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轮回忆》西羽谷

401、番外：若我们相逢在最初（上） 00

　　00
　　请记住，这是大梦一场。
　　01
　　七岁。
　　“哥，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学的烤鱼？”
　　小舞把第五条烤鱼啃了个精光，“还是说这是你给你最——可爱听话的妹妹的小惊喜？”
　　唐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推开小舞凑过来的脑袋，“想多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出师，拿你练练手而已。”
　　“出师？”小舞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水，“你还专门拜了个师傅？”
　　“......嗯对，我拜自己为师了。”唐三移开视线，幸好小舞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第六条烤鱼上，没看见他略带心虚的表情，“美食值得尝试。”
　　九岁。
　　“哥，你怎么知道我看上了那家蛋糕店的慕斯？”
　　唐三拍开小舞的手，“你想多了，那家蛋糕店所有东西都死贵死贵，就算是给你买生日蛋糕我都不会去那里。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小舞揉了揉泛红的手背，罕见地没有因此生气，直勾勾地盯着唐三身后精致的甜品，“没关系，哥你亲手做的我更喜欢，嘿嘿嘿......”
　　唐三按住小舞的肩膀，神情严肃，“这个不可以吃。这是要拿出去卖的。想吃以后我给你做，什么口味的都可以。”
　　小舞愣住了，“不是，哥，你还开始卖蛋糕了？虽然我知道你喜欢赚钱，赚钱方式也很多......但，但这种方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你什么时候会做慕斯的？”
　　只见与她同岁的义兄用拳头抵住嘴唇，干咳几声，“做其他甜品时不小心就做出来了。”
　　“哈？”小舞终于意识到点不对劲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其他甜品呢？”
　　十一岁。
　　“哥？”被烟味熏醒的小舞走出房间，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隔着窗户露出眼睛，她的义兄在露天院子里面烧纸，“哥，大晚上的你烧纸干什么？”
　　斗罗大陆没有给死人烧纸钱的习俗，而且村子里没有死人，说实话不好解释，所以唐三撒谎道：“我要调制某种毒。熏到你了吗？”
　　“有点。”小舞心中产生了少许困惑，但她知道暗器手法毒素之类的都是唐三的秘密，所以不再追问，“我把我房间里的窗户再关紧些吧。哥你也早点睡。”
　　“好。”
　　唐三应了一声，把最后一把圆形纸钱撒入火盆。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收到这些纸钱，但总归算是寄托了哀思。
　　02
　　六岁。
　　“雨浩啊，你烤这么多鱼，我们也吃不完啊。”
　　霍云儿拎着袋子，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戴雨浩小心地迈开步子，用小小的身体挡住堆成小山的烤鱼，“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浪费粮食的......我只是想烤出肉质带辣的烤鱼......你喜欢吃辣。”
　　霍云儿放下装满生活用品的袋子，拿起一条烤鱼尝了一口，“唔......已经很好吃了。”她偏头呛了一口，“但是，嗯，有点太辣了。”
　　“我知道。”戴雨浩低着头，愈发局促，“我就是想烤微辣的鱼，可是控制不好。”
　　“没关系。”霍云儿并没有怀疑儿子的说辞，“我晚上把吃不完的烤鱼带去给厨房的几位师傅。还是他们教会妈妈烤鱼的，雨浩烤得这些刚好可以当作回礼。”
　　她揉了揉霍雨浩的脑袋，“雨浩很厉害哦。”
　　戴雨浩耳尖泛起红色。
　　一半是被妈妈夸了开心，一半是骗了妈妈羞愧。
　　他早就已经会烤微辣的鱼了，那些特别辣的，是打算送人的。“妈妈，我，我也挺喜欢吃辣的，留几条特别辣的我自己吃好吗？”
　　“哎？真的？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吃辣了？胃受得了吗？”
　　事实证明受不了，因为戴雨浩后来才知道那些烤鱼没办法送出去，只能忍着自己吃了。
　　八岁。
　　“雨浩，你跟着我去集市，就是要买这些东西？”
　　霍云儿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地材料，戳了戳正在捣鼓面粉的儿子的脸颊。虽然材料和甜品方子很贵，但她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兴趣爱好.......
　　“想给妈妈做个生日蛋糕。”
　　戴雨浩抬起头，脸上扬起笑容，“而且我发现，小甜品做的好，可以卖钱的。以后妈妈做衣服，我做蛋糕，我们一起养家。”
　　霍云儿喉咙一哽，勉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我的小雨浩也会赚钱了呢。”
　　戴雨浩胸膛里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一半是让妈妈喜笑颜开了，一半是他朋友的主意得到妈妈认可了。
　　他的朋友真厉害，晚上他就把甜品方子送给对方当礼物。
　　十岁。
　　霍雨浩默默把霍云儿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为了写好看，他还特意参考了别人的字迹，按着记忆一点点摹上去。
　　他剪下一些圆形的白纸，将中间挖出正方形，还有几朵漂亮的纸花，一个大大的纸质蛋糕，很多很多烤鱼剪纸，都在墓前烧尽——哪怕手上满是被白虎匕划出的伤口。
　　霍云儿生前的衣服被他埋在墓旁边，想了想，又剪了一套纸衣服。
　　虽然，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收到。
　　霍雨浩在墓前跪下，静静磕头。
　　但是，这是他唯一知道的，能让妈妈在地下过得好的方式了。
　　03
　　“我叫.......戴雨浩，今年六岁，刚觉醒的武魂是，眼睛。那个，你叫什么？”
　　“......我今年七岁，你叫我三哥就好。我的武魂是蓝银草，十三级，一环器魂师。”
　　“十三级？！七岁？！你开什么玩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大声的......那个......那个，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咳，因为我不信任你。”
　　“我，我知道了......其实就算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也没能力伤害到你的.......话说，你的武魂是能修炼的蓝银草啊，好羡慕。”
　　“嗯？蓝银草是废武魂，你羡慕什么？你的眼睛武魂才比较令人羡慕吧？这种武魂可不多见。我的老师专门研究武魂，他的手册里却没有关于眼睛武魂的。”
　　“不......虽然是废武魂，但是蓝银草武魂很有名......至少在我们这边是这样的啦！......对不起我又......眼睛武魂，虽然，少见......可我先天魂力不过一级......”
　　“.......”
　　“对不起......我话太多了......”
　　“我真的没有怪你，我的沉默有这么可怕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可怕？”
　　“对不起，因为，其他人都是这样的。”
　　“其他人？”
　　“.......嗯......除了会喊我‘雨浩’的妈妈之外，那些会喊我‘小杂种’、‘小贱人’的，其他人，都很可怕......他们要打我之前，就会沉默几秒。”
　　“.......”
　　“那个，你生气了吗？”
　　“沉默不意味着生气——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对不起.......”
　　“听着，雨浩，我没有生气，而且我生气了也不会动手的。”
　　“你声音真好听。”
　　“哈？”
　　“我是说......你的声音很好听。谢谢。”
　　“.......我弄不懂你了。”
　　“对不.......我以后会尽力让你弄懂我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以后还会在这个地方见面？”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继续和你见面。你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个叫我‘雨浩’的人，你人很好。”
　　“没动手打你就算人好？”
　　“不算，吗？”
　　“......唉。那么，要做朋友吗？”
　　“我？和你？真的？可以吗？”
　　“你想再次和我见面，不就是想和我做朋友的意思吗？如果离开这里之后，我们还能再见，我不介意和你做朋友。而且我觉得，你很需要一个朋友。”
　　“.......你的音色真的很好听。”
　　“.......谢谢？”
　　“既然，打算做朋友的话，定一个专属称呼吧。......你喊我‘阿浩’好吗？我保证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这么喊我的人.......就当是，纪念我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专属称呼？”
　　“嗯......妈妈说，给某件东西定了名字，就舍不得抛弃了......但是，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我舍不得改，所以，所以.......”
　　六岁的孩子抬起脑袋，露出一双璀璨明亮的眼眸，“可以吗？”
　　黑眸的少年一瞬间软下了心，无奈道：“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给你安全感的话。”他伸出手，冲对面的孩子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就说定了，阿浩。”
　　孩子怯生生地迈开步子，小心地搭上了少年的手。
　　......
　　“当初明明不信任我，却还是答应和我做朋友，应该说小时候的三哥防备不完全吗？”
　　“因为你看着惨兮兮的。感觉要是不主动去抓你的手，你就会一个人缩在角落慢慢烂掉。而且那时候，我已经看到一点你的记忆碎片了，不管你就不是我了。”
　　“你没主动抓我的手啊。”
　　“重点是这个？以及，我没有吗？”
　　“.......”
　　“回答我的问题，我那样做，难道不算主动抓住你的手吗？”
　　“算，当然算......果然，我最喜欢三哥了——”
　　“少读小舞那本《撒娇的男人最好命》。我明天就把它烧了。”
　　“难道三哥不喜欢看我撒娇吗？”
　　“咳，看情况——好吧，我的意思是，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没必要继续看那本书。”
　　04
　　唐三七岁，戴雨浩六岁。
　　“阿浩，我的地图和你的地图好像不一样。”
　　唐三凭空变出一张图纸，摊开在湖水之上，声音沉稳，“你看，我这张没有‘日月帝国’所在的范围。而且，你的地图上怎么连武魂殿的武魂城都没有呢。”
　　戴雨浩苦恼地挠了挠脸颊，左看看又看看，“会不会是三哥你记错了？”
　　唐三摇头，“我记忆力还没有差到这种地步，有没有可能是你买到假货了。”
　　“虽然我这张是从商贩手里买。”戴雨浩垂下眼帘，“而且，武魂殿不是早就消失了吗，还有日月大陆.......千年前撞上斗罗大陆，与之合并，还掀起大战，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吗？”
　　“哈？”唐三感到荒谬，“武魂殿消失了？大陆相撞？”
　　“.......”
　　他们对视着静默片刻，不约而同道：“我们所处时空不同！”
　　戴雨浩笑了，天蓝色眸子里倒映出唐三的面庞，“而且我的时间至少比三哥晚一千多年，我现在在和一千多年前的人对话，这种感觉好玄妙啊，就像这个空间一样。”
　　这里头顶星河漫天，从不见日月。脚下水波荡漾，踩上去却稳稳当当。
　　戴雨浩武魂觉醒的当天晚上，他们在这里相逢。
　　往后只要他们都在晚上进入冥想，不知不觉就会来到这个地方。
　　想起那时戴雨浩瑟瑟发抖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笑意盈盈的人，唐三也笑了，心里涌上一股欣慰，“而且每次相逢，我都会看到一点属于你的记忆，确实玄妙。”
　　“不过......”唐三话锋一转，颇为遗憾，“相隔千年，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在现实中见面了，没人能活一千年的。”
　　戴雨浩倒是比唐三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还洒脱，“没关系的。这一辈子，每个晚上我们都能见到彼此，能不能在现实中见面也不重要，不是吗？”
　　05
　　其实很重要。
　　两辈子，唐三从未有一刻，如此想要杀一个人。但是相隔一千年甚至更久，作为比霍雨浩更早出生的那个，他甚至没办法千里迢迢赶去星罗帝国掘这个人的坟。
　　戴华斌踹霍云儿一脚，唐三四五年的努力直接白费。
　　“别去一个人去星斗大森林，雇佣几个魂师不好吗？”唐三在心里不断叹气，“我知道你不信任那些为钱卖命的，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
　　“三哥，我的钱都用来给妈妈买棺材和石碑了。”
　　霍雨浩平静地打断了唐三。
　　“.......”
　　“抱歉......”霍雨浩垂下眼帘，霍云儿的去世让他眉宇间都多了一层阴郁，“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对不起.......”他脸上终于暴露出一丝疲惫。
　　霍雨浩知道唐三心里气，努力想露出笑容安慰唐三，但他熬了大半夜给霍云儿下葬，精神和□□都疲惫不已，现在没当着唐三的面哭出来都算坚强。
　　唐三咽了咽唾沫，“一点钱都没留给你自己？云儿阿姨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我希望这样。”霍雨浩避开他的视线，“三哥，你就当我是在赌气吧。如果不能活着回来，那也是我的命。早点下去陪妈妈也好。”
　　“没关系的，三哥你教了我那么多人体穴位和魂兽知识，我也只要一个十年魂环而已。”
　　“十年......”唐三皱起眉头，气得肝疼。
　　要是他晚一千年出生就好了，他一定会把戴华斌打成豆腐块。
　　他家阿浩好不容易开朗点，现在又一股要孤零零烂在角落里的样子了。
　　“好啦，三哥，别为我焦虑了，没必要。”霍雨浩抬头冲唐三笑了笑，“再怎么说，我先天魂力不过一级，能寻到合适的精神系魂兽我就知足了。”
　　要是你生在我的时代就好了。
　　唐三心想。
　　我这里没有那么多恶人，我这里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你生在我的时代，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突然，霍雨浩扑上来紧紧抱住唐三，“谢谢你，三哥。”
　　唐三愣住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崩溃吧。”他的声音中泄出一丝哽咽，“对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对不起.......谢谢......”
　　唐三沉默着，回抱住了霍雨浩。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霍雨浩，其实他不需要什么回报，霍雨浩能把自己照顾好他就很开心了。但就目前来看，即使霍雨浩有心照顾好自己，他周围的世界也仍然充满恶意。
　　好吧，至少有一点很肯定，唐三对戴华斌的杀心愈发强烈了。
　　只是......阿浩这样依赖他，而谁也不知道这个空间什么时候就会消失，谁也不知道他们相逢的规律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破，若有一日，他也离开了，阿浩要怎么办？
　　没有他的话，阿浩就会崩溃。
　　唐三闭了闭眼睛。
　　“三哥，能不能报仇其实都无所谓，你放心，我会为你努力活下去的.......”
　　“不。”唐三终于开口了，他一把掐住霍雨浩的下颚，目光凌厉，“霍雨浩，你记住，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活下去，你要为自己活，为自己的仇恨和欢喜而活。”
　　霍雨浩看着他，颤着声音道：“可，可三哥就是我的欢喜。”
　　“就算我的存在让你欢喜，你也不能为我而活。”
　　“你不能把你自己的一条命系在我一个木桩上，你要系很多很多的木桩。你要活着，活着去遇到更多木桩，活着去遇到更多让你觉得‘值得活着’的人，你明白吗？”
　　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要把感情系在一个人身上。
　　你不要害怕，不要自卑，不要小心翼翼地局限在我一个人周围，不要被我束缚，你要大胆地向前走，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不要拿为谁而活作借口，你要坦坦荡荡地告诉自己——
　　为自己而活不是错。
　　泪水无声顺着霍雨浩的面颊落下，他听懂了，胸膛剧烈起伏着，忍不住攥紧了唐三的衣角，哽咽着道：“若是......遇，遇不上呢......”
　　“那就等到你确定自己遇不上的时候，再把我这个木桩系紧一点吧，别放手。”唐三笑了笑，放开了对霍雨浩下巴的桎梏，“不出意外，我也不会放手的。”
　　说完这句话，唐三突然意识到——
　　其实霍雨浩和他很像啊，只不过霍雨浩比他的情感丰富多了，更加扭曲。
　　前世，他不也是个只为唐门绝学和唐门门规活着的人么。
　　是唐昊，大师，小舞，甚至是王圣他们让唐三意识到，自己前世过的有多么无趣。但是说实话，他不后悔，追求热爱的事物并不是错，只是最好不要只追求热爱的事物。
　　过于执念一物，大多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人间有很多美好的东西，终生行走在一方天地，是作茧自缚。
　　唐三告诉霍雨浩这些道理，是为了让霍雨浩能够更好的活下去，但是话说出了口，他才发现，这又何尝不是在教训他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抱住霍雨浩，就像是抱住自己。
　　“阿浩，你知道吗，你也是我的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