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猫头鹰尾

2、第一幕-实验 不过是实验

　　从那之后，苏七经常会在苏祁回家的路上等他，让他跟自己回去。前几次苏祁一直当做视而不见，可渐渐地，耳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不断地有人来问他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或者在他背后编造一些无意义的臆想。
　　他们见苏七生了一副好皮囊，就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日夜不停地窃窃私语。那些像苍蝇一样的声音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再这样下去，苏祁不知道是自己先疯掉，还是先把他们解决掉。
　　终于有一次，苏祁忍无可忍，拎着苏七的前襟一把将他怼到墙上，压制着怒气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老头不可能突然之间无缘无故让我回去。说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苏七似乎被他冷冽的表情吓到了，咽了几次唾沫才慢慢开口。
　　“父亲他有话想跟你说，关于母亲的。”
　　“他可以直接告诉我，或者让你转达给我。费尽心思让我去他身边，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他还有别的目的。”苏祁仍是盯着他。
　　苏七摇了摇头，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父亲不想让我知道关于母亲的任何事，她大概不喜欢我吧。”
　　苏祁揪着苏七衣领的手松了松，在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之后，半信半疑地放开了他。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奶茶店，决定这次跟苏七好好谈谈，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两人坐下后，苏七先开了口。
　　“哥哥，其实父亲也没有很喜欢我。这么多年，我在他眼里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实验品。”苏七的头随着声音慢慢低下去，而苏祁则是疑惑地皱了皱眉。
　　“实验品？什么意思？”
　　“哥哥不知道吧，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拿我做实验，他认为，通过一定的基因重组，人类是可以突破体能和智力上的极限的，如果他的实验成功，那他就能找出使人类在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远优于其本身的方法，他管那叫做人类的进化。妈妈原本是极度反对的，可是他不仅不听还把妈妈软禁起来，不让她离开家里一步。后来妈妈死了，唯一保护我的人没有了，”他的眼神逐渐暗淡，“这么多年来我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是好的，五脏六腑甚至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能活到现在应该也算是个奇迹了吧。”
　　苏七朝苏祁苦涩地笑了笑，然而此时的苏祁，却是惊讶到说不出话，一个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一幅幅残忍的画面不断地出现，这个世界在他脑海里一下就魔幻了起来，在他看到苏七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大片的青紫之后。
　　苏祁好几次想张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疼吗？”
　　苏七仍是低垂着眼，把袖子拉了下来重新遮住那些痕迹。
　　“没人在乎我会不会疼的。”
　　“那为什么现在还不离开呢？现在，此刻，你完全有能力逃离那个地方。”
　　“我这么多年，被拿来做过大大小小不少的实验，身体构造，生活习性什么的早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了，没办法正常的进食，也没办法做一些剧烈的运动，我甚至不能见光。直到现在，我都还要靠父亲给的药才能活下去。我要是跑了，断了药，就相当于慢性自杀。”
　　他的声音颤抖着，而即便苏祁自以为是个冷血的人，那溢出来的恐惧和害怕也会让他感到愤怒。
　　究竟长着一颗怎样恶毒的心，才会数十年地去折磨一个孩子？
　　“我这次找你来，也是有点私心在的。那个药是有配方的，如果我知道了怎么做那些药，或许我就可以摆脱他了。但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你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我就想，如果是你要的话，他会不会给你？而且我说句可能不是那么合适的，爸爸去世后，他的遗产应该也都是你的，所以，所以……”
　　苏七好像已经被自己的恐惧淹没了，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苏祁却注意到了。
　　“等等，难道说，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苏祁虽然也为他的遭遇感到痛心，但还是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把亲生儿子拿来做实验未免有些扯淡。
　　那如果，不是亲生的呢？
　　“是的。”
　　这让苏祁难以置信，仔细一想，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确实从小就没见到过苏七，只在母亲的信里听她提到过。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杯子，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似乎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么多的信息。谁能想到，他前十几年平平淡淡的人生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令人后背发凉的秘密。
　　人体实验，从前只在书上或电影里看到的一个词，如今是他的父亲曾做过，并且已经做了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事，对象还是自己的“弟弟”。
　　他不敢再去深想，他怕得到一些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答案。
　　苏七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我是被爸爸捡回来的，领养手续什么的根本没有，而且爸爸病得快死了，他死后的遗产只能是留给你的，到时候他会告诉你一切，说不定也会告诉你让我活下去的办法。”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种名为恐惧的毒药侵蚀着他，他又痛苦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没有咒爸爸去死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真的不想死……”
　　他就那么望着苏祁，像是能看到他的心底。苏祁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把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你。但我会尽力替你拿到药方，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的话。只是回去那件事我不会答应，我的生活里一开始没有你们，那么以后也不必有。”
　　“可是，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要怎么拿到那些东西？”
　　“……我等他死了的。总之他死前，我一定会去见他一面。”
　　“啊，好，我都听哥哥的。”苏七平复了心情，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还是苏祁第一次见到苏七真心实意笑出来的样子。
　　苏祁这天跟苏七聊完就没再回学校了，自己一个人又跑桥上吹冷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