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20、天兵忽至 喝了这一壶

　　我欲与君邀一醉，长夜不知今朝寐。
　　一醉，何妨？
　　喝了这一壶，饮尽一杯再一杯，何人知我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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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着了九凤金冠的女子眉目间有凡界之人难以比肩的冷漠高傲，声线是久居上位而养成的威严。
　　“司法天神于下界暗查凶兽之穴时，不慎被擒，臣妾恳请陛下调兵前往搭救。”
　　“杨戬都被擒了？”龙袍的男子缓缓皱眉，“那娘娘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啊？”
　　“臣妾以为，唯李靖不能。况……”她的唇角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若携始龙之子为先锋，必得无往而不利也……”
　　“什，什么？？？！！”

　　万妖窟内

　　“大哥。”有土黄衫子的少年立在白泽面前，表情厉厉：“如今那司法天神已为吾等所擒，为何还不速速启了恨天阵，唤醒蚩尤大神？”
　　“蚩尤大神。”白泽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一声，抬头来瞥穷奇一眼，忽地嗤笑：“蚩尤大神？”
　　“怎？”穷奇皱着眉：“莫非大哥忘了……”
　　白泽挥挥手打断了穷奇的话，淡淡道：“如何能忘。”说着，直视穷奇，道：“我且问你，我万妖窟成立之由，是为了何？”
　　“自然是复活……”话音戛然而止，穷奇正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一怔。
　　白泽挑眉而笑：“是啊，为了逆天。”
　　“可是……”
　　“之所以想要使蚩尤重生，便是为了借其之力。”白泽淡淡道：“然则蚩尤一旦复活，其举动便非我等所能掌控。成功之率，不过十之一二。复活蚩尤，只是并无更好法子之时勉强为之。”
　　穷奇一时间脑子似乎并未完全转过弯来，表情有些呆呆楞楞：“那……如今……”
　　“如今。”白泽笑眯眯：“真君来了。”
　　“他……”
　　“法子有了。只看要何等代价才能从那人处换到。”
　　穷奇忽地眼中凶光一闪，道：“不若直接强行逼他吐出来……”
　　“不可。”白泽摆摆手，道：“纵是魂飞魄散于前，亦不得让真君吐露半句。吾等所做之事，不过是营造个‘势’，达得共识，尽可能的以最小代价牟取至多利益罢了……”
　　“那岂不是不需复活蚩尤大人？”
　　白泽挑唇而笑：“蚩尤可是局中极关键的一子，怎能不复活……”

　　穷奇缓缓的走了出去，步子是和自必方所居石窟中踏出时一般恍惚。

　　“一着错，满盘皆输。”白泽一人孤坐在房内，低声喃喃。

　　“人在牢内，却依旧逼得我暂落了下风。”白泽微微一笑。抬起手旁犹散着阵阵清香的银针茶，仔细审视着杯沿略略描上的水纹青花。

　　“我来猜猜看。”白泽轻声说着，仿佛面前还有一人。

　　“三首蛟为始龙之子既出，三界龙族本皆归他所有。那王母必定铁了心思要封锁这消息。若是那蛟龙有点脑子，恐怕没多少时日，又能再见到那群仙围杀妖兽的盛况……”

　　食指微弹石桌，低声道：“真是心狠手辣的司法天神……好在我手中棋子甚多，纵落了下风也定不是输的最惨的那个。更何况……蚩尤，他又与我何干？”

　　微仰首，将那半杯清茗一饮而尽，随手丢在桌上。

　　“茶尽，局破。”白泽哈哈一笑，青衣微旋，已是离了那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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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玉泉山

　　金霞洞前有满头乱发的黑衣男子正眼巴巴望着天际。玉鼎真人长长叹了口气，摇着蒲扇，三步两步的晃出了洞外：“别看了，再看你主人也不会回来的。”
　　“我……要去找主人！”
　　玉鼎真人继续叹着气，道：“纵你现在去了，也无多大用处。且看这局奕的明面执子者有了三个——杨戬，万妖窟，王母。而那暗处还不知道有多少。小局、大局、局中扣局。你去了不过只是棋面突生乱子，徒然给杨戬添乱……”

　　哮天犬忽地泄气般往地上一坐：“那总不能让我眼睁睁在这干等着吧。”

　　“当然不是。”玉鼎故作高深的微微一笑，用扇柄冲着哮天犬脑袋狠狠砸下。

　　“去洞内找那梼杌练手去！他被你主人几乎全封了法力。什么时候能打败他，什么时候放你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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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该唤你欲界之形，三首蛟，还是唤你始龙之子？”王母高居龙椅之上，右手斜撑着下颚，目光似笑非笑。
　　三首蛟依旧是昔日的墨边白袍的打扮，一头银发于半空肆意飞扬。
　　“我便是三首蛟，何来的始龙之子？”三首蛟冷笑，直视端据高台上的王母，不带半分闪避。
　　王母眉头一皱，见那台下之人目光中却无半丝退让，忽地长笑起来：“好，好！不愧是杨戬的手下！”
　　三首蛟淡淡道：“是又如何？”
　　“好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啊……”王母声音一冷，道：“杨戬那叛徒……”
　　话还未说完，却见三首蛟一个箭步上前低头躬身而拜，语气忽转恭敬：“吾主杨戬下界暗查凶兽伤人一事之时不慎中那妖兽诡计。小人因法力浅薄方才未被那妖兽发现，逃得一命。小人拼死前来禀报。那妖兽狠辣，恳请娘娘调遣天兵前往万妖窟搭救吾主。小人愿为先锋！”
　　王母微微一愣，目光中竟透出些不可思议来：“你说……”
　　三首蛟再道：“小人，恳请娘娘派兵！”
　　“……罢了。”王母眼神一凛：“看在你对你主人忠心耿耿的份上，本宫便应了你又如何。明日子时发兵，遣李靖为六路大元帅，只是那先锋一事……还需商榷商榷。你可愿替为传令官一职？”
　　三首蛟缓缓道：“小人心意已决，劳烦娘娘费心了。”
　　“你……”王母眉头微皱：“明日子时至玉清宫中，自有人引你过去。退下罢。”
　　“是。”三首蛟垂头微拜，转身离去。唇边一抹冷笑一闪而逝。

　　待得三首蛟的身影已于瑶池消失许久。王母端起手旁的金顶纹凤杯，微微一抿，纤长的纹了繁杂的金色花纹的指甲狠狠掐入肉里。
　　“本宫给了你两次机会，你既是找死，本宫便成全你。”
　　语罢，沉默半晌，忽地又微微一叹。
　　“……好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可惜了……”
　　转首，挑眉望向瑶池深处。只见云浪翻涌，群星缭绕，愈渐宽博深邃起来。西王母凝视着那至远的黝黑幽暗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首蛟于瑶池处缓缓走出。略施了隐身术，避过四方行来的天兵，向着人际渐疏的方向行去，微抹去一头冷汗。
　　方才于王母一番对话，虽是言辞甚少，怎奈步步惊心。王母几番将杨戬视作了弃子，却欲将他这“始龙之子”招致旗下。也亏得他三番两次抢于那女人前面一口回绝，方才彻底绝了王母那招揽的念头。
　　“好一个王母啊……”三首蛟默然一叹。想他只交锋几句便已是险象环生，可杨戬他，却是在这天庭中，处了数百年……

　　——数百年与那女人对弈的日子……

　　三首蛟继续抹去额前冷汗——那真不是人过的。
　　好在，我总归是引去了天兵，未曾误了那一局。
　　三首蛟微微挑唇，抬首，已是真君神殿的匾额前。缺了主人的神殿，空空荡荡，寂寥无人烟。
　　银黑色大殿内是一如既往的冷肃静寂。
　　这神殿的主人，想必很快便会归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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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

　　万妖窟内，除却梼杌之外的九大凶兽却是到的齐了。齐齐聚在桌前，看着上方平铺的一张淡青色卷轴，脸色皆不好看。

　　“因心系蚩尤大人。混沌愿带领重明等族长前往，助我洪荒兄弟一臂之力……”诛犍逐字逐句地读着那卷轴上的话，缓缓皱起了眉：“这算什么？莫不是洪荒古兽也想于这弈局中参一脚进来？”
　　穷奇怒道：“昔日问他们愿不愿前来开封蚩尤大人的封印，个个只恐跑的慢了。待到我等兄弟祭品、方位、阵法与那天时皆准备完毕，此时横插一脚，这又算些什么？！！”
　　向来阴森森的庆忌面孔是依旧的阴沉：“这还不明显？洪荒那边想在蚩尤面前讨得好去，分一瓢羹。哼……鸟族族长重明、狐族族长九尾灵狐、古族族长混沌……这许多族长不要了本族的族人，只为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哈，我等兄弟当真好大的面子。”
　　“面子？”酸与双臂环在胸前冷笑：“我们还有面子？也不想想是谁昔日里将我等赶出洪荒。只因为那唤醒蚩尤的仪式可能得罪天庭，引来杀身之祸罢！”

　　青鸟和必方兀自与一旁并肩站着，沉默不语。

　　饕餮手中提着个不知来自何兽的后蹄，边啃边嘟囔：“那帮洪荒的家伙都是些欺软怕硬之徒，想当初，只是因扶桑枝头所居金乌十死其九，便担心那天庭怪罪，硬要将她赶出洪荒。只待穷奇大哥一掌打碎了那人的脑袋，方才没人敢叫扶桑滚出洪荒了。”大口咬了几口，又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小小女孩嘟囔道：“扶桑啊，要我说，你早就该显出原型大肆杀戮一番，看还有人敢说你坏话不！”

　　啪！酸与一掌拍下：“一个小鬼头说什么杀人！别把扶桑带坏了！”
　　“喂！”饕餮冲着酸与叫道：“我和扶桑都比你大诶！”

　　“行了行了，先别吵。”白泽紧蹙了眉头，挥挥手让其余八兽停下了口头的争执。

　　只见白泽眼盯着桌前卷轴，缓缓道： “洪荒古□□前来分一瓢羹的意图已是很明显了。只是我兄弟拼死拼活数百年，方才从身无分文到置办了万妖窟等身家，若要真被他们这么轻易的占了便宜去，岂不是教人说我上古凶兽无能？让那等天庭的走狗为我妖界族长，只是没来由玷污了曾经的上古妖族一称。”语罢，却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其余八兽。

　　“更何况……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他淡淡道。

　　诛犍等人沉默良久，默默点着头。
　　“罢了！”白泽狠狠一咬牙：“那便……”
　　“报……！！”话还未说完，却听得门外一个声音惶急响起。一只豺妖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白泽眉头一皱，道：“何事如此惊慌？”
　　“报告大王！”豺妖急急道：“天兵……有大批天兵至我万妖窟而来了！”
　　“什么？！”诛犍等人顿是一惊。转头看向白泽，却见那人面容由微愣霎时转入狂喜。

　　“天助我也……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