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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虐狂人←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那些刑具他 ...

  •   青石的地牢,四周布满了十大凶兽铸阵施出的封印,重重叠叠,却是专为了关押有大法力者所建的。
      杨戬似是颇为兴趣盎然的环视着地牢四周。若不是胸前那兀自在滴滴着鲜血的巨大创口,单看那表情只道是来游玩一般。
      地牢中整洁干燥,毫不似几日前三首蛟所押住的那般。若除去了手上脚上的秘银镣铐与青石壁上泛着幽幽紫光的封印结界,斜倚石壁上透过小窗望向漫天的星空也未尝不是悠闲雅致之事。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文经武律,以立其身……
      杨戬勾唇一笑。
      ——诸不知,这世间万物,你晓再多也别无他用。只需那至尊之位的二人一道御旨下来……
      天命,谁人可窥?
      杨戬的笑容带上几分浅浅的讥讽。垂下了头,不再看那满目斑斓的星空。
      繁星密布,或明或暗,仿佛那幽邃的夜空中投向凡间的一道一道窥视的眼。

      也不知何时,门口的结界微微一亮。忽地,有形容翩跹的男子悠悠的迈了进来。杨戬目光一凝。
      那男子走至杨戬面前,步伐微顿。挑了唇,语调似笑非笑。
      “呵,戬儿,你倒是悠闲的紧啊……”
      那不轻不重的话音响在杨戬耳边,却宛如了九天玄雷一般。
      杨戬双手忽地死死自青石边缘扣紧。面色却依旧从容淡定。微启了口,话音是不易察觉的冷。
      “你是何人。”
      —————— -w-有人猜到是谁么~——————
      “未曾将身份告知,倒是我的疏忽。”诛犍挑着唇,笑:“在下万妖窟二窟主,诛犍。戬儿,如此你可是清楚了?”
      杨戬恍似并未听见诛犍的话,只兀自目光如剑一般冷冷直刺眼前之人:“你,是谁?”
      “哦?我以为你知道的很清楚……”诸犍轻笑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了杨戬面前,几分轻佻的挑起了杨戬散落在肩上一缕墨色的长发。
      “我的小戬儿啊……”

      杨戬微垂的视线忽地抬起,看入那妖兽略略呈深褐的眸中,一时间竟有些怔怔然。
      “通天……”

      两千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慢慢启了封存的一角。
      那微笑的老者……那再未曾有过的唤……
      封神一役下的老人早已不复昔年的笑容,满目是狰狞的红光,苍老的脸庞仿佛霎时间年轻了万余岁。俊朗的面容上带的是邪异的笑,宛如面前这人一般,亦是缓缓的轻笑着,不顾胸前穿心的利剑,轻轻的笑——
      我的,小戬儿啊……
      赤红的身形,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叠。恍似凝滞了整个时空。
      血雾纷飞,沙迷了眼。

      “你是……”那略略散乱的眼神猛然聚起,乍然一冷。
      “你噬了通天。”

      诸犍淡淡道:“我即是通天,通天即是我,何谈噬与否?”说着,便慢慢弯下腰来,移到杨戬眼前。眼神中透出隐隐的嗜血之意令杨戬乍然一惊:“你知道么,那老混蛋啊,就被我那么用万年的时间慢慢的一点一点撕下了肚子。”他的唇角缓缓勾起,竟是笑了起来。“他死之前可是还唤着你的名字。我被那老混蛋绑束了几万年,也是这生食其肉方能解我之恨……”
      杨戬表情只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下一瞬便即重复平静。仿佛未听到诸犍所言为何,只缓缓道:“若要拘神阵的阵眼,予尔等便是。放了三首蛟。”
      诸犍的眉头不易察觉的皱紧,忽地又笑了:“那蛟龙……在你心中如此重要?”
      “放了他,他与这事无关。”
      “不……”诸犍低笑着缓缓摇头。单手掐上了面前那人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一如平常淡漠清逸的脸上波澜无迹。抹去他额前略略散乱的发,只似乎出神的看着那几分苍白的唇,愈靠愈近。
      杨戬的眸子兀然睁大。
      “我不管你肚子里还有多少阴谋诡计……”
      “……我的小戬儿啊……”
      诸犍低低的笑,唇齿间的触感是宛如那人一般的冰凉。
      “你是我的。”

      ——————————————————————

      “诛犍。”白泽皱了眉:“你何苦。”
      诛犍淡淡回过头来:“什么?”
      “你何苦说你噬了通天,白白让……他恨你。”
      “那我该说什么?”诛犍忽地冷笑。
      “我该说我就是通天?我该说曾经将他当亲孙子看待的通天爱上了他?我该说封神一役时满手血腥的通天其实就是他本人??我该说他脑海里那些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其实都是幻梦一场??!!!”那话音渐渐大了起来,一声叠一声,到最后几近是对着白泽厉喝!
      “诛犍。”白泽皱着眉看着眼前早不复冷静的诛犍,道:“你明知道那是情咒……”
      “情咒如何?至少我如今是爱他。”诛犍一声冷讥,哈哈而笑,几近癫狂。

      “呵呵,哈哈……我爱他……哈哈哈……”
      “诛犍,你冷静点!”白泽厉喝,手中光芒一闪,便是一道清心咒现于掌心。
      然则诛犍只顾着自说自话。双目仿佛泛起血色般,带起了诡异的妖邪。猛然抬头,望着青石的洞顶,忽地现出些茫茫然。
      “情爱啊……”
      “妖兽……居然也知情之一字……”

      诛犍对天低语,无视一旁似是欲动手将清心咒打来的白泽,乍然息了满目的狰狞。双目一凝,话音带起丝丝的冷:“因果因果。纵是情咒,逃不离因果二字。有微动心的因,方有这情牵的果。我自己种下的,诛犍自己食便是。不需他人帮带。”
      说罢,转身,却是欲离去。
      “你……”白泽的眉头越皱越紧:“纵是瞒着。他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诛犍的脚步一僵:“……给他多一天报仇的指望。也算是,诛犍略偿他千年挂念之情。”

      ——————————————————————

      三首蛟其实就在杨戬隔壁。
      只不过被法力封了四肢封了嘴,只能眼巴巴看着窗外。
      杨戬方被抱进来的时候,他最惊愕的不是他的主人怎么也会被关在这。而是——
      对,注意这个动词——是被“抱”进来的
      诸犍双手环着他的主人,仿佛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般珍惜。不经意的,似乎便几分不屑的抬头扫了他所在的那小窗一眼。
      杨戬似乎已经昏迷了,很安静的躺着。从那个角度看着,在墨金的发下愈显苍白。
      他努力排开自己心中几分不是滋味的感觉,只是强迫自己慢慢的想着。
      杨戬是三界第一战神。此时连他都被抓进来了,那……
      这背后似乎有个极大的坑在等着他跳着。然则那内心的莫名冲动却让他难以继续维持冷静的思考。

      那时他好歹还能制止住自己。而如今……

      该死的,我怎么那么想……撕烂那张嘴……!

      ——果然是有大坑。
      三首蛟自暴自弃般任由自己的眼神凝在那人身上一动不动,心中略显悲哀的想着。

      缠绕在四肢上的封印因为剧烈的挣动而愈勒愈紧。还未愈合的创口被这收缩的封印一挤,霎时间迸裂出无数的口子。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流到脸上,臂上,膝上……
      然而那身上的伤,在眼前的一幕的陪衬下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么疼痛了。
      三首蛟不由自主的狠狠磨着牙,双目有些泛红光。

      ——这魂淡的情咒啊……

      诛犍,老子真恨不得……活活剥了你……

      再无从思考这极度的愤怒源自何方,只十分的狠恶的盯着窗外几乎重合的两人,直到诸犍似是有些无趣的放开了他的主人。

      “戬儿,我倒奇怪你真的是过了那洞房花烛夜么……怎生竟冷淡如斯……”
      几分调笑的,诸犍略伸了四指似要缓缓探入那衣领之内。
      你……敢……!
      ——为什么诛犍那手那么欠剁啊不对为什么我会不爽啊也不对为什么明知道那欠千刀万剐的玩意是故意激怒我我还会不爽啊也不对啊啊啊啊……
      ——靠,我这是在想什么……

      然而,并不随理智所控制的,那窗口的双目几乎喷出火来。

      “诸犍。”
      杨戬忽然抬起头来,眼中深邃的叫人望不到底。
      那唇色依旧苍白的恍若方才的厮磨从未发生。
      “这便是万妖窟的待客之道么。”
      诸犍一愣,竟是几秒钟后方才缓缓回过神来,后退了一步,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几分懒态的笑道:“真君说的是,诸犍无礼了。那便请真君在此稍事休息。白泽明日即会来探望真君。”
      说着,一转身便潇洒而去。

      只见那脚步声已缓缓的远了,杨戬方才轻叹一声,斜倚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

      你真的明白什么叫刻骨的痛?
      那种在半夜里忽的冒上来的丝丝的痛楚。从指尖开始。缓缓的,柔柔的,仿佛妖冶的舞女行在刀尖上的舞。美丽却又狰狞的吞噬了你所有的视线。慢慢的加深,加重,蜿蜒缠绵着,顺着手臂,顺着腿,顺着每一条经络,直至魂魄……

      曾经有人说过。没有不招降的勇士,只有不够水准的施刑的手段。

      当痛到极致时。你甚至会觉得快乐。

      杨戬孤坐真君神殿内千载。那刑室内的具器亦曾亲手把玩。
      神仙的躯壳本没那么多的禁忌可言。
      纵是失了臂,失了心。只要灵力充沛着。不过一抬手的功夫,也就复了原了。天人之衰。从不在他们考虑之筹。那所谓的开始重历五谷之渴。
      不过是些凡界巴巴望着成仙的凡人对仙人的妒忌。
      凡人而已。
      凡人之于神祗——不过一些无趣的虫豸。心情好了便助那鲤鱼一跃之力。心情若是不好。捏死几只也无妨。只要不做的太过。呵,天界的条律法规掌管着整个漫漫九州,哪顾得上着许多。
      这就是天界。高傲并冰冷着。

      夜深人静时。无人知道。那冰冷神殿中的身影是如何的更冷的让人发慌。
      炙热的烙铁。锋锐的银针。穿骨的锤。
      那些刑具他曾在身上一一试过。直弄得漫身鲜血淋漓,大片大片的碎肉掉落,漫身唯余了几乎流不下来的血,掺杂了骨骼的惨白。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弹弹指,溢出的灵力已将全身修复完整。
      那身子不过是个凡人的躯壳。
      撕心裂肺的疼痛算得了什么?
      他也不过只想证明自己。
      还活着。

      “知道么。”白泽单手撑着下巴,带了几分兴趣的看着面前的诸犍。“老八带了他的整套刑具~兴冲冲的到那个刑房了哟……”
      诸犍斜斜瞟来一眼。
      “我怎不知道大哥何时生出这等恶趣味?”
      “呵……”白泽捧起石桌上青石的杯子,微微一抿。“我还当能看一场热闹……感觉如何?”
      诸犍百无聊赖的提起右手慢慢的看着,口中却是冷笑道:“我这万年的妖兽能有何感觉?倒是你,与你那旧情人兵戈相向,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别半路下不去手罢。”
      他没有问若是没有白泽的准许庆忌怎么可能进的了杨戬关押的刑室,白泽也没有问他那与杨戬与刑室内独居的几个时辰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白泽对诸犍咄咄逼人的气势毫不生气,只难得的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诸犍,笑意愈发浓厚。

      其实神仙算不上活着。
      杨戬慢慢的想。
      没有了渴望,没有了激情,没有了未来,甚至连过去的回忆也在时光中一点一点的淡忘直至无法避免的抹却。
      这样的他们,还能算活着么。
      其实。早在百年前。娘的影子便在他心中慢慢的淡了。
      几千年这么勾心斗角的过来。需要他想的够多了。能记得上这几千年,已是算他极为的重情。
      然而便在那天,他几乎连瑶姬的轮廓都勾勒不出来时。他的的确确的心慌了。
      这几千年来所挣扎的不就是为了那一袭白到耀眼的身影能安然归去么。

      若连这都忘了。他还剩的下什么。

      梅山兄弟正在那时从门外行来递上新一轮的奏书。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最后留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冰寂。
      还未死,只剩执念。
      或者说那执念其实一直存在。只是,那能支撑自己活下去,还似个人样的回忆,已经消失了。
      没有回忆的仙者,还算是活着?

      活着,活着。千百年来。我早已是个死人。

      庆忌几乎是扭曲着表情给面前的男子打上一根一根深入骨肉的竹签。
      上刑了这几千年。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大无畏的,有惊恐的,有胆怯的,有大声惨号的,有甚至干脆晕过去的……
      而他是从来未见过在上刑时,如此安静的人。淡漠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枚一枚的刑器,好像那鲜血淋漓的身体并不属于他自己。

      将方撕了一块皮肉的布块丢到地上,全然不顾手上面上的鲜血。庆忌极其迅速的收拢着面前男子身上的银针。
      庆忌一向动作干脆利落,从不喜欢多言。

      逼供失败。连成功的可能性都没有。
      庆忌喜欢的是上刑时人的惊恐的表情和惨厉的嚎叫,或是撕破那镇定的面具,欣赏瞬间的崩溃。
      然,面对着没有丝毫反应的木偶,还是算了罢。
      他是拷问师,不是虐尸狂。

      然而,直到庆忌离开了刑室,依旧没有任何人问起。
      他们甚至连逼问什么都未曾对杨戬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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