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真田纪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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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真田家的前几天风默言几乎都是在房间里的大床上度过的。缺乏睡眠，长途跋涉，再加上神经高度紧张，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夜里，风默言就发起高烧来，直到一个多星期后身体才稍微有点起色。
正因为这样，风默言在自己不知名的情况下成了真田默言，也因此错过了将要就读的神奈川第一小学的开学典礼。
这天早上，风默言起了个大早，看到床头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女式校服上衣和短裙，略微皱了下眉头，拒绝了女仆的帮助，五分钟梳洗完毕，推开门，不疾不徐地来到了客厅。
几乎是一出现在这里，现场登时变得鸦雀无声。齐刷刷十几双眼睛同时看着自己，风默言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只见真田浩南正坐在左边的位置上冲自己微笑，正中央是一脸严肃上下打量着的真田藩士（即风默言的外祖父），他右边依次坐着真田蝶子、真田希美和——
“外祖父，您好。”走到主位上礼貌地鞠了个躬，风默言强忍着被人肆无忌惮打量造成的不适感，毫无畏惧地跟年过半百却气势依然的真田正雄对视。
“你就是樱子（千湄）的女儿？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真田正雄捋了把胡须，赞赏地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留下来的孩子。才八岁的孩子就能和他相抗衡了？小时候他总觉得樱子太过柔媚，不像以剑道著称的真田家的孩子，没想到樱子的女儿会有这般惊人的气势。
“回外祖父的话，我叫风默言，母亲为我取名——风默言。”风默言不敢有丝毫不敬，乖乖回答了真田正雄的问话。面上不动声色，风默言却在和真田正雄默默较劲。与此同时，风默言对这位老人产生了由衷钦佩的敬意。
早就听说妈妈的父亲真田藩士是位剑道高手，年轻时还曾担任过警视厅的高级长官，但真的面对上了才知道，那种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低沉不是自己这种小鬼可以应付得了的，如果不是妈妈早年的教育，她肯定已经被吓趴下了吧。
这位老人，对待晚辈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怪不得妈妈要选择离家出走。
“真田默言啊……嗯，是个好名字。”真田正雄摸着胡须，神情若有所思。须臾，撤下一直压在风默言头上的如山气势，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宛如一只成精的老狐狸，说道，“小默，来叫句外公听听啊~”
“外……外公。”风默言囧囧有神地看着真田正雄大变脸，这……这进度也太快了吧？她都做好被好好刁难的准备了！
“嗨，乖外孙女！”真田正雄脸上的笑意更深，对这个能和自己叫板丝毫不显羸弱的女孩儿越看越满意。有她在的话，弦一郎以后练习剑道的同伴又可以增加了吧。
说干就干，真田正雄精明闪烁的眼睛略微一转，低沉稳重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缓缓说道：“弦一郎，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啊。下次练习剑道的时候就把小默带上吧，我想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股气势，这股狠劲儿，小默一定能成为不输给樱子的剑道高手吧！老人兴致盎然的想着，没看到旁边风默言和真田弦一郎同时变了脸色。
“外祖父……这，恐怕不妥吧？”，风默言小心翼翼地问道。按照妈妈的期望，她是应该好好做个八岁的孩子，每天上学放学，星期六星期天跟女友一起逛街压马路的。自己的力量她很清楚，她并不怕训练的辛苦，但万一伤到了谁……
“祖父！您这个决定是否太过仓促了？”真田弦一郎挪了挪腿，看了看委屈地咬着下唇泪花直闪的真田希美，临危不惧地正视真田正雄朗声道，“当年小希提出要求修习剑道的时候祖父也没有立刻同意啊，为什么现在会……”
迟疑下，真田弦一郎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这么突然的决定收她为徒，不是显得祖父太过偏心了吗？明明小希才是他的孙女，唯一的亲孙女啊！
祖父在辞去警视厅的工作后，开了几家道馆自己当教官。经过十几年的努力，现在每家在真田正雄名下的道馆都有学员过百，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的审核程序才正式成为学员的。
一向以公正严明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祖父，这次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收一个在他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女孩为徒？甚至……还决定让她跟自己一起训练？！
斜睨了一眼低头思索的风默言，真田弦一郎眼底的疑惑更重了。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吗？依他所见，这个女孩并不适合学习剑道，看起来非常柔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这样的人能受得了剑道那么严格沉重的训练吗？说不定，她连竹刀都没有拿过吧。祖父他……到底在想什么？！！
“爸爸，就像弦一郎说的那样，这件事会不会太突然了？要知道，小默她今年才只有八岁啊。”考虑到风默言年纪小身体又弱，真田浩南放下碗筷，面带忧色地看着父亲。小默她又没有做什么，爸爸怎么会突然决定让小默学习剑道？他就不怕小默受伤吗？！
“弦一郎开始学剑道的时候也不过才六岁，这么说起来，小默还学晚了呢。”真田正雄意味深长地捋了把胡须，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就让真田浩南哑口无言。
“可是爸爸，小默身子骨这么弱，万一在训练的过程中受伤昏迷了该怎么办啊~”看出丈夫不加掩饰的担心，夹棍带刺地出言讥讽，真田蝶子一副雍容大度的主母派头，言语间却充满了不屑和轻蔑。这么弱的一个小女孩，爸爸是看上她哪点了？她的小希不是比她好多了吗？！真是的！！！
再看看真田希美，她从祖父说出要风默言跟真田弦一郎一起训练的时候就握紧拳头低头不语。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面孔，让人看不到她心中所想，也自然挡住了那刘海遮挡下真田希美因嫉妒不甘而涨得通红的双眼。
凭什么？！明白她才是真田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啊！为什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臭丫头抢走了她最引以为傲的一切！！
真田正雄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的反应和表情尽收眼底，发现真田希美因嫉妒扭曲的脸庞后，眼神一凛，言语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气势，说道：“好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不要再多加猜测了。从下周起小默和弦一郎一起训练，我们继续吃饭吧。”
一句话宣布了最终结果，真田浩南见父亲决心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爸爸……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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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风默言提起书包准备去上学。拉开车门，有些意外的发现真田希美和真田弦一郎也在。
愣了下，风默言看着冷着一张脸沉默无言的少年，微微一笑，道：“你好，我是真田默言。没想到我们也在一个学校读书啊。”原先看到他那张过分早熟的大叔脸，她还以为他是初中生呢！没想到他跟真田希美一样都是神奈川第一小学的学生啊。
“啊，我忘记你们还没有见过面了！”真田浩南惊呼一声，挠了挠头，看着真田弦一郎疑惑地看着风默言身上的神奈川第一小学的校服，一脸温和地解释道，“弦一郎，来，跟妹妹打个招呼。她是你的表妹，我妹妹的女儿，真田默言。呵呵，前几天因为小默的身体不舒服，我特意交代了你没让你过去打扰她。现在是时候让你们认识一下了。”刚才父亲在场，根本没机会介绍啊。
听到真田浩南的话，真田弦一郎和风默言对望了一眼，伸出一只手，面上木木地堆风默言说：“你好，我是真田弦一郎，很高兴认识你。”原来真的是姑姑的女儿啊，怪不得祖父的态度那么奇怪。
了解到风默言的真实身份后，真田弦一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人不可貌相啊，他之前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的女孩会是那个被祖父称赞说“十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千湄姑姑的亲生女儿。
“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两手相握，风默言上下打量了一番面无表情的真田弦一郎，在确认对方没有讨厌自己和任何勉强与自己握手的意思后，露出从来到真田家后的第一个舒心的微笑。这也算是一种进步吧，至少他没有讨厌自己不是吗？
“呵！”因为哥哥没有反感她所以就洋洋自得了吗？单蠢的女人！真田希美意味不明地发出一个感慨词，对风默言的嫌弃又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好了，我们先上车吧。弦一郎，小希，从今天起，小默就是你们的同学了。因为小默之前都是在英国上学，所以对日本的教育方式并不了解，你们在学校的时候要尽可能多照顾她……尤其是小希！”真田浩南面无表情地瞥了真田希美一眼，这孩子才是最让他担心的那个啊。
不像弦一郎从小懂事听话不惹事生非，小希很早就学习变着花样调皮捣蛋，被蝶子宠坏了的小希自从小默来了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这样的她跟小默成为同班同学，他还真是放心不下啊。
“小希，小默进的就是你所在的那个班级，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
“爸爸！你说什么？！你让她跟我一个班？！”真田希美骇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真田浩南黑墨色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爸爸明知道她讨厌真田默言，为什么还要安排她跟她一个班？
“小希！不要无理取闹！”严肃地板起一张脸，真田浩南的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不容拒绝”四个大字。
“……我知道了！”恶狠狠瞪了风默言一眼，真田希美索性背过脸去不再看她。真不明白爸爸在搞什么鬼把戏，难道他还期望自己能和真田默言成为好朋友吗？
看出真田希美的愤怒和不甘心，风默言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内心忽然抽痛了下。看来妈妈的家人并不欢迎她啊，亏她来之前还期待着一家几口人和和乐乐的坐在火炉前面喝茶聊天的场面。
啊，是她的奢望了，她不该自以为是可以融入进去这个不待见自己的家庭的。抬起头，风默言眼神有些哀伤却更多的是坚定地对真田浩南说道：“舅舅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她虽然渴望亲情，但绝不会刻意去渴求亲情。那种虚假的不真实的建立在利益和威胁基础上的亲情……不要也罢！
“谁要你假好心！你以为你故意示好我就能原谅她吗？本小姐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听到风默言的话，真田希美终于没能控制住大吼出声来。这个虚伪的家伙！她夺走了自己的一切，然后在这儿惺惺作态演戏给爸爸看！真是令人作呕！
“小希！你太失礼了！”真田弦一郎紧张不已地一把拉住妹妹，对风默言歉意地点了下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怒气腾腾快要发火的父亲，言辞卑微而恳切，态度真诚而疏离，“爸爸，要罚就罚我吧，小希她还小，年幼不懂事。”
“我很抱歉，但是……”风默言原想说些什么解除她和真田希美之间的误会，在看到真田弦一郎明显埋怨和谴责自己的眼神后，苦笑了下，讪讪地缩回手，空洞飘渺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无法融入进去啊，妈妈。想做个正常的普通人，她感觉……真的很难。
真田浩南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半晌儿，许久，颓然地摆摆手，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罢了，罢了，以后注意点儿好了。”
他的亲生儿子啊，已经学会用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态度对待他了吗？他这个父亲做的……还真是失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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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还在朝神奈川第一小学的方向驶去，一车四人，却各怀心思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一所写着“神奈川第一小学”字样的学校出现在风默言的视野内。
学校很大，篮球场上有早起的男生在运动，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嬉笑着走进校园。
下了车，看着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环境，风默言忽然想起自己初次到King Primary School报道的情况来。
被人挑衅，被人辱骂，还被人围堵……然后是力量爆发，接着知道了妈妈重病即将身亡的消息。这么……令人伤感而无奈的回忆啊。
这次会好点儿吧。背起书包，风默言回头笑着跟真田浩南挥了挥手，“再见了，舅舅。”
“嗯，路上小心。”真田浩南点了点头，摇上窗子，叫司机发动了引擎。
看着爸爸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真田希美一把抓过装有字典的书包，猛地砸向风默言，然后把抬起手毫无防备的她用力撞倒在地上，“你这个没脑子的低贱平民！我告诉你，本小姐是绝对不会承认你的，绝对！”真田希美低声咒骂了一句，看着地上有些狼狈的风默言，昂首挺胸，像只得胜的孔雀一样骄傲地从她身旁经过。
她才是真正的公主，这个麻雀变凤凰的家伙，永远也不可能比得上她的！风情万种的撩了下那头柔顺飘逸的黑色长发，真田希美优雅地迈着公主的小碎步离开。
“呵~上学的第一天就行此大礼，真是幸运啊。”风默言呲牙咧嘴揉着被撞疼的肩膀，看着真田希美不一会儿就被一大群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自嘲地弯了弯嘴角。估计刚才那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吧，学校，果然是令人讨厌的地方！
“那个……你还好吧？没有受什么伤吧？”一个没什么起伏却意外让人感到温暖的声音在风默言耳畔响起，声音轻柔而干净，带着属于少年的淡淡沙哑，在空气里袅袅散开，有说不出的好听。
“我……还好。”风默言看着眼前那只略带薄茧的属于少年的手，借着那份力道站起身，用些许复杂的目光凝望着真田弦一郎，“谢谢你。”不过……为什么要帮她？他不是站在他妹妹那边的吗？
“咳……我妹妹有些任性，请你不要介意。”真田弦一郎有些尴尬地拉起风默言，顾左右而言他，耳边是可疑的红潮，“那个，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也快点赶过去吧，虽然是转学生，但迟到的话还是会被老师训的。”说完，像是逃离什么似的飞快地跑开。
风默言拍拍校服裙摆上的尘土，望着腼腆害羞的少年离开的方向，目光柔和，唇边勾起一抹如四月的骄阳般明媚温暖的笑容。不像他妹妹那样张口闭口本小姐，意外的单纯……和质朴吗？过分老成的外表和意外地很腼腆的内心，还真是……有趣啊。
看着还残留有余温的掌心，风默言的眼神闪了闪，踏着上课的钟声走进了教室。
那就是哥哥的感觉吗？一个宽厚而有力的手掌。
声音温润宛若璞玉的少年啊……真田弦一郎，幸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真田纪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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