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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33 “你迟早会 ...

  •   他倏然睁开眼,看了过去。

      展芊纹察觉车里有点冷,转头一看,是许观桴那边的车窗打开了。

      “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你怎么还开车窗?”她怕他感冒,连忙关上。

      车内空气依旧带有冷意,静了片刻,许观桴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再次有了笑意,与未醉酒时的平静不同,这笑带着嘲弄。那嘲弄不是冲着别人的,是冲着他自己的。

      “是回来跟我分手吗。”

      展芊纹听到这话一惊,下意识道:“不分手。”

      到了这,她不可能再意识不到问题了。她心里又急又气,捏着他的下颌让他看自己。

      许观桴僵住,有一瞬甚至屏住了呼吸。她的指尖有些凉,带着窗外风的温度。

      她毫无闪躲地直视他:“你为什么带我来宴会?”

      他没有挣扎,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又恢复自然:“因为你不希望霍择敛喝秦余姗那杯有问题的酒。”

      展芊纹点头:“对。”

      许观桴接着道:“霍择敛分手了,你的情书可以送出去了。”

      展芊纹闻言却愣在那,松了手。

      半晌,她问:“原来你知道那是情书。”

      “你课间出去的时候情书掉了,我帮你捡起来的。不小心看见了。”

      展芊纹急急解释:“那天从公司回去之后我也后悔了,我应该跟你说清楚,那个情书也是剧情的一部分。但当时看见你拿着情书,我就是怕你误会,所以没有解释。”

      经过何仅译那次之后,她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话。

      她接着说:“情书我回去之后撕了冲马桶里了。”

      那个包她也仔细翻了,生怕防不胜防,里面还有什么给人惊吓的东西。

      她解释到这,脑海里复原了一下他的思路:“所以因为那个情书,你今天又来这么一出?”

      展芊纹今天本就因他不仅不提前沟通计划,喝酒时还把她晾在一旁而不高兴,看他又一次荒谬地误会她,她脾气也上来了:“有了何仅译那一次,现在又来一次。你这次以为什么,以为我喜欢霍择敛?”

      见她语带怒气,许观桴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意识到刚才自己说话时,不讨喜那一面借着醉意不小心冒了头。

      “对不起……”他嗓音沙哑,甚至带着点颤抖,声音也越来越低,“对不起。”

      他垂着眸:“我看到他给你送药了。”

      霍择敛对她有了回应。而她希望借着宴会见到霍择敛,正式和他在一起。她喜欢霍择敛那么多年,肯定会高兴。这是许观桴的猜测。

      他说:“跟霍择敛在一起会有一些危险,不过我会帮忙解决。你不用担心。”

      展芊纹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给我送药,那是给舒近梨的,我只是在中间帮忙传递。”

      许观桴低声道:“他还是不喜欢你么。”

      “许观桴,你要先正视一件事。我喜欢的是你。”

      “芊纹。”他念她名字念得很慢,好像这次说过,就不能再说了一样。

      他抬眸时,眼中有泪光闪了一下,泪就滑落下去。

      “你迟早会和我分手。”他说。

      车里没开灯,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若有所感般抬手,然后在他的脸上摸到了一手湿泪。

      她心中跟着一颤。

      他的话当真让她大开眼界。她甚至终于知道,如果许观桴不醉这一次,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有哪些想法。

      她声音轻了下去:“为什么这么想?”

      “你喜欢温柔的人吧。这个特质霍择敛身上有。”

      他不仅温柔,更是坦荡,阳光,有自尊有目标。

      “……我上次夸你温柔,就是想到了这个词。这是我用在你身上的,不是我之前就特定想要的。而且不要总说霍择敛。”展芊纹忍不住道,“舒近梨说他温柔就算了,其他人说他温柔,简直胡扯。”

      她急得连胡扯一词都用上了。

      许观桴睫毛颤了颤:“那你知道……我是私生子吗。”

      展芊纹一愣。

      她默了片刻,看着他最终决定承认:“如果我早就知道了呢?”

      许观桴的嗓音低哑:“那你知道……我是个完全没有自尊的人吗。”

      这个说法实在奇怪,展芊纹愣了一下,甚至不明其意。

      “我和许历,从有记忆开始就已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了。”许观桴之前从未主动向谁讲述过这几个人。

      许历总对许观桴带着敌意,大概没少从四处听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开始背着爷爷奶奶偷偷欺负许观桴,用在外学来的难听的话去咒骂许观桴。

      然而许观桴总能躲过去,不着痕迹地狠狠报复回去,面不改色地将前来骂人的许历气哭。吃亏的始终是许历。

      直到冬日的某一天,许历气冲冲接了一盆冷水泼向许观桴。当时爷爷奶奶都坐在沙发上,看到这一幕时没有阻挡许历,后来也没有任何训斥的话,奶奶只说了一句:“地板上全是水,下次去外面泼。”

      爷爷喊许历一起看电视,让浑身被浇透的许观桴将地板擦干净。许历放下盆就跑过去坐到爷爷旁边,也是这个时候开始,许历意识到了爷爷奶奶对自己的偏向。

      许观桴早就察觉了,只是他当时太小,并不知道是哪种程度的偏向。

      后来许历再也不必偷偷行动,他当着爷爷奶奶的面欺负许观桴,吃了亏就告状,没吃亏也告状。

      爷爷会饿许观桴几顿饭,会关着他,拿上学的事威胁他,也会用拐杖打他,甚至会把他打到骨折。许观桴当时年纪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于是他试着顺从。

      顺从许历。无论许历有什么要求,无论许历让他跪下还是让他说任何自我侮辱的话,他全部顺从。

      因为许观桴当时便清楚,爷爷本就讨厌他,奶奶从不跟他说话,直接漠视他。因此只要听从于许历,他的生活会平静不少。

      过了太久了,顺从刻进了脑海里成了习惯,他有时觉得无望昏沉,麻木地感到躯体的行为好似与他无关,有时又能看见一个日期。他可以在高考后离开。

      可总归,他的生活和性格已然失去了该有的温度,在沉闷压抑的环境下待了太久,他就算离开,生活也未必会真的发生变化。

      之后,有一个草稿本被推向了他的桌面。

      他过去从不关心身边有哪些同学,都叫什么名字。

      可从展芊纹替他解围的那天开始,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边有个人。

      她写字时坐姿很标准,且她从不会给人一种懒散的感觉。哪怕自习课很多人都累得趴在桌子上写题,她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她不会跟谁太亲密,但她对周围人都很友善。她愿意帮助别人,如果有人找她问哪一道题,她一定会确认那个人是真的明白了。

      她会对同学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哪里没说清楚你可以告诉我,我换个方式说也许更好一些。”

      实际上到了高中,有一部分学习不错的同学都不愿意给别人讲题。他们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展芊纹反而带着莫名的责任感。

      不过她并不是耀眼的太阳,她既不那般热烈,也不是哪一面都带着光。

      许观桴发现,她有时渴望真诚亲密的情谊,却总有所担忧戒备。她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时很容易烦躁,不过她总会在那情绪真正浮上来之前将其压回去。

      许观桴对他人既无善意也无同情,他很少参与什么事,常常无视或旁观。

      他天性如此,可以有锋芒,锋芒可以被磨平,却从不可能有柔软。

      他不向往也不需要炽热的太阳,所以按理说,他不需要等待什么,也不会渴求什么,他至多只会在一旁看着。旁观者是最合适于他的角色。

      自那一节课起,对展芊纹的所有观察,并不算例外。他无趣时,也常常旁观身边发生的所有事。

      可通过她,他开始知道周围坐着的同学都是谁,是怎样的人。

      一张张面孔有了色彩,变得鲜活起来。

      他开始想知道展芊纹为什么会有忧虑和戒备,为什么习惯忍下烦躁的情绪。

      他忍不住在课间走神,听她是如何给别人讲题的。

      他还总是回想他观察过的,有关于她的一切。

      许观桴当然不至于因为一个人的一次帮助就如此在意。

      但他越发无法停止对展芊纹的关注。她的性格里,有不同于他的温度和色彩,也有让他感到熟悉的阴影。

      她是除太阳之外的可能和意外。

      他也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她如友善对待其他同学那样待他。

      慢慢的,她看向他时,她对人下意识的戒备少了一些。

      然后在某一天,她说她喜欢霍择敛。

      他第一次看到她放下所有的忧虑和戒备,奋不顾身地去追一个人。

      成为诚临集团的总裁后,他因她喜欢霍择敛,而不曾针对霍择敛。可他不想帮霍择敛。

      霍择敛高中时对他的为难和嘲讽在记忆中已经变得很淡了,那些跟许历所做的比起来,甚至算不上什么。

      高中时许观桴就知道,展芊纹对霍择敛何止有始终不变的在意和关心,她偶尔分给他的几缕光芒,也是为了霍择敛。

      所以他希望霍择敛不如他。

      如果他的性格不如霍择敛,他的背景不如霍择敛,他暗淡无趣的二十几年不如霍择敛,那么至少,也要有一处比得过霍择敛。

      否则他该如何承认,除霍择敛之外,他还希望展芊纹能有其他理由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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