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白日做梦》雪落春梢

4、双生 触手

　　　【哇！】
　　运用权限偷看的系统发出一声惊呼。

　　“呼噜！”
　　坏蛋！

　　在这一统一触手此起彼伏的声音下，刚刚升起的诡异气氛若一个虚弱的气泡，还没能飘到半空就“啪”地一下破了。

　　林汐:“……”
　　感谢他们，他现在已经不晕了。

　　把探头探脑，张牙舞爪要出来干架的小家伙按回去，林汐平静道:“没有。”

　　“没有啊……”女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调。

　　“怎么会没有呢，我明明看见妹妹进去了呀。”

　　女孩声音很轻，像一阵风，轻飘飘地到耳边。
　　“我很担心她，我的妹妹一贯顽皮，这次我不在她身边，也不知道会出些什么事。”

　　“大哥哥，如果你见到她，一定要告诉我哦。”

　　出乎意料的，女孩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即没有纠缠也没有继续追问。

　　皮鞋踩在光滑的地面上，轻轻踏响。
　　“嗒嗒嗒……”

　　声音渐行渐远，林汐揉着渐渐安静下来的小家伙，一脸迷茫。
　　就这样过去了？

　　“系统，她怎么走了？”

　　【前期副本难度不高，且对幻物有一定的限制。】
　　【包括你。】

　　还没习惯过来自己的身份，林汐自省想。

　　“我还有个问题。”

　　【问，在可以范围之内，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一个圈，声音平淡。

　　“我有哪不像个人？”

　　少年眉目漂亮精致，无一处不赏心悦目。

　　【哪哪都……】系统迟钝地反应过来，卡了卡，才洒脱道【没事，这次我帮你瞒。】

　　【等下次有条件，随机一个一次性壳子给你，就不会再遇见这样的情况了。】

　　林汐:“谢谢。”

　　【不客气。】

　　该问的问完，他小心地贴上门听了会儿。

　　门外毫无动静。

　　他放下心来，开门走了出去。

　　“呼噜，呼噜噜”
　　汐，出。

　　“呼噜，呼噜噜。”
　　我，出去。

　　手下挣动，林汐没同意，柔声安抚:“外面不安全。”

　　“等安全下来，你再出来玩”，林汐道，“在此之前，你先带在口袋里。”

　　“听话。”

　　小家伙左耳进右耳出，假装自己没听懂。

　　毕竟他只是一只柔弱无辜的小触手，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林汐拿他这副赖皮样无法，只能多小心注意些，别让他偷跑了。

　　走了几步，他想到什么，在脑海里问:“他是什么？”

　　处理了一下信息才明白过来这句话说的意思，系统随即扫描了一下小家伙。

　　片刻后，它“咦”了一声。
　　说:【他也是幻物，但不算纯粹的幻物。】

　　【比起幻物，他更像一片揉和了幻想的意识海。】

　　林汐沉默片刻，神色不明地问:“他会像我一样吗？”

　　系统被问得顿了一下，不确定道:【虽然不是幻物，但本质上大致相同。】

　　林汐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可能依旧拥有幻物的特性。

　　没有意识海的标记，他会无人知晓下消散。

　　像一滴滴雨滴，悄悄地融入浩瀚的大海。

　　“能否提前告知一下，最终的奖励，是属于我的意识海吗？”

　　“……”
　　系统缄默不言。

　　不能说啊……
　　心里有了打算，林汐顺着墙，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

　　现在明面的线索不多，想不出什么来，他只能到处走走看看。

　　或者找找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不知道用此能不能引诱妹妹出现。

　　普通的酒店房间内，少年翻箱倒柜。

　　一段时间后，他指尖掂着一颗红宝石，漂亮的眼眸细细打量。

　　是真的。

　　这明明只是一间简单普通的住处，却藏着一颗红玛瑙。

　　这种奇怪的割裂，挑起了他的兴致。

　　“系统。”

　　迅速按停正在播放的小视频，系统一本正色。
　　【什么事？】

　　“副本是一个另外的空间，还是……融合进现实？”

　　这么快就发现了？
　　不亏是我选的人！

　　按耐住激动，系统努力平静地回道。
　　【是融合。】

　　【越高级的副本入侵程度越深，有些甚至能……嗞——混淆现实。】

　　系统十分平静。
　　【抱歉，系统偶尔会出点小问题。】

　　是吗？
　　林汐按下心底的疑惑，收起红宝石，然后前往下一个房间。

　　“啊——！”

　　一声尖叫划破苍穹，林汐不由一顿。

　　出事了？

　　下面的声音愈来愈大，林汐屏息听了会儿，快步往外跑去。

　　指尖按上电梯按钮。
　　“咔。”

　　声响和不断闪动的数字预示着电梯失去效用。

　　林汐不得不赶往楼梯。

　　副本逐渐撕开自己摇摇欲坠的面纱，微亮的光芒挪移闪灭，黑暗不断侵袭。

　　这系统降临之前，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面对这些，他一样不知所措。

　　可他只能去试试看连他自己都不信任的可能。

　　毕竟无所事事，可不是他该有行径。

　　他心知肚明它们可不是像小家伙那般无害温和的存在，甚至他的指尖还在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但他的一切，早已被渴望驱使。

　　林汐缓缓在楼梯间停住，一般无二的声响从楼梯间的各处传来，又回荡。

　　声声震耳，撕心裂肺。

　　怨气深重得堪比古时的乱葬岗。

　　哪里发出的声音？
　　他们在哪里？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细细查看。
　　没有异样，没有不同。

　　可那嘈杂痛苦的人声，依旧环绕在四周。
　　似乎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但这怎么可……

　　可这里是副本，林汐无声地低喃。

　　是不能以常理论之，充满谬论荒诞的世界。

　　他抬腿，往上踏去。

　　他所在的这一层已是最后一层，再上，就该是楼顶了。

　　脚刚踩上楼梯，一阵眩晕袭来。

　　一道声音惊恐喊道。

　　“快让开。”

　　面前眨眼间多了两人，林汐根本来不及动，倒霉地充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整个人腾空并向后飞去，后背直直砸向墙面。

　　软乎乎的触手将人及时卷走，随即“咚”“咚”两人，两人晕头转向地扶墙滑落在地。

　　看了看她们额头红肿的一片，幸免于难的林汐不由庆幸。
　　好险。

　　小家伙得意地翘起触手尖尖，兴奋地左右摇摆。

　　“谢谢。”
　　林汐摸了摸他。

　　小家伙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触手尖尖缓缓从半透明变成了淡粉。

　　龇牙裂齿地从地上爬起，莫晚看着少年漂亮的眉目，咧齿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林汐闻言，借着微弱的光芒仔细瞧了瞧。
　　点头:“好巧。”

　　“之后再聊”，莫氿打断他们，痛苦地揉了揉伤处，拉着莫晚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叫上林汐。

　　“跑！他们快追上了！”

　　见她们准备转进他那一层，林汐连忙制止:“别进那里，去楼下。”

　　提醒不及时，两人没刹住脚，惯性滑了进去。

　　一进去，就经历了一遍转角杀。

　　“嘻嘻。”
　　弱小的小姑娘站在转角不远处，黑漆漆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们。

　　看着她们凝滞的表情，她歪了歪头，笑吟吟问:“大姐姐，你看见我妹妹了吗？”

　　声音轻飘而阴恻恻的，顿时凉意四起。

　　“我艹。”

　　莫晚忍不住爆了粗口，连忙转身，拉着莫氿转向，踉跄几步冲回了楼梯间，跟着林汐继续往下。

　　接连跑了三层，莫晚才从大脑空白的情况脱离出来，喘着粗气问:“那是……什么？”

　　林汐腿细长又直，两三步就半个楼层。
　　即便如此，也还是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回道:“求救的姐姐。”

　　求救的姐姐？
　　莫晚忍不住吐槽:“是……谁……要求……救啊！”

　　莫氿教训她:“省点力气。”

　　莫晚安静下来，只是眼睛还不安分地四处瞧。

　　下一刻，她目光一凝。

　　莫晚结结巴巴道:“我们……怎么，这么在……往，往……上跑，跑了。”

　　莫氿一怔，猛地往右边看了眼。
　　看清后，心骤然下沉。

　　十一楼……

　　这栋酒馆并不高，它着重在奢侈庞大，一共只有十四楼，而她们的舞会是在八楼。

　　可她们明明一直在下楼。

　　【恭喜玩家发现副本地图之一……】
　　【无限空间。】
　　【副本补充:如果没有足够玩游戏的空间，顽皮可爱的妹妹可是会不高兴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几秒后，莫晚率先开口
　　她试探道:“你们有听……见什么……吗？”

　　莫氿无声点头。
　　林汐则面无表情:“听见了。”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段道电子音停止后，他脑海里并没有安静下来，而是出现了又一道声音。
　　柔和温软，是他的系统。

　　【恭喜小汐解锁1％的限制。】
　　【当你离玩家五米以内时，将可获取与玩家一样的消息。】

　　“玩家消息？”林汐一脸平和。

　　莫名觉得有点凉，敏感的系统抖了抖，压着语调可怜巴巴地说:【就是玩家身上有关系统的触发消息，也可以说是给玩家准备的提示工具。】

　　【不用很久，这东西我们也会有的。】
　　系统拍胸膛保证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没了呀。】
　　系统心虚地绞了绞自己虚幻出来的小毯子。

　　林汐不置可否。

　　来日方长。
　　他想着，便没有再问。

　　原来不是自己才有，莫晚遗憾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她问:“我们……就这……样一直……绕……下去……吗？”

　　林汐轻轻松松地跨步然后落地，长腿屈了一下又绷直，朝着下一个迈去。
　　边跑边说:“到八楼就停下。”

　　“但八楼不是……”莫氿皱眉，迟疑了一下。

　　“有怪物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会有东西在那需要我们拿。”

　　揉了揉缩回口袋里，此时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小家伙，然后顺手揪出来，往肩窝一放。

　　小家伙稳稳地粘在了肩窝那块阴影里，蔫搭搭地垂着一端，晕头转向的还不忘朝后面两人晃一晃尖尖，打个招呼。

　　两人:“？！”

　　两人被吓得倒仰，险些一个踉跄滚下楼梯。

　　还是莫晚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撑了自己一下，又连带着拉了一把莫氿，才险而又险稳住彼此。

　　“这……这是什么？！”
　　惊措之下，莫晚不幸被风灌了一口着，刮得嗓子生疼，一边跑一边不可控地咳了几声。

　　林汐迟疑片刻，说:“我的……宠物”

　　宠物？

　　哈……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看着那条光滑圆润有弹性的触手，莫晚默默抱紧了弱小无助的自己。

　　有了那条触手在旁，莫晚再看这个漂亮小美人，人还是那个人，但怎么看都不对劲了。

　　就像你以为的柔软无害的小白花，突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食人花一样。

　　莫晚被自己的联想吓得一颤，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惨白。
　　应该不会吧……

　　她甩了甩头，努力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脑中。
　　但再看过去时，目光不免还是多了一丝警惕。

　　楼层逐渐下降。
　　十楼，九楼……

　　八楼。

　　三人对视一眼，脚下一转，踩着血液跑进了大厅。

　　大厅内，浓郁的血腥味熏得人反胃，一地的鲜血淋漓，肢体碎块零零散散，不时还能看见一具尸体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手拼命向前伸，似乎是想抓住什么。

　　很显然，他失败了。

　　所以他成了众多破碎尸骸中有点起眼的一具。

　　从小娇养的小姐哪里见过死人，没有当场尖叫出声来，就已经穷尽她一生的修养和全身的气力，更别说踩着他们去寻找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她还是逼迫着自己，一个一个，挨个仔细看过去，直看得小脸惨白如纸。

　　莫氿看着这样的妹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

　　终该适应的。

　　她想，这已经不是那个我她们那个熟悉的世界了。

　　这般想着，也不知在安慰谁。

　　强忍着不适，莫氿自嘲地笑了笑，掩下眼，白着脸踩进去。

　　高跟鞋在地上踏响，“嗒，嗒，嗒”的声音的各外明显，莫氿顿了顿，还是选择先走进一间休息室换上了一双备用平地鞋。

　　也不知是不是人死完了，身后的声音在一声尖叫后戛然而止，此时的大厅安静得过分。

　　鞋踩在尸身血水上，粘稠湿润。

　　浓重的血腥味萦绕着每一个人的鼻端。

　　一片寂静间，精神忽地一阵恍惚，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厌弃烦躁的感觉。

　　感官中，四下无人，寂静地可怕，视野模糊，所见的色彩逐渐褪色。

　　好似所有的一切似乎被淡化，疲惫感油然而生。

　　有什么意义呢？

　　有谁低声喃喃。

　　反正不都是要死，做何还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罪受。

　　早点解脱不好吗？

　　血色混入黑暗中，本就微弱的光芒几近于无。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脚下不时踩到的骨头“咔”地一声裂开，血腥味始终萦绕在四周，久久不散。
　　一切荒诞但又确切存在着。

　　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呼噜，呼噜噜噜。”
　　汐，醒醒！

　　“呼噜，呼噜呼噜……”
　　呜，汐呜呜……

　　林汐猛地惊醒，连忙抬起头来。

　　莫晚恰好就在他旁边，被他的动作惊得脑中弦一紧，险些当场表演一个弹射起飞。

　　见少年一边安抚着掉水的触手，一边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压迫感席卷而来，她敏锐觉得不对，下意识后撤一步。

　　“怎，怎么了？”

　　双腿悄悄绷紧，莫晚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对方有一点不对，就立即撒腿逃命。

　　所幸林汐只是看了她几秒，就面色如常地挪开目光，摇了摇头，语气与以往一样平淡。

　　“没事。”

　　“没事啊……”

　　这语气仿佛无不遗憾般，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好似对方不出点事就不高兴一样。

　　暗骂一句，她干笑一声:“哈，没事，没事就好。”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莫晚转移话题道:“我叫莫晚，她是我的姐姐莫氿。”
　　”
　　“林汐。”

　　语落，两人相视无言，气氛渐渐凝滞。

　　片刻后，莫晚一脸干笑道:“我先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林汐:“嗯。”

　　少年脚下一动，也想转向别处看看，但刚抬起脚，却又停了下来。

　　莫晚被他一动一停的举动搞得有点精神疲惫。
　　但还是软着口气问:“还有有什么事吗？”

　　林汐眸光微转，说:“不要盯着地面看太久。”

　　“？”
　　目光下意识挪开，莫晚问他:“为什么不能……”

　　话还没说完，少年早已走开。

　　莫晚闭上嘴，想了想，决定听对方的话。

　　她继续找，不过这次每看上一会儿，就会看向别处一会儿。

　　久而久之，她突然发现那股紧压着神经的恐惧忽然消退了一些。

　　地面有问题。
　　她立即反应过来。

　　得到这个结果后，她心情复杂，心下对少年的警惕不由消散了些。

　　会帮她，应该是个好人吧？
　　莫晚傻白甜地想。

　　她跑去同莫氿说了这件事。

　　莫氿思虑片刻，赏了莫晚一个脑壳弹。

　　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警惕。”

　　“即便那人救了你的命。”

　　少女的眸光说不出的暗沉。
　　“知道了吗？”

　　莫晚被唬得直点头，点完成才反应过来不对，手捂上脑门瞬间炸毛。

　　“莫氿！”
　　少女瞪着人，气呼呼地喊。

　　眼睛睁圆，像只奶凶奶凶的小狗。

　　“就，就算你比我大，你，你也不能弹我脑门！”
　　说出的话都毫无威慑力。

　　“我现在已经成年了！”

　　莫氿敷衍道歉：“是我的不对，忘了小晚已经大了，不是个走路都踉踉跄跄的小孩了。”

　　“对不起。”

　　听着这毫无诚意的话，莫晚:气抖。

　　绝交！
　　想着，她转身就走。

　　莫氿在后面满含笑意地跟着，憋笑憋得面容扭曲。

　　看着少女气呼呼的背影，再想到小时候那个踉踉跄跄，走一步倒一步的小团子。
　　她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