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锦承泼墨

11、第三节 为感情的转

　　是夜，天上飘著淡淡的云，无月。
　　温室内的节能灯已经亮起，恍若白昼。细听，还会有抽风机响动的声音。
　　在这里的最後一夜，对神枝逸来说竟是如此难熬，因为他失眠了。
　　是的，失眠了。
　　“该死。”神枝逸低声咒骂，脑中回旋著苏今早的话，让他难以入睡。明明已经想明白了，为什麽又会在此时感觉道无限的纠结？什麽时候，他也开始优柔寡断了……
　　“还没睡吗？”
　　没想到此时还可以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大脑有些当机的神枝逸脱口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因为我有事找你。”
　　“找我？”神枝逸不解他此番行径，司马游昕，你又想玩什麽？
　　“恩，找你。Alfred，关灯。”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室中的灯也暗下。
　　“你这是……”干什麽？後面的话语因冰凉的手覆在唇上而被迫中止，只得听手的主人缓缓倾吐：“若不这样，我……我怕我说不出来。”他放了手。
　　放手的瞬间神枝逸觉得有些遗憾，却不明白遗憾的原因，觉得自己正往一种奇怪的方向发展，郁闷无比。
　　“我……我的记忆有一部分恢复了。关於你的记忆。”神枝逸身子僵直，郁闷的心情也随之被取代。也就是说他想起关於他的所有的事情了。
　　“是，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件足以让你恨我一辈子的事情。”司马游昕顿了顿，“对不起。呵，虽然对不起这句话已是於事无补，但我还是要道歉。对不起，我杀了你最爱的爷爷，你唯一的亲人。”
　　司马游昕的话，满是歉意却又仿若第三者说出来的，让神枝逸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不会忘记，永远也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那一夜的悲伤，不会忘记那一夜见到的血红的瞳。
　　神枝逸闭了眼，不愿想起的事又再一次浮现与脑海中。

　　红色，给人喜庆的气氛，但在神枝逸眼中，它永远是噩梦的代名词。
　　或许，那天他根本不应该醒来，如果不是突然间被恶梦惊醒而去找爷爷的话，他根本不会有之後那段痛不欲生的经历，也不会在那本没有多少光明的童年中加上一笔黑暗。
　　爷爷倒下的瞬间，鲜血溅满屋，神枝逸就这麽被吓在门外。
　　“嗯，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消灭我了。”屋内的孩童，神枝逸见过。是今天才到神社的司马家的少爷，原本的他是温和的，此时却让人感觉到恐惧。
　　“嗯？”似乎感觉到神枝逸带著仇恨的目光，屋内的司马游昕回头，“呵，原来是修家的小孩。”司马游昕飘了过来。没错，是飘的，因为他的脚根本没有著地，而且用一种极为高傲的姿态俯视神枝逸。
　　“……”仇恨扫射继续。这个人……他杀了爷爷……杀了他……为爷爷报仇……
　　呵，有趣。司马游昕听到了神枝逸的心声，看著漂亮的蓝眸受他负面气息的影响而慢慢染上仇恨，那眸子在司马游昕眼中变得越来越美，美到想将它据为己有。
　　“真是美丽的眼睛……”神枝逸看著司马游昕的笑，打了个冷颤。那笑容，带著孩童般的天真，似单纯的赞美，却透著嗜血的气息，丝丝入骨……
　　司马游昕降落至神枝逸面前，挑起他下巴：“美丽而圣洁的冰蓝的瞳，因憎恨而扭曲，多麽美丽呀！”
　　是他，是他杀了爷爷……
　　对，是我杀了你的爷爷。看著仇恨欲满，司马游昕继续笑说：“来吧，再多恨我一点，再一点，再一点……让人性就此扭曲吧……”那语调，充满蛊惑。
　　不对！神枝逸猛然清醒，大叫道：“我不会被你这个恶魔的语言支配的！”
　　“恶魔？我可不是，真正的恶魔，可是你们人类呀！”
　　我们……人类？神枝逸不解地望向司马游昕，他微笑著，丝毫不理会神枝逸的疑问。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恶魔轻轻揉了揉神枝逸的发，後者直觉恶心：“别碰我！”同时挥开了司马游昕的手。
　　“好。”司马游昕意外地很听话，令神枝逸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到底在想什麽。
　　“今天放你一马，真希望你能快点长大成神棍呢！”这样生活也会有趣很多。
　　“你才神棍！我们可是阴阳世家！”忍不住大声吼道。
　　见他如此生机勃勃，司马游昕笑得更欢：“是是，阴阳师大人。”神枝逸看著司马游昕的脸，上面分明写著“明明就是神棍”的表情，让他有再度飙起的冲动。
　　“对了，”发觉被某人巧妙避开话题的未来的阴阳师大人反应过来，“恶魔……为什麽是人类？”
　　“这个嘛……”一脸意味深长，本来将之视为仇人的神枝逸却是好学宝宝向老师求学的表情望著司马游昕，令解答者不由得想捉弄他，“等你比你爷爷更强大了，我再告诉你。”
　　一瞬间，神枝逸由想起来要为爷爷报仇的事情，他看向司马游昕，却发觉那人的身影淡下。
　　“你……”神枝逸还想开口，却感觉到一阵晕眩，昏迷前，他看到了这辈子绝对无妨忘怀的笑容。

　　两人沈默相对。
　　司马游昕观察神枝逸，此时的他双目紧闭，因回忆而面露痛苦之色。周身的气场夹杂著强烈的恨意。
　　他竟如此恨自己吗？司马游昕垂首，满面是掩饰不住地痛苦，若是这样，他还有向他剖白地可能吗？没有吧。那自己需要离开吗？从这个人身边永远消失？不想，真的不想……但，他不能死，要活下去只有远远地离开这个人。一瞬间，司马游昕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如此的……没用。
　　【那麽，把你自己交给我怎麽样？】
　　司马游昕猛然回神，什麽……这种奇怪的感觉？
　　【看，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活著也没有用，让我来代替你吧！说不定可以实现你留在他身边的愿望噢！】
　　愿望……司马游昕闭上眼。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对，交给我……】
　　那我……
　　“司马游昕你给我醒醒！”听到有人叫唤，司马游昕猛然回神，神枝逸用力抓著自己的双肩，不安地看著自己。
　　不安？感到这个的司马游昕心中忍不住涌出一阵狂喜，神枝逸是在乎他的！
　　“呼。”看到司马游昕清醒，神枝逸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将体内肆虐的恶念压下，便感觉到在自己苏醒後缠绕在司马游昕身边的气又出现了，而属於司马游昕的气正逐渐消失。感到这点的神枝逸没由来地感觉惶恐，立即唤醒他。
　　“怎麽了？”司马游昕似乎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不。”神枝逸调整了一下心态，轻问，“那麽，你打算怎麽办？”
　　司马游昕有些不明所以，思考一会儿明白他在说关於记忆恢复的那件事：“我……我不知道……”
　　“杀了我？”
　　“不！”司马游昕立即否认，“那……那个……你愿意听我说关於我的故事吗？”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愿闻其详。”他是真的对为什麽司马游昕会失忆很感兴趣。
　　司马游昕笑了笑：“从小，我便患了一种很奇怪的病。或许，他也不是病，至少你爷爷说不是。当我拥有记忆起，便存在著这样的问题，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事情，偶尔会失忆，而丢失的记忆好似在跟我开玩笑一般，在我最不愿意想起的时候再度浮现。就如这次这般，我不理解为什麽会杀你爷爷，为什麽会失去关於你的所有记忆。”
　　“人格分裂吗？”听司马游昕的描述，神枝逸觉得可能性极大。
　　“黄崎也是这麽说的，在我体内可能潜藏著另一个我，一个嗜血的我。记忆的问题，可能是那一个我的恶趣味，将它藏起来，在适当的时候让我知晓，让我一步步走向崩溃。”
　　“……”不是，绝对不是人格分裂。神枝逸知道当年爷爷的死因了，因为他想扼杀在司马游昕体内潜藏的如邪神般的灵魂，只有灵魂才会有这种思想，才会用这种方法将身体所属灵魂一步步逼向灭亡，占有身体。
　　“我……我说完了。”神枝逸的表情有些奇怪，令司马游昕有些不安。他是不是发现了什麽？
　　“嗯。我知道。”既然这样，那麽他就想办法让司马游昕的灵魂将那该死的恶灵排挤出去好了。只要他呆在司马游昕身边一天，绝不会允许那个恶灵再有动作。
　　“那，那你的决定是？”
　　“我，留在你身边。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了，会想办法将它解决了的。”
　　“但……”那凶手就是我呀。
　　“你放心，我会区别对待的。”神枝逸堵住了司马游昕的话，他并不希望司马游昕再认为自己是凶手了，他本不是应背负这个罪名的人，不用替那个不属於他的灵魂负罪。
　　“真的？我们可以……呆在一起，做……做朋友？”
　　“朋友？”神枝逸愣神，旋即回魂，“当然可以！”
　　“太好了！”司马游昕直接扑到了神枝逸身上，淡淡的体香让神枝逸心神一荡，他的体温好暖，味道好好。
　　“那，今晚我们聊天吧！”司马游昕抬首问，黑曜般的眼在黑暗中依旧刺眼。似被蛊惑，神枝逸答应了。
　　温室中，□□声笑语。

　　温室外，Alfred听著他们欢乐，微笑著掩上门。
　　“睡著了？”在外久候的苏问。
　　“在聊天。”他对两人聊天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所以出来了。
　　“是吗？看来少爷解释清楚了，不过这麽不可思议的事情，神少爷也会相信呀。”苏好奇。
　　“大概，他本身所处的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吧，毕竟他是阴阳师。”Alfred想到神枝逸经营的是间神社後如此道。
　　“是吗？不过……Alfred大人，您就这麽放弃了吗？”
　　“放弃？”苏指的是什麽？Alfred一脸疑惑。
　　苏读懂了他的疑惑轻笑著：“我说的是少爷，这麽多年了……”
　　Alfred习惯的微笑那麽一瞬间僵住了，他微微低下头：“苏，若这是少爷的幸福，那麽Alfred不会做出任何干涉，因为我永远忠於我的主人。”
　　听到他这麽说，苏笑得很甜：“希望您永远记住今日的话，Alfred大人……”
　　保护少爷一辈子，无论最终他会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