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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两个人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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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样走,没有一个人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的安静在校园并行的两人身上,显得实在是神秘诡谲了些。
柴余放弃了和董陆离搭话,吃瘪地跟在他身旁,眼睛却还在执着地打量着什么东西。
那只是一个小细节,却足以让柴余顿时就不自觉地哭出来。
“董陆离,你把书包给我吧···我不想在这儿呆了···我要回家···”
柴余的眼泪吧嗒吧嗒就从眼眶里夺出来,滑落到自己的嘴角,晶莹地挂在下颌线上。董陆离的眼尾明显地红了,一双眼睛在背光的月色中晦暗地异动着,嘴唇发抖,却也只吐出来一个“嗯”字。
“那···我送你。”
董陆离依旧没有把书包还给柴余,只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像是在叫一辆去火车站的车子。
“董陆离!”
柴余一把抢过自己的书包,抱在身上,再低头看见那只空掉的手,只是微微蜷曲着指尖,捏成一个实心的拳头。
柴余拧着眉毛,无助地伸出手,却没见董陆离半点要回应他的意思。
“柴余···我有些话想···”
“璐璐,太晚了,我就不要你送了。有什么话···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回来看我再说吧。”
柴余最后一道防线也失守了,他在自己下一秒就要哭崩出来的时候立马转身,渐渐跑出了董陆离的视线里。
有什么话呢···
柴余好像已经清楚了。
但是他还不想知道。
董陆离看着柴余跑走的背影,最终扛不住心底的压抑,在柴余消失的那一瞬间,决堤地涌了出来。他紧紧闭着眼睛,但泪水还是情不自禁地外溢,他哭得沉默、无声,喉咙中都听不见一丝哽咽,好像那个离去的背影已经将他的呼吸夺去了一般。
柴余,我真的只是希望我们都能喜乐平安。
没有人喜欢这样压抑的爱情,外界的一切都在把我们推开,而在这不断地推搡中,我们之间的作用力也不再是引力,而沦为致命的压力。
所以柴余,让我放过你,好不好···
···
凌晨四点,柴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似的梦境。
在梦里,他好像已经不那么伤心了。
就像真正疼的时候不是被划伤之后,而是刀落下来之前,那产生的巨大的压力。
但他还是能反复地看到昨晚的场景——左边的少年避开自己的视线,用平淡的语气敷衍着自己的话题,最后···
用右手提着自己的东西。
就是这样一只手的细节,也许董陆离自己都没注意到,也彻底让柴余寒了心。
包在右边,恋人的手也在右边,可这样的两件事丝毫没有引起董陆离的注意,只是任由那只平常牵柴余的手处于占用状态。
柴余还记得,有一次,自己和董陆离去超市买了东西,大包小包塞满了两个人的手,但董陆离却非要用一只手拎两个巨大的袋子,腾出自己和柴余的手,紧紧地牵着。
好像不管什么时候,那只手都是他的,是他专门留给他的,不会给任何东西占走。
但是···
柴余从梦中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震惊地从床上坐起来,依然有如幻梦,但却有了那么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起码他现在不用再苦苦地央求那一线希望,只需要最后的一锤定音了吧。
柴余这才发现——他早就累了,不仅累,还变得害怕进入社交软件,害怕直播,害怕有人看到自己认出来,害怕在公共场合里有陌生人提到他的名字。
他好像也看清了自己和董陆离的恋爱不再是甜蜜的分享时光,只是两个苟延残喘着不愿意放弃彼此的人,互相消耗着血线罢了。
谈恋爱又不是只要互相喜欢就能天长地久的,那天长地久都有时尽呢,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还是舒服。
舒服的关系,舒服的环境,舒服的当事人。
但在他们这里,好像也就只有当事人相处得比较舒服了。
···
一个月的时间在悄悄地溜走,柴余和董陆离也僵持了一个月,每天靠互发早晚安保持着淡得像水一样的关系。
终于,熬到了柴余的生日。
柴余:董陆离,明天我生日,我请你吃饭吧。
董陆离:嗯,我明天下午回来。
柴余:吃饭的位置我等会儿发给你。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发着消息,柴余心里好像也没有了那种强烈的悲伤,一切都好像平常了一样,只是一个即将消失的过往。
应该也没有谁会用青春去留下一段过往吧。
晚上,柴余穿着雪白的新衣服,牛仔短裤,戴着耳钉,去到了自己订位置的餐馆。
那家酒店的消费并不低,他这几个月勤工俭学,还在网上做了几个星期代打,才攒够了钱能请董陆离来这里过个生日。
柴余还没有被服务员带到包间,就已经从墙角处的镜子里,看见了董陆离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领口处的一颗扣子微微敞开,沉着头,将眉心抵在拳头上。
包间内的环境很好,和大厅隔开,却有一扇巨大的窗户面对着绮丽的花园,花园里开满了夏天的花,带着夏天湿热的风染着花香,勾引着人的味蕾。
柴余被服务员带进了包间内,关上门后,他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他的董陆离。
那一双眼睛真是好看,就是现在除了愧疚,什么感情都看不到了。
“坐啊,菜刚刚上来,刚刚好。”
董陆离招呼着柴余赶紧坐下,然后替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把餐具摆好在他面前。
“我迟到了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已经到了很久的样子。”
柴余落座之后,双手搭放在桌面上,抿着嘴唇,怯怯地直视着董陆离。桌子是长方形的那种,两个人分别位于长方形的长边末端,隔着一桌子佳肴对望着。
“是我早到了,火车到的有点早,就直接来了。”
董陆离撑着头,侧着脸,他注意到了柴余耳垂上那两枚黑色的耳钉,喝了一口柠檬水,将自己心头交织的情感统统都咽了下去。
“奥,那我们吃饭吧,不知道这家店除了环境好,味道怎么样。”
董陆离点点头,看着柴余拿起叉子,他低垂着眼睛不去看董陆离,尽量让自己的嘴角挂着一张勉强的微笑,眼睛里已经不由得闪烁着泪光,亮晶晶的,像天上受伤了的星星。
夏天的风吹得人有些热了,董陆离眼尾染红,依旧没有动筷子,手放在腿上,渐渐攥成一个拳头。
真的···要这么放开了吗。
他明明知道,现在只需要自己的一个笑脸,他的小孩儿就会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私奔,跑上那条无路可走的荒径。
他无数次地被柴余救赎,无数次地原地等待,无数次地伸出手,又最终无数次地沐浴在自己的阳光下。但是这一次···
柴余,不要再救我了。
你撑不住了。
董陆离的眼角更是一度深红,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准备开口。
“董陆离,你怎么不吃?这个特别好吃,你赶紧尝一个。”
柴余虽然没有抬头,却像料到了董陆离开口的时机一般,猛地抬头,用揉碎了的目光打断了董陆离的下文。
“柴余···”
夏日的晚风里轻响着蝉鸣,风声裹挟着万物生长的乐声,一齐噤声只为将视线聚焦在这夜色里的两个人。
“还有这个,也特别好吃。”
柴余笑了一下,但眉毛忍不住拧到了一起,他的眼睛突然翻起一股猩红,亮晶晶的泪水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当着董陆离的面滑下了那张苍白的脸。
“你尝尝···真的不错的。”
柴余直视着董陆离,抿着嘴唇,咬住牙关哽咽着落泪,细细的脖颈爆出青筋,瘦弱的肩膀上下的耸动着。
几个星期里麻木了,懈怠了,厌倦了的悲伤毫无征兆地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在顿悟中再次落下一行泪。
他只想吃完这餐饭,想多跟这个人呆一会儿,听他说一声“十七岁生日快乐”。
他知道那些热恋里关于十七岁的幻想都成为了虚妄,也再也没有人会在十八岁的终点等他,他甚至没办法邀请他参加自己十七岁年华的盛宴舞会,一同度过这轰轰烈烈的年纪里,最后的一年。
“柴余···”
董陆离沉下头,不敢去注视柴余的目光,他在背光之处倾听着自己心中两个声音的缠斗,眼底被鲜血染红了。
他多想陪着他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他想看着他长大,变成一个永远天真活泼的大人,他没想到理想终究是理想,承诺也全部沦为空谈。
他见识到了什么叫道路艰险,明白了什么东西是无法用信念解决的。
他怀念哪怕是那些自己差点葬身于深渊里的囹圄之际,想念那个初遇时比谁都骄傲的少年,觊觎情人坡末路的一吻,故居重游时有人用轻言细语打开了他的心结···
在那时候,自己再无助弱小,却也能够理直气壮地追寻着那缕阳光。
他就算只是一粒尘埃,却也无愧于深爱着照亮他的太阳。
可是···
现在他不再是尘埃了,却没办法再无赖地仰望他最爱的那个小孩子了。
“董陆离,我的生日礼物呢?”
柴余笑着问董陆离,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酒窝,酒窝里泛着银光,应该是哪条伤心的径流。
他早就知道结局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不死心的了。
他不过是失去了一段初恋,一段刻骨铭心过的爱情。
夜色里,风轻轻地吹动着暑气,将温暖濡湿的花香吹到了两个人心坎上。
月光在云层里不敢作声,守着两个人曾经无数次对月表白时的书信,沉默地低下了头。
静谧里,柴余听董陆离细说:“柴余,我们分手吧。”
柴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脑袋里一阵嗡响,他沉默了。
没有再落一滴眼泪。
没有再给予一个眼神。
他沉着头,抿着嘴角,只是叹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
“嗯。”
风惊了,因为听到了柴余平静地应声,淡淡地抬起了头。
夜晚,什么东西悄悄地碎掉了。
柴余守了好久的那份情感,最终还是碎掉了。
但好像又轻松了许多,至少接下来的疗伤和治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我走了。”
董陆离起身,终是没有留下一个眼神地离开了餐厅,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车上。他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世界,纷繁的霓虹灯点亮了城市的天际,灿烂得那么耀眼。
但他却感到无比孤独,无比害怕——因为在这样的绚烂里,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就像华灯初上、万家通明的夜晚里他找不到归处,这一次,是他自己率先关掉了属于自己的那盏灯。
你啊,不要再拖着我在无边夜色里找希望了。
我不想让你只是流星,许愿给夜色里睡不着的迷茫。你本来就该是太阳,不需要和城市夜空里纷杂的霓虹灯争辉,白日里,有你的地方,就是一片光亮。
董陆离撑着额头,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他十七岁时候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带来了希望,让他看到了光,丢掉了迷茫。可如今,他自愿地消失在那个人的十七岁里,或者说,十七岁之后,从此消失。
也许他当初真的就不该自作主张毁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像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他。
董陆离发动了汽车,消失在霓虹灯的尽头。
···
柴余在餐厅里坐了很久,直到他从分手的混沌中缓过神来,才叫来服务员帮他打包。
“您好,打包的话还要再支付五块钱的打包盒钱。”
服务员拿来了几个塑料盒,帮柴余把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菜都装进了打包盒里,然后微笑地转身。
“嗯,一起付了吧,我现在结账。”
柴余语气很平,让人看不出来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心里波澜,甚至还能挤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您这边其他的账单刚刚那位客人点餐的时候就已经支付过了,所以就不需要再支付了。”
服务员看着柴余,露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哦···那我直接给现金吧。”
柴余伸出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递到了服务生的手上。服务员收下了钱,帮柴余打包完桌上的菜,最后站在一旁轻声说:“最后,刚刚那位客人临走的时候···要我们帮忙给您带句话···”
柴余已经无力再去回应,只能浅笑着回过头,眼睛再次湿润地看着服务员。
“小哥哥,您不要哭啊···虽然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你得相信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感情也是一样。”
服务生看着柴余的脸颊涨红,眼角再次溢出泪光,慌乱地给他递来一张餐巾纸。
“不要紧的,你说吧。”
柴余依旧是浅笑,仿佛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拨动他的心情了。他相信生活没有过不去的坎,但不相信情感也是这样,因为···
好像有些时候,情感和生活交织在一起,成为了对立的关系。
赤诚地拥抱一段感情,却会遭受生活的打击。于是,有的人就会放下相互牵制的情感,选择让爱过的彼此,好好地生活。
“他要我们祝您生日快乐,说礼物就在他座位上,你自己去拿就好了。”
柴余说着抬起头,真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礼物袋,藏在座位的边缘,只露出一个小角。
“那···就不打扰您了。”
服务员应声离开,柴余错愕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那只礼物袋。
他不是很想拿,也不是很敢拿。生怕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之后,自己满心积压的痛苦又再次被放出来了。
但他还是起身,去拾起那个礼物袋,坐在董陆离坐过的位置上,拆开了。
是一只精致的男士手表,手表上的时间定格在柴余生日的第一秒,时针分针重合在十二点的那一瞬间,柴余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开始,还是一个结束。
柴余抿着嘴唇,默默地将礼物的盒子关上,重新放回手提袋中,迈开步子,回家去了。
十七岁的第一天,他彻底失了恋。
告别了一个人。
···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迎接柴余的已经是十七岁的第二天了。
他蜷缩在被子里,打开微信,列表里堆满了祝福的消息,却惟独一个人的消息是空的。
柴余点开董陆离的头像,懵懂地看着那一行腻味的备注,烦躁地把手机拍在床上。
分手之后,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备注他的前男友。
柴余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不就是改个备注吗?难不倒我···
柴余戳开董陆离的备注,一股脑把这些又是帅又是爱的文字全部都删掉了,简简单单的码了一个名字:董陆离。
改完之后,柴余看着这个备注,觉得依然是不够生分,就又去改了一次,改成了:dll。
他看着这三个充满了冷漠的英文字母,满意地退出了微信,无聊地翻看列表,但还是被那三个在普遍的中文中格外扎眼的英文。
大家都是中文大名,那也不能给前男友搞特殊化了,还是改回董陆离吧。
柴余三顾茅庐,最终还是将董陆离的备注改成了董陆离,然后躺在床上放空。
他确实是分手了,分得彻彻底底,好像已经没有悬念了。
但他现在的难过已经不如当时挣扎时那般了,好像认定结局之后,接受反倒成为了压力的泄洪口,等一切都过去,等雨过天晴就好了。
柴余躺在被子里,看着相册里五百多张董陆离的照片,微博里几条和董陆离有关的微博,朋友圈里好几次他们暗戳戳的秀恩爱,还有自己的聊天屏保,甚至是身上的情侣睡衣。
他仍旧是被一种淡淡的伤感压住了,无力地趴在床上,视线转到了桌上那个礼物盒。
他突然又不太想接受董陆离已经离开了的事实了。
要知道,在打游戏里,像他入敌这么深入的人,早就会被抓死一万次了。
可他就让他这么跑了,留下自己满手机的他,还有生活里已经养成了的习惯。
比如···
柴余没有以前那么爱吃辣了,总是会拉着他一起去吃杭帮菜。
柴余也没有昼夜颠倒的习惯了,因为十二点之前总有一个人会来线上查寝。
柴余感觉一股电流滑过自己的脊骨,自己的眼前又模糊了一下——所以,到底是怎么才能让你消失在我的人生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