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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相逢 01
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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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成清燃毕业后的两年里,有过一个未婚妻,最后两家生意谈不拢,婚事不了了之。
成清燃和那位未婚妻对此都接受良好,对方很快开始了新一轮的相亲,而成清燃有了新的爱好——登山。
成妈妈以为儿子是受了打击才会选择这么危险的运动,不听成清燃解释,一边劝解不成暗自焦心,一边极尽全力挡住成清燃父亲这边的压力,让成清燃过了好一段舒心自由的日子。
月底成清燃还会到当初打工的店帮忙做账,既是为了和店长几年的交情,也是为了那只月底定会来讨食的黑猫。
一个月前,成清燃就觉得这猫胖了许多,犹豫要不要再喂它,今天再见,又见它瘦回原样,遂挠了挠它的下巴感叹:“看来你的主人很是悉心照顾你。”
皎皎今日很是热情,想来这个月为了瘦下来,“清淡”了许久,成清燃瞧着小家伙卖力地讨好,揉着它绒绒的脑袋笑道:“看来你的主人定力还很强,不然怎么耐得住你这么会撒娇的猫?”回答他的,只有皎皎的“喵喵”声。
和店长坐在后门外的小院内,耳边是皎皎大快朵颐的咀嚼声,成清燃开口:“过几日我会去一趟Y省,那有一座山,山顶景色据说很美,到时候拍点照片给您带来。”
店长吸唆一口滚烫的茶水,嫌弃道:“带什么照片啊,要带就带特产回来,Y省不是很多山货吗?就那种包装漂亮,一看就很贵的特产,带些回来。”
成清燃温润的眼弯起来,满口答应:“好,一定带最贵的回来给您。”
店长故作识趣地摆摆手:“也不用最贵,一般,一般贵的就行。”
成清燃哈哈大笑,引得“忙碌”的皎皎鼓着毛脸看向他。
店长捧着茶,看着云卷云舒,叹道:“年轻就是好啊,有的是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成清燃顺着店长的目光,看向小院上方的天空,眸色暖而深,道:“是啊……”——可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呢?
02
Y省是著名的旅游胜地,美景、美食、美人,一样不少,不过对于那些渴望征服高山的人而言,这些都比不上踏上山顶时,那充盈心肺的成就感。就连杨知心这种被男朋友拉入伙,并不十分热衷于登山的人,也无法否认自己享受登上山顶的感觉。
Y省这座山海拔不算太高,但地势复杂,颇有些陡峭路段,因而并不容易攀登,但很适合有一定经验的新人挑战。
杨知心原本是要和自己的前男友季闻枫来的,怎奈人有旦夕祸福,杨知心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劈腿。她不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好,也不是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爱情完美无缺,而是想不通一个登临过无数险峰,见过山河壮阔的人,怎么会做出这么俗不可耐的恶心事?
杨知心觉得姓季的心境实在对不起他走过的路,爬过的山,和见过的风景。
机票已经订了,杨知心不想改,觉得去Y省玩一玩也不错,于是打了个电话告诉季闻枫识趣点,不要来Y省让她撞见,便拎着大包小包飞到了Y省,第二天就去了登记处报到。
她们这组连着专业领队一共五人,三男两女,其中有一对情侣很是显眼。杨知心作为独身女性,队列安排时,被插在领队和另一个高瘦的独身男人中间,其后是那对情侣。
当日大家签完责任书,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杨知心全程跑神,不过好歹弄清了众人的名字,领队和自己同姓,叫杨烨;那对情侣,男的叫王力,女的叫郑海思;那个高瘦的男人,叫成清燃。
次日,一行人检查好装备,向着山顶出发。
途中杨烨不止一次夸杨知心体力好,弄得杨知心有些不好意思。谁让她妈是退役柔道运动员/军校教官呢!人不可貌相,杨知心从小到大战绩斐然,闻者咂舌,因此从各种意义上,杨知心都与柔弱不相关。
一行人稳步前行,时而聊聊天,众人体力下降,心跳加快,但气氛一直算是轻松和谐,直到在一个陡坡上,郑海思的岩塞突然脱落。
杨知心回头,眼见郑海思整个人坠下去,又被连在前后人身上的绳子一拽,撞向一边的石壁,慌乱之中,脚触到一个缝,为了稳定身体,便当即把脚卡了进去。哪料那处石质稀松,被这么用力一踹,看似坚硬的石壁上当即破开一个大口,郑海思大半条腿就这么卡了进去。她无处借力,更不敢用力拽连着前后两人的绳子,于是只能双手拉着绳子,腿卡在石洞中,整个人犹如平躺般吊在空中。不过也多亏她前后都是男生,方有力气拽住她。
此处是陡坡,五人一条直线,几乎半挂在石壁上,又发生这样的状况,绳索受力本就不均,杨烨顾忌众人,不敢随意回身下去解救,但他经验丰富,当即发出求救信号,和王力一起安抚郑海思和杨成二人。
原本只要绳子不断,两个有登山经验的大男人拽个小姑娘,腰间腿上又可以借力,坚持个十几分钟等来救援是没问题的。谁知郑海思踩出来的石缝竟然不断向上蔓延,眼见不久就会触及尾端王力的岩塞。
这一幕,饶是杨烨也惊得一身冷汗。
03
成清燃没想到会在Y省再见到杨知心。
有些记忆只要不开灯,就永远在漆黑处,仿佛从未存在过,而一旦有了光亮,有些色彩就会逐渐鲜明,有些声音也会逐渐清晰。
成清燃那间存放有关粉紫色、红色、灯火、钻石发卡、玻璃门、木质廊檐、大理石阶梯、碎瓶声、雨声、高跟鞋踏地声……等等一系列回忆的屋子里的灯,猝不及防地,就被出现在登记处的杨知心点亮了。这次杨知心穿的是一身鹅黄色的衬衫裙。
自此,成清燃的“屋子”里又多了一种颜色。
成清燃已经二十五岁,若是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杨知心时,还对那些转瞬即逝的奇怪情绪摸不着头脑,那么此刻那抹映在眼中的鹅黄如此灼人,烫得他的脸都热起来,成清燃不会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没料到,当初的左转,走着走着,还是遇到了右转的她。
唉,栽了!——他想。
再瞧一眼低头签字的杨知心,背影依旧纤细,长卷的乌发高束,落下的发尾散开几缕挽着细白的脖颈,声音清凌凌:“吃什么?火锅吗?好啊!”
成清燃失笑——真是,不得不认栽。
在成清燃认栽的这天晚上,他知道了那个色彩分明的女人的全名,也知道了对方完全不记得他。
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也完全能够理解,谁会记得三年前寒暄的陌生人呢?只有他成清燃了。
这得怪成清燃是个细致入微的性子,否则他也不会把一个画面拆成不同的分区去观察记忆各区的色彩、声音、明暗。就如他此时看杨知心低垂着眼眸,筷子摆弄着碗里的五花肉不吃,嘴里时不时附和着回答“嗯!啊!好!”,他就知道,这丫头在跑神,且半分没跑到自己身上。
成清燃疑惑:难道姑娘长大了,就不看脸了?
成清燃头一次像雄性生物那般向异性展示起自己的优势。在不经意地向对方摆了摆限量的奢侈手表;谈及自己的高薪工作和房产;甚至脱下外套,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的胳膊,也没得到对方半点反应后,成清燃很颓丧,待回过神来,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心情,约莫就是“被鬼上身后做了蠢事,所以恨不得让鬼灰飞烟灭”的羞愤。
成清燃瞟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姑娘,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十五六岁时暗恋班花的心情,不由苦笑:缺心眼的丫头!
但他仍是高兴的,甚至是兴奋的,心里有种被填满的感觉,仿佛之前缺失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让他整个人变得松弛下来,开始触到了一丝现实生活中不现实的鲜活与美妙,不再是日复一日,不再是一潭死水,不再是一眼可望到尽头。
成清燃恍然:自己好像可以不用登山了。
此时,对面的姑娘不小心吃到了辣椒,辣得面色涨红,成清燃忙递过去一杯水。
她“咕咚,咕咚”灌下去,缓了口气方道:“谢谢”。
成清燃说:“不客气,慢点吃。”——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
这个色彩过于鲜明,声音过于吵闹的姑娘,他要定了!
这一晚,成清燃打算好了一切,方不知不觉中睡去,只是他没料到,老天爷并不支持他来日方长的计划。
眼见裂缝不断上移,郑海思和王力都开始慌乱,杨烨开口要下去救援,成清燃听身前的姑娘开口:“你下去,会更危险,且不说你的重量我不一定支持得住,而且你离她隔着两个人,下去的路径并不保险。我下去!我练过柔道,训练过军事救援,身体柔韧度更好,重量更轻,在你们二人中间,绳索承重更均匀,我这边的路径也更轻松,我从这下去,到那,先这样,再朝她过去,就可以把她接上来。”
柔美的姑娘用及其冷静的语气边说边演示着动作和步骤,随后又为了打消杨烨的顾忌道:“放心,我接受过军事训练,攀岩是基础课;我签过责任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承担什么;时间不等人,如果裂缝蔓延到队尾,王力的岩塞松动,受力平衡一打破,后果不堪设想。只要你们拽住我,我就可以做到,更何况,我体重不过百。”
她又转头问自己和身后的王力、郑海思:“你们同意吗?”
王力、郑海思自然千恩万谢,成清燃却默不作声。
情况自然不容乐观,要他在两个强壮男人的帮助下拽住两个女生也不困难,只是,若是真的发生意外,杨知心很可能救不了人还把自己搭上,他不希望这个纤细的姑娘冒险。
纠结中却听那姑娘仿若洞悉人心般笑着说:“如果是担心我,那没有必要,我可以做到的,你不是知道我扔瓶子的准头吗?我可不止那一项本事。再说你上肢肌肉不是练得挺好,拽两个瘦子,又有杨队和王力帮你分担,应该没问题吧?”
成清燃被这一席话轰得头昏脑涨,一时因她记得自己而惊喜,一时又因自己秀身材被看穿而难堪,几经挣扎,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没问题,但若是你发现做不到,不要勉强,立刻回来。”
杨知心当然没有做不到,她解开链扣,下滑到方才说到的位置,顺着山沿摸过去,到了另一位置。她试探了一下到郑海思的距离和脚下岩石的稳定程度,随后一脚勾着凸起的石块,另一脚以夸张的弓步踩到郑海思下方的石块上,借着腰间绳索的拉力,以一个令成清燃目眦欲裂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郑海思的腿拔出来,尽量不让裂缝扩大,又就这姿势,将郑海思送回去,才动作流畅而轻松地回到原位,被杨烨和成清燃拉了上去。
几人不做多话,迅速整理离开,到了安全位置后,杨烨舒了口气,竖着大拇指冲杨知心道:“一气呵成,牛啊!妹子!”王力和郑海思也是又夸又谢。
成清燃想开口责备她方才太过冒险,但事情已过,也不好多说,思绪纷乱间,他选择在杨知心身后装死——心有余悸是其一,窘迫难堪是其二,场面混乱是其三,总结起来:不知所措。
04
经历这么一番,年轻人的热血仍未冷却,众人一致同意要登上山顶。悬空半晌的郑海思道:“不去山顶,没法安抚我这被吓坏的小心脏。”
郑海思的心脏有没有被安抚到,杨知心不知道,但看着层峦叠嶂,云层翻涌,金光漫天,她那颗因为季闻枫而烦躁的心倒是渐渐安定下来了。
有的时候,声称不在意了,其实是假话;也有的时候,只需一个瞬间,就会真的不在意了。
杨知心瞄了一眼身侧高瘦的男人,他比初见时更加沉稳内敛,依旧俊朗干净,但却多了些无声无息的锋芒。是以杨知心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若不是昨晚吃辣椒呛到,这人那一句温和的“慢点儿吃”,杨知心根本想不起这双温润的眸子。
想起来了,也就开始回想他餐桌上的种种言行。
杨知心不傻,相反,她很聪明,否则也不会在季闻枫刚动了念头就察觉出来不对。因此,她不会看不出成清燃的心思,只是,此时她不想,也没有余力去应对。若不是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杨知心会装傻到底。
只是,现下……还真是有些难办。
怎么就管不住嘴呢?——杨知心自我埋怨。
不过杨知心向来是快刀斩乱麻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所以她全然没发现成清燃有多么紧张,走到他身边,伸出手,道:“再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杨知心,A大文学系。”
成清燃顿了顿,同样伸出手与杨知心相握道:“成清燃,A大金融系,比你大一届。”
杨知心笑笑:“噢,师兄好!”
成清燃点点头道:“嗯,你好”。
A大占地面积很广,金融系和文学系一南一北,如果不是刻意打听,两系的人永远没见过的大有人在,也难怪他后来从没见过她。
杨知心和成清燃坐在一起喝水吃东西,聊了聊毕业,聊了聊生活,自然而然地,杨知心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恍若未觉地道:“这次原先是和男朋友来的,后来分手了,就自己来了,不过没来错就是。”
成清燃观人观心,不会看不出杨知心委婉的拒绝,但是退却不是成清燃的风格,他只道:“这个月本来是要结婚的,去年婚约取消了。”
杨知心愣了愣,处理这种场面,向来不是杨知心的强项,而眼前的男人实在不安常理出牌,她就不信对方听不出她的用意。
杨知心有些气闷,她可没有和他互表单身的意思。
成清燃顺利将姑娘拒绝的嘴堵上后,心情舒畅地问:“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杨知心知道对方的态度,感到无力后决定顺其自然,于是老实回答:“昨晚。”
成清燃摇头否定:“你没认出我。”
杨知心有些讪讪,补充道:“你递给我水后,认出来的。”
成清燃疑惑地看着杨知心,等着她继续补充,就听杨知心道:“你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跟你当初追过来道歉的时候一模一样。”
成清燃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正回想自己说话是不是真的这样,又听身旁的姑娘总结:“礼数周到,犹如长辈。”
看到成清燃脸黑了,杨知心没绷住笑出了声。
晨间阳光轻柔,杨知心整个人在斑驳的树荫下显得有些不真实。成清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像电影主角那样的心情,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美得超过世间一切。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成清燃,太过了啊!
身旁的杨知心,许是心情大好,整个人如大字般倒在草地上,伸了个懒腰,随意道:“这几日没睡好,我补补觉,麻烦师兄待会儿喊醒我。”说完便将手搭在眼睛上不再出声。
成清燃默了默,方道:“好”。
其实,好像,也没太过,成清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