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第 81 章 “只有殿下 ...

  •   长瑅的卧房路过一条层连第次的月洞门,那洞门阴晴圆缺、自向圆满,在这道长门之下是王府的暗牢。

      跳过天佛庙的时候,李清乐远远望见王府院落不着几盏明灯,没什么人的样子,但暗影林深处却一直是静悄悄的,打更人绕街路过时连惊飞的鸟都不见一只。
      暗牢之上,一定有重兵埋伏。

      宫中营救他尚且占了先机,但若要在宸王手里救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想着,李清乐跳下庙墙。

      可谁想他刚跳下去,头顶突然飞过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定睛一看,吓得魂都飞了,紧忙追了上去。

      二人轻功飞步,踩着露尖的柳条跳到墙头,又翻身落在飞檐,赶在顶上追逐,顺着青瓦滑下。

      此人动作太快,李清乐吃进全力才勉强追上,将人拦在了偏院的墙根,寻了个背着人的地方。

      “刀兄!”

      来人眼角一条长刀疤,头戴斗笠,背着把斩月大弯刀,身如熊峰,眸似麝月,气有猎鹰之势。

      刀斩月面上蒙着黑面,见人不为所动,不认识李清乐般,一言不发。

      “府里有埋伏,你去了是送死!”

      “……”

      “这事连承皇阁都还未必知晓,你远在京外又如何得知的,”李清乐咳嗽道:“分明就是圈套,他要引你来。”

      “……”

      刀斩月被一拳抵在墙上,感受到李清乐脆弱的心脉,垂眸看了眼他胳膊,只要一发内力就能将人弹开。

      什么围堵,什么圈套。

      江湖名士,气节重于泰山,生死置之度外,从不会放在眼里。

      “这次是我计策有失,着了宸王的道,上一次也是我的错,不该骗你,”李清乐焦急道:“我知道你是因我毁约才走的,你以后如何,我再也管不着,但这次你必须得听我的!不能莽撞!林江沅的功夫可不比你差!”

      刀斩月:“……”

      刀斩月看了看天边的月,夜黑风高,天高云淡,正如在颖关大漠孤烟塞外风沙的那个夜晚。
      他还记得那夜。

      刘伯辛自杀后,李清乐知道宸王可能会追到颖关,未免他和宸王撞上,李清乐便骗他说刘伯辛有几个十分厉害的弟子,叫二人兵分两路,一个在城门围堵,一个去青楼藏人。

      等刀斩月察觉到轻驭军在颖关早有行踪,意识不对赶到青楼时,李清乐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江湖第二的高手又一次被这人砸了招牌,按照约定,选择自行离开。

      刀斩月用刀柄推开李清乐。

      李清乐懂他的意思。

      既然已断了干系,他在刀兄眼里就是陌生人,往事渐渐淡忘,不屑回想,只顾着眼前的事罢了。

      刀斩月离他已久,今日出现在这仅仅是为了闲林山庄最后一个后人,林江沅。

      “如今柳氏还在我手里,不几日就要进京,”李清乐说:“我料定长瑅会有所顾及,暂且不会伤及舅舅的性命,你若想救他,不如去替我看着柳氏,别让人落轻驭军手里。”

      刀斩月转眸思索。

      “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把舅舅救出来。”李清乐说。

      刀斩月神色缓缓落回他眼中,迟疑两秒,冷声质疑,“你?”

      “刀兄不信我?”

      刀斩月惜字如金,用眼神说话:不信。

      “我虽见不惯他为人,到底是我亲舅舅,外祖家我还替他养着几个儿女呢……此番我尽力一试,偿清了自幼受教的情分,也算给我阿娘一个交代,再往后我便撒手不管了,”李清乐说:“天地为鉴,我定不违此言。”

      刀斩月目不转睛。

      李清乐直觉得自己要被他一眼盯穿,便见他扯下面上黑布,刀削般的冷冽的面孔,嘴唇上下碰到一起。

      “若再有违,以命抵命。”

      李清乐毫无迟疑,“好。”

      话毕,刀斩月离开。

      李清乐到书房时,高高看见月色高悬,一只大黑猫站在房檐上睁着琉璃色的双眸看向他,朝他奔来。

      没良心的东西,他抽身抱住,往书房里一瞧,黑着灯,没有人。

      “喵~”

      主子忽然叫起来,挣扎脱身,跑了两步,李清乐跟了上去。

      这猫不走寻常路,翻山越岭从假山跳下,一直跳到路头,抬眼一瞧,面前正是宸王的卧室。
      里面也已经熄了灯。

      只几个瞌睡的侍卫和宫女在外看守,轻而易举便能混进去。

      “喵~~”黑猫突然大叫几声,弓着身子,尾巴高翘向前蹭去。

      卧室房前还置放着一个大笼子,头一次见,笼子里关着一只毛色光鲜水滑的白猫,正卧着舔爪子。

      他笑了笑,要说主子一向霸占四邻,威风凛凛,替人守了许多年的“江山”却一直不见有后代,这几日玩忽职守,原来是发情的缘故。

      他蹲下把白猫放了出来,喜欢极了,“别怕别怕,是你亲家公,呃……我是你公公?嘶……公爹?”

      这白猫亲人,根本没怕,只是有些害羞,哼唧咿呀地叫着。

      李清乐揉搓半天,忽然摸到哪处,手上一顿,奇怪地把猫翻过来一瞧,惊色道:“我莫非是……岳丈?”

      他一把把自家不争气的主子抓来,双双摁在地上,对比着看。

      可谁想这主子发了狠忘了情,不肯躺平,翻身就要咬人家。

      “不行,不行!这不行不行……”李清乐吓蒙了,赶紧把白猫塞回笼子,拎着主子就往院外扔。

      这宸王府什么风水!

      然而不一会儿,主子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绕回来了。

      房中也忽然有了动静,楚长瑅被外面的声响吵醒了,李清乐转头见屋里起灯,心说不好,本能的躲到了桃树后面,便听见窗子被推开。

      片刻后,似是不见有别的动静,以为是白猫作乱,楚长瑅出来将白猫抱进屋里,关上窗回去睡了。

      他松了口气,蹭着粗壮的树根坐下,远远看见主子正绕着圈挠卧室的房门,哀嚎的叫声不绝于耳。
      只待房中灯又熄上,它才认了命,乖乖地回到了李清乐身边。

      他看着主子,只觉得同病相怜。

      与长瑅冷了这许多日,乍一见面,一时却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

      这几日他将自己锁在府里,只见了秦灏一面,闲了便继续誊抄宸王的起居日志。

      越往后抄越发觉,长瑅十几岁刚进宫当成皇子那阵,除了在凤仪宫上各种课,其他时间不是往演武场跑,就是去学宫。

      起初成君皇后管得严,不许长瑅同他们一起上课,而是要请德高望重的老师,单独给他授课。
      但这两个地方他课余时还是可以去的,却不能与世家子弟见面厮混,只能同那些经世大儒在无人处请教,隔着一扇门听武将们排演布军。

      这在前朝是太子的规制,所以那时都传长瑅是内定的储君。

      李清乐依稀记得,那时他到学宫和演武场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只要他去,总能远远见到长瑅一面。
      长瑅会朝他招手,然后叫裴郢偷偷送给他一样东西,或是各国进贡的稀奇物件,或是美酒,或是外面没有的点心,再或是他自己做的小玩意。

      那时只有在特定的场合和时间,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见上一面。

      一直到他爹进宫辅佐理政,住在杏林苑,楚叔叔为了方便他父子二人见面,许他可以随意出入宫廷。
      他这才能每日同长瑅见一面。

      时而觉得长瑅闷了,夜里还会偷偷把人带出宫,到重阳街上玩。

      从那开始,起居日志里记地明明白白,长瑅便很少往别处跑了。

      倘若要学什么东西,他会直接派人传懿旨召见,然后拉上他一起听先生解惑。似乎从前都只是想多见他一面。

      那本仙台情,他也依着看了半宿,书本开开合合,来回只看完了开篇。

      但那一字一句,一撇一捺里,都好似要将他往深渊里引。

      这字句读在心里,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些稀松平常的山涧小事,春夏秋冬,云卷云舒,然而在他眼里,却是笔触三寸,入木三分。

      肝胆相照水落石出,睁眼看前路沟壑,不敢面对的只是这个人罢了。

      好冷。

      李清乐裹着披风,睡靠在满地的落樱里。
      ……

      次日清晨,醒时他已经回了侯府,安稳地躺在床上,有人替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一夜无梦,他嗅见衣服上未散的沉香。

      “萧错。”

      萧错从窗外探头,“有事?”

      “昨晚谁来了?”李清乐问。

      萧错答:“就一个刀客,他给了我一本册子,”说着举了举,“前辈给的《行差心得》,忠叔说那是你之前的护卫,叫刀斩月,我正要研读,你往后再想给我师父惹麻烦,先过了我这关!”

      李清乐饶无兴致,“哦。”

      是长瑅给他送回来的?

      之前都是允他直接睡在王府,这次竟宁可这么折腾一趟,难道真生气了……

      当夜,他又踏着月色去了王府,仍是犹犹豫豫没有进门。这夜天阶下起小雨,树下潮湿,只好睡在窗外。
      二人只有一墙之隔。

      李清乐迷迷糊糊睡沉。

      次日醒时居然又在家中。

      第三日他又去了,桃树已从花骨朵变作满树芬芳,花朵飘落在地。然他来来去去,睁眼却总能回到侯府。

      他原本打算不如一直这么睡到小宸王愿意抱他入房的一日,但算着时日,鬼市开市的日子就要到了。

      第四日时,李清乐使了个心眼,直接跑到书房里睡去了。

      楚长瑅夜半推开门不见院里有人,差点带人把王府翻一遍。

      吓得贺铭以为是林江沅跑了,连夜集结府兵。可谁想他家殿下一见书房亮灯,沉默半晌,挥了挥手道:“各人到账房领一百钱,都下去吧。”

      贺铭:“……”

      李清乐听着动静,小声窃笑,只听房门推开,他又立刻噤声装睡。

      这一回他都睡在床上了,总不能还要把他赶出王府吧……

      想着,楚长瑅已立在床边,盯着床上之人看了很久,临了松了口气,伸手打横把人抱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岂有此理!

      他还是不要他!

      李清乐不干了,垂死梦中惊坐起:“事不过三懂不懂!”
      楚长瑅自顾自往廊外走。

      眼瞧着要出院子,李清乐挣扎脱身,立稳才道:“你什么意思!”

      楚长瑅只说:“没什么意思,侯爷要睡觉回自己家睡,王府不养闲人。”

      “我让你养我了吗?”

      “……既然如此,侯爷自力更生,本王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喝谁的冷茶。”说罢,此人扭头便走。

      “长瑅!”李清乐追上去,“长瑅,我只是不知怎么同你开口。”

      “知道,理解,”楚长瑅步子不停,“侯爷从前也是如此,我早就领会过了,你不用解释。”

      “我给你道歉!”

      “不必。”

      “那我给你跪下!”

      “地上凉。”

      “长瑅,你走慢些,我腿疼,”这两日春寒,李清乐膝盖上的旧伤早就隐隐复发,“求你了!嘶……”

      忽然,腿间一阵针刺的酸楚,他一个没站稳摔到地上,膝盖被重重一砸,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楚长瑅吓了一跳,差点飞起来,“你……”他忙上去扶,小声嘀咕,“叫你好好养着就是不听。”

      总算是把人拦下来了。

      李清乐疼出一头冷汗,笑道:“好殿下,扶我进屋吧,左右这几日你抱我回侯府,不也是要守到天明才肯走吗?都是要守着的……”

      他居然知道。

      “好殿下,好主公,你我总要把话说清楚,我被骂被打也不委屈了,我哄哄你,你也哄哄我,”李清乐可怜道:“是真的很疼的。”

      楚长瑅冷脸,“下不为例。”

      李清乐撑着站起来,扶着宸王肩膀一步一步往书房挪,笑道:“都下了多少次了……”

      楚长瑅去小厨房烧水。

      李清乐随意翻阅着书房里的书,长瑅回来时他视线正定在字缝里用朱笔书写的批复里。
      宸王的字虽说没什么特点,却也道是融百家之长,大气规整。

      “我自己来。”

      “你别动,”楚长瑅试了试水温,“可以了。”
      他扶着李清乐的脚没入木盆,又到内室拿来一瓶活血暖身的药酒。

      一刻钟后,李清乐擦净手脚,宸王坐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挽上了裤腿,将双腿并起放在自己膝上,甚至贴心地在被子里放了暖袋,再用被子包住他的脚,李清乐:“你……”

      楚长瑅搓热手心,熟练地在他膝上覆上药酒,不轻不重地揉搓。

      他只觉一下子整条腿都放松了下来,然而,这酸楚却是刚下膝尖,又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心头。

      “鬼市只开三日,我做这些只是不想你拖我后腿,”楚长瑅道:“你不要多想。”

      “……”

      “若你非要多想,也要表里如一才是,”宸王说道:“你叫阿旸带的东西,我看了,不想世上竟还有书教人锁爱,本王长了见识……只是这其间步骤繁琐,侯爷何时给解一解?”

      “……”

      “为何一言不发?”

      “……”李清乐如坐针毡。

      “你……也不懂吗?”楚长瑅抓着他的腿将人往前带了半分。

      李清乐向后躲开,手撑在床上。他这一躲,楚长瑅便不敢再有动作了。

      “想来侯爷,不是傻子。”

      灯烛莹煌,忽然一阵风,吹灭了光亮,幽幽皎洁的月光倒影在水盆里。
      李清乐双足缩了缩,面皮有些僵,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只有殿下,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这么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的天使宝宝们可以发动发财的小手给我点个收藏不~ 因为作者今年毕业年更新频率可能不稳定,等安顿下来之后会稳定更新滴,预收是以下两本: 1、《你的卖身契我不要了》,追妻火葬场,相比较《长清乐》会有更多感情戏份。 2、《遇见小猫王》,一本仙侠鬼怪类的文,甜宠爽文+微量酸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