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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给活路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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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指了指最靠前的一个位置，对林方斜说：“方斜，现在村里也就属你最有出息，你就站高叔旁边，一会跟着烧纸钱吧。”
高叔就是隔壁村请来的百岁老人，林方斜看了眼瘦骨嶙峋满头苍白的老人，看到他颤颤巍巍的动作后还是按照吩咐走了过去。
年纪这么大的老人，一会要在这跪一整个小时，如果还要烧纸确实就太勉强了。
“好。”林方斜没有学着身后的人一样跪在蒲团上，而是在高叔身边跪坐着，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小声对他说：“高爷爷，一会您要是不舒服可以和我说。”
他不愿下跪，当着牌位的面说悄悄话的样子被身后的长辈看在了眼里，族长的脸色也渐渐难看起来。
好在，仪式开始了。
先是鸣炮，门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难闻的火药味，灰色烟雾蹿进了窄小的祠堂内，让人看不清楚面前的景象。
随着最后一声炮响，负责击鼓的几个大汉纷纷抄起家伙开始击鼓，三声鼓落后，族长举着一个类似古代权杖的棍子，背对牌位站着，开始发言。
一众族人跪着，安静的空间内仅剩族长那道洪亮宽厚的声音，回音从四面传来，恍惚间林方斜就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个传教现场，而自己就是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全场只有他没下跪……
狂风从身后传来，族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闭着眼睛的样子似乎真的在和先人进行沟通一般，像模像样。
林方斜咽了咽口水，学着闭上了眼睛，汗毛直立的他紧张得腿都在颤抖。
实不相瞒，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从小生活在社会主义的光芒照耀下他，最害怕的就是鬼。
正在他陷入恐慌情绪中无法抽身时，先前忽然有人摸上了他的手臂，触感就像一块粗糙的树皮，冰冰凉凉的“树皮”贴上肌肤的那刹那，林方斜身体一怔，心跳骤停了一瞬。
“小伙子，你还好吧？”耳边传来了关心的问候，林方斜睁开了眼睛，只看到高叔浑浊的眼睛里写满担忧。
他摇摇头，让高叔放心。
族人要行叩首礼，但负责烧纸的林方斜免去了这个仪式，他看着这群贪婪的族人一边叩拜一边念着要发财，内心五味杂陈。
火光从面前的乌盘中亮起，他机械地往火光里丢去纸钱和一些叠好的元宝，毫无杂念。
这样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族人就停止了叩拜，只是他的“任务”还没完成，需要把身旁小山一样的纸扎祭品烧完才算结束。
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由族里近三年内结婚的年轻小伙开始一个个上前来念新娶的婆娘名字，也算是让祖先们“过过眼”，好让她们来年能生个大胖小子。
只是今年，林方斜的三表哥去世了。
于是族长就当着众人的面，拉着林方斜站了起来说话，他脸上堆着喜庆的笑容，金牙很亮眼，让人不注意都难。
他说：“方斜，我这些年来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你的事情我很上心。”
林方斜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人群中的二狗子，看着他吮着手指留着哈喇子傻笑，默默抽出了被牵制着的手。
“族长，有话好好说。”虽然他给族长面子，但不代表就能被人随便占便宜，谁对她好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方斜的动作明显下了族长的面子，可对方还是没有生气，继续说：“叔叔知道你苦，如今结了婚膝下还是没有个一儿半女的，老了怕你没人依靠，就想给你指一条明道。”
如果思想可以化作实质，那林方斜的脑袋上只会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不解地看了看一脸谦和的族长，再看了看从门外走进来的荣向露，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结婚对象是个男人，哪里来的儿女？
同性恋不是什么邪门歪道，那又是哪里来到明道？
他看了看娇羞低着脑袋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荣向露，再看了看不远处眼神躲闪的林二伯，心里有了个不得了的想法。
还没等他问出口，族长就牵着荣向露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手心里，宽慰着说：“刚好你三表哥去世了，这花了彩礼迎娶的女人也不能便宜了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看要不要带回去试试看？”
试试看什么？
试试看他和秦得之哪一个能对荣向露硬起来吗？
简直荒谬！
“族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方斜黑着脸抽出自己的手，透过族长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隐约看到了暗藏在他面具背后的魔鬼。
无知的人可怕，但愚昧又无知的人最可怕。
“我知道你娶了个男人回家，可毕竟不能传宗接代，不要等以后老了才来后悔。”其实村里人都知道林方斜是傍上大款了，族长还是碍于林方斜如今的身份地位把话说得委婉了点。
如果换一个身份，他铁定会被族长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说他是个为了荣华富贵在男人身下承欢的玩意儿，然后他就该陪着笑脸卑躬屈膝地带着三表嫂回家传宗接代，好继承秦家的皇位，这才是他一个小辈应该做的。
林方斜冷笑一声，正想反驳他时，门帘后面忽然有了动静。
厚重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秦得之布满青筋的手撩开帘子，露出了他英俊的面孔和傲人的长腿，他的脸上带着一抹随意的笑，鼓着掌哈哈大笑。
“我当是谁在外面学犬吠，原来还是条白眼狼啊。”秦得之走到族长跟前，和林方斜站成一列，按耐住了他跃跃欲试的拳头，给他个放心的眼神。
族长一听只觉大事不妙，他愤恨地瞪了一眼畏首畏尾的林二伯，转眼又变成了笑脸，对秦得之说：“原来是秦少爷，您怎么跟着过来了，真是招待不周啊。”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秦得之跟着一块过来了？
林方斜挑了挑眉毛，感觉事情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他仰着脑袋偷看了眼秦得之，从侧面看到了他的驼峰鼻，期待反转。
“我要是不过来，我爱人岂不是硬生生被你们扣上一顶顶撞长辈的帽子？秦家家大业大还没着急催我留后呢，你们族是有皇位要继承啊？“秦得之骂人不带脏，可压迫感却很强，即使是族长这种圆滑的性子都被逼得哑口无言。
族长尬笑着解释：”这不是正好有个机会吗？“
反正荣向露就是个寡妇，既然入了他们林氏的门，嫁谁不是嫁？
底下的族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不认识秦得之，甚至有几个刺头直接站了起来呛秦得之：“娶什么不好，非要娶个不能生的男人，这干起来有这么爽吗！”
“要是放在古代，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听说这些人玩得很浪，万一有病怎么办，荣妹子还是跟我吧。”
最后说话的这人是个六十几岁的老汉，正一脸猥琐地盯着荣向露看，色眯眯的。
“给我闭嘴。”族长深知村子近些年发展全靠秦氏资助，金大腿得罪不起就换了个路子劝：“秦少爷，其实这女子也是可可怜人，才刚刚嫁进来丈夫就死了，你们就当是行行好吧，给她条活路。”
给人活路就是帮人生孩子？
这成什么了？
林方斜皱着眉头想骂醒族长，可以扭头就发现全程一言不发的荣向露眼眶发红，眼角含泪，默默在一边流泪。
女子长得并不差，甚至因为基因发育都很好，胸脯也是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有福气。
荣向露今天还特意穿了条红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没想到来这是来遭罪来了，林方斜也心疼她的处境，想伸出手把手帕递过去给她擦擦眼泪时，荣向露就一言不发地跑了。
她越过族人奔向门口，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林方斜伸手的动作也被打断，他意识到事情不对，立刻对秦得之说：“你收尾，我去去就来。”
秦得之点头示意后，林方斜立即跟着荣向露的背影追了过去。
小丫头年轻腿脚好，才晚了几步出来她就已经跑了几百米了，她提着碍事的红裙子在夜色中狂奔，乌黑的秀发随着动作飘摇着，很像童话故事里参加宴会落跑的灰姑娘。
可惜灰姑娘至少还给王子留了只水晶鞋，荣向露这个女娃娃只给林方斜留下一道残影，瞬间又提速了。
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林方斜顺着这个方向猜出了她的目的地——河边。
河边夜晚比较冷清，黑黑的河面上只倒映出月亮的影子，其余的什么都看不清，夜风赶走了夏天的闷热，林方斜抄着近道赶到时，荣向露正托着被水浸湿的裙子一步步走向河道最中心。
她的脸上带着泪，精心打扮的头发已经变得凌乱不堪，心如死灰的眼神衬得她更像是地府里逃出来索命的冤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