷勾起嘴角。
以前只听说瞿厌行腿废了，却原来连手都断了吗！
隐隐察觉到不对，越白立刻将007放出来。
【查查兰嘉时的黑化值！】
007顾不得速度过快有些头晕目眩，爪爪抖来抖去晕乎乎地调出面板，随即就被吓精神了。
【我我我我卧槽你干了什么越白？二哥黑化值上涨了0.5%！】
越白：【……】
二哥，你的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守在门口附近的助理不敢拦，看了眼老板的脸色后默默退到一旁。
兰嘉时径直走过来，站到越白身边，抱起胳膊居高临下俯视瞿厌行。
“瞿先生这是生病了？”
瞿厌行挂上以往的温和面具，虚弱道：“有些发烧。”
“哦，发烧。”
兰嘉时回头看了眼，似是在确认什么，而后重新转回视线，阴阳怪气开口：“发烧，就找医生。”
言外之意，让越白过来有什么用？他是护工吗？
无辜被cue的医生：“orz。”
越白：“……”
他拉拉兰嘉时的衣袖，不满道：“哥！”
兰嘉时瞬间蹙起眉，看出越白的表情有些生气，他心里的无名火也跟着猛窜一大截。
小白什么时候用这样的语气喊过他？
兰嘉时死死盯着满脸病容的瞿厌行，都是因为他！
看着不停蹦迪起起落落起的黑化值面板，007差点给兰嘉时和越白跪了。
【越白！你快看看啊！你想想办法啊！你得顺着毛捋啊！】
【…………】
越白心好累，他犯了什么罪？
只是和谐一下原剧情而已，为什么还搞出这么多副作用？
对上兰嘉时满身的怨气，瞿厌行垂下眼，浑身的病倦与落寞有如实质。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兰嘉时轻笑，那一瞬间好像又变回让A市无数名媛奉为白月光的清冷贵公子，虽然是黑化版的。
“瞿先生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瞿厌行还是那副提不起劲的虚弱模样，从容应道：“多谢兰先生关心。”
“…………”
再也受不了两个人你来我往阴阳怪气的争锋，越白拉着兰嘉时转身朝外走，还不忘留下礼貌的道别。
“瞿先生，您好好休息，我跟二哥先回去了。”
瞿厌行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点头道：“好。”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直到连脚步声都再也听不见。
瞿厌行这才收回视线，满脸疲惫一扫而空。
他端起助理重新倒的水，将退烧药服下。
“先生，我已经紧急联系C市的私人医院，您现在腿疼还很严重吗？我建议立刻去做一下检额……查。”
医生匆匆走过来，看到瞿厌行恢复自然的神色一时卡壳。
不管多少次，先生的变脸技术都让他叹为观止。
但所有的疼痛难忍全是装出来的吗？
瞿厌行自嘲一笑，只是习惯了而已。
不过偶尔放任疼痛肆虐，示一下弱，感觉也不错。
“不用去了。”他淡淡道。
不管检查多少次，都是徒劳罢了。
双腿刚刚恢复知觉的时候，他也曾欣喜若狂，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恨不得干脆废了的剧烈疼痛。
每逢天气稍有变化，他都要承受一次好像浑身都被反复撕裂的感觉。
这甚至像是专门针对他的惩罚，对他胆敢抗争命运不曾引颈受戮的惩罚。
止疼药麻醉剂的作用越来越小，到最后他只能习惯。
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忍受，但某一日，双腿的恢复情况却再也止步不前。
甚至有时候他也在想，所有的坚持和不甘，真的值得吗？
他的腿要是还能继续恢复，不会拖到现在。
*
另一头，拉着人走出去的越白一秒变脸：【兰嘉时现在的黑化值多少？】
007：【68%！】
也就是说，比早上上涨又下降后，又涨了1%。
越白都快气笑了，真是好样的。
两人沉默地上楼，等站在房间门口马上就要分道扬镳时，越白倏地抬起头。
“哥，我们谈谈吧。”
兰嘉时一顿，目光直直对上他的，沉默一瞬后点头同意。
二人来到越白的房间，越白开诚布公，却选了一个让007大跌眼镜的角度。
“关于瞿先生，我知道你可能猜到了什么，”越白用认真且恳求的眼神看着他，“所以哥，你能答应我替他保密吗？”
007：【你你你你不安抚兰嘉时，怎么还反其道而行！】
越白自有他的道理。
兰嘉时不是傻子，瞿厌行的状态显然不是发烧那么简单。
再随便联想一下他身上其他有可能的伤势，答案不言而喻。
瞿厌行的双腿有知觉，阴雨天让他疼痛难忍，这就代表他未来有恢复的可能性。
这个猜测对于瞿家乃至于整个A市的豪门圈，无异于晴天霹雳。
曾经的瞿厌行站得有多高，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忘记。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相信仅凭一场车祸，仅凭一双废掉的腿，就能让曾经的瞿家主郁郁寡欢放弃自我，这就是瞿家的本事了。
越白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他要的是以后。
对上那双写满了认真的眼睛，兰嘉时沉下脸来。
他知道越白没有开玩笑，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暗暗心惊。
“你很关心瞿厌行？”
“是。”
越白干脆利落地承认，在兰嘉时马上就要开口时，他紧接着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唯唯诺诺道：
“瞿先生他帮我过很多，你还记得之前在倾雅的时候吗，”越白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有如哭腔的沙哑，“他是除了你之外，唯一帮我的人了。”
不止如此，就连越白的身世能够真相大白，也多亏瞿厌行的“多管闲事”。
兰嘉时张了张嘴，最后却又只能不甘地咬紧牙关。
良久，他重振旗鼓又问：“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要回一趟学校，为什么会跟瞿厌行在一起？”
007扶额直呼【完了完了】，二哥逻辑这么严密，想要骗过他恐怕很难。
然而越白压根没想骗他，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谎去圆，他没空在这一个劲儿编故事。
越白只是坦然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后说：“哥，我不想撒谎骗你，但是我也有我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什么秘密是瞿厌行能知道，但他这个亲哥哥却只能被蒙在鼓里的？
兰嘉时下意识皱眉。
结果还没等他说什么，越白忽然一下子扑上来，双手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兰嘉时：“……”
【啊？？？】
007瞪大眼还不够，还要戴上眼镜仔细再看一遍，啧啧称奇。
【黑化值降了！降回65%了！！！】
小黄狗忍不住地感慨：【早知道一个抱抱这么简单就能解决，还费那些口舌。】
“哥，”越白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你讨厌我，但是我害怕……”
让人浮想联翩的停顿过后，越白吸了吸鼻子。
“我怕你知道以后，就不喜欢我了。”
兰嘉时神色复杂，但双手却诚实地回抱住他。
越白曾经经历过很多，患得患失很正常，而他作为他最亲的亲人，不应该逼他做他不愿意的事。
兰嘉时神情缓和下来，彻底妥协，一手落在越白的后脑勺，不停顺着往下轻抚。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
越白扬起脸，跟兰嘉时分开些距离，笑眼弯弯看着他。
对上他这样纯粹的目光，兰嘉时总是没有办法。
最后他只是道：“小白你要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也可以撒谎，这些兰嘉时都不在乎，因为他会自己去分辨。
007叹为观止：【弟控都是没有底线的吗？】
越白则是满脸感动，狠狠点了下头：“嗯。”
兰嘉时转身离开，站到门口之时，又侧过脸看向他。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离瞿厌行远一点。”
顿了顿，兰嘉时继续道：“他不简单。”
007：【我猜他是想说瞿厌行不是个好东西，但二哥还是讲究形象体面的，所以没骂脏话。】
越白：“……好。”
*
如同007预报的一样，大雨在凌晨两点准时停下。
第二日碧空如洗，晴空万里，几人乘坐直升机直飞A市。
【叮咚——被绑架一天一夜的剧情点完成了！】
因为及时做过处理，睡了一夜后越白脸上的青青紫紫没有变得更严重，但即便如此，现在这样看起来也依旧触目惊心。
二儿子带着小儿子安全回来，陶舒雅原本是满满的欣喜，在看清越白浑身是伤的模样后，瞬间变成了满满的心疼。
“疼吗？”
她想要摸一下越白脸上的伤，却又生怕弄疼他，手足无措地想要改为握住他的手，低头却又发现他手上胳膊上都是白色的绷带。
她的儿子怎么就如此命途多舛，才刚刚认回来，就又受到了伤害。
陶舒雅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伏在他的肩头哭个不停。
越白浑身僵硬。
虽然这人是他生理上的母亲，但二人接触的并不深，他们……也并不想让他恢复身份。
所以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越白不知所措，他用求救似的目光望向兰嘉时，这下意识的反应让对方感到一阵心酸。
明明他才是兰家的亲生儿子，但对于母亲的亲近，越白有的却只是无所适从。
这一切应该怪他吗？
不，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
是他们将越白当初回来时的满心欢喜踩在脚下，如今随随便便就想将扔掉的东西重新捡起，哪有那么容易。
兰嘉时将陶舒雅扶起，看似温柔道：“妈，小白身上还有伤。”
“哦对对对，你看我，都没注意。”
陶舒雅手忙脚乱地擦擦眼泪，目光拘谨地看着越白：“小白，妈妈没弄疼你吧？”
越白僵硬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没有好看到哪里去的微笑：“没有。”
“好了，都进去吧。”
兰宇成发话，目光难得温和十足，“小白，回来就好。”
兰明旭也凑上前，高大的身影将越白完全遮住，他不得不抬起头看向这位大哥。
不过是没什么感情的亲弟弟被绑架一天一夜，兰明旭却像是被激发出凶性的大型猛兽，浑身都透露出桀骜不驯的危险。
可惜一开口，就是不招人待见的嘲讽：“啧，被打得这么惨？”
越白扯扯嘴角，目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见他如此，兰明旭似是有些慌，忽然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屋里走。
“行了，哥会帮你报仇的，一会儿先让医生帮你上药，好好一张脸都成小花猫了。”
“……”
越白：【兰明旭吃错药了？】
007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样的兰明旭，越白忽然就想打个寒战。
“小白，你回来了。”
站在门口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兰陶乐开口，尽管心里一万个不希望他回来，面上却还得留下激动的眼泪。
意外发生的突然，人被绑架好不容易回家，为了显得自己懂事又可怜，兰陶乐原本是想贴心地给他们一家人留下空间，不上前打扰。
却不想爸爸妈妈甚至于大哥，就真的全都凑到越白跟前，没一个人关心他去了哪，在不在身边！
还有大哥，他竟然对越白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
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兰陶乐想，他果然天生就跟越白处在对立面。
鸠占鹊巢，既然位置都被人给占了，他又为什么偏偏要回来呢？
……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