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歌》蓦然千度

28、家事 温特莱看着

　　“吁——”布威列看看周围环境，一拉缰绳下令，“全员停止前进，安营扎寨，今晚在此休息！”

　　为了赶路他们错过了上一个休息的小镇，时近傍晚布威列看着地图将车队领到主道旁的森林里。行不多时就见森林中出现一个小湖泊，湖边被清出一片空地，上面残留着一些车轴碾压的痕迹。显然，这里时常被往来车队当作安营休整的佳地。

　　只见马车一停，瑞恩就和马克一起跳下车来。
　　“嗯~”瑞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终于休息了，坐车坐的我好累。哎，马克，刚才说的你的兰芬尼之行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没办法，我只好带着琴悄悄从城主府溜出来了。”

　　瑞恩听的眼睛一亮，一把揪住他：“哦？怎么溜出来的？是不是城主家的小姐帮的你？”

　　“我——”

　　“瑞恩！”一声叫唤打断了他。

　　两人一起回头，看见精灵猎人正疾步向这边走来。到了跟前看都没看马克一眼，二话不说一把拉住瑞恩将他直接拖走了。
　　“你跟我走。”

　　“喂喂，莫迪亚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和人说话呢么？快放手！”

　　莫迪亚没回头也没松手，径直快步往前走。

　　“莫迪亚！”

　　“……团长有事叫你。”沉默一阵，莫迪亚才开口说道。

　　“团长叫我你不会开口说吗，拖着我干什么！”瑞恩调整好脚步跟上莫迪亚的速度，挣扎的抽回手甩开莫迪亚，整理好被揪乱的衣服，“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拽着！哼！”随后加快步伐超过他，走在了他前面。

　　莫迪亚脚步一顿，并没再在上前拉他，而是回头向后望了一眼，续而又迈着大步追上瑞恩。

　　马克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莫迪亚回望的那一眼他自然看到了，不由一愣，因为俊秀的精灵猎人的眼神实在是说不上什么友善。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马克不由摸摸鼻子，我好像被人讨厌了啊……不应该那，我跟他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会得罪他呢？难道是我最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导致魅力值直线下降，直接从人见人爱的美青年变成了人见人瞪的糟老头了？

　　这可关乎到他以后追求终生幸福的大业了啊。

　　“特里斯！”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急忙喊住最后下车的特里斯。

　　“怎么了？”特里斯有些奇怪。

　　“是不是我最近变丑了？”

　　“……”什么啊，特里斯有些无语，不过看着马克一副事关重大的样子还是老实回答“不，没有，还是和我最初见的时候一样英俊。”

　　马克满意的点点头，一扫刚才凝重严肃的表情，恢复往常的不着调，摸摸自己的脸一脸陶醉的念叨：“我就说嘛，像我这样潇洒英俊、聪明睿智、风流倜傥、卓尔不凡的音乐天才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魅力大减遭人厌弃，一定是某些人没有欣赏水平罢了……”

　　特里斯满脸黑线的从陷入自恋情结而不可自拔的马克身边走开，他可不想让人看到跟这个丢脸的家伙站在一起。

　　“你跟贝兰蒂的法师一起到驻地周边安置防御魔法阵，就设我们平时用的那几个。”

　　“嗯，我明白。”瑞恩领命离开。

　　特里斯刚走到驻地边缘正巧碰见温特莱吩咐瑞恩设置法阵。温特莱一回头就看见了他，大步向他走来。
　　关切的问道：“怎么样，做了一天马车还习惯吗？”

　　“嗯，还可以。”应了一声，特里斯就不知道该怎样将话题再进行下去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但靠近他还是让他多少觉着有点尴尬，急忙转移话题，“我去看看瑞恩，萧恩不在就他一个我怕他会粗心大意。”

　　“……好。”温特莱稍一停顿，微笑着低声应道。

　　得了回应，特里斯心里松了口气，快步沿瑞恩离开的方向找去。

　　温特莱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墨绿的眼眸光华闪烁，最后紧了紧握剑的手，将所有情绪沉淀掩藏，一转身健步离开原地。

　　特里斯走远后并未真的去找瑞恩，他对法阵不怎么了解，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帮助，说不定还会妨碍他们做事，所以他当时那么说其实只是想找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特里斯靠在林间的一棵古树上，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郁闷。只不过在他面前脸红一次，至于到现在还有这么大反应吗……

　　不行，得赶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总是躲着他也不是办法，再怎么说他都是我在陆地上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对我最好的一个，怎么能让他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而感到困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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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特里斯觉着是不是应该去跟温特莱说点儿什么，无缘无故躲了他一天让特里斯心里觉得多少有点内疚。正想着就见温特莱从火堆旁站起身，只身一人向驻地外的一座小丘走去。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去，手指刚好碰到腰间的匕首。
　　我还没跟他道谢呢……

　　找到借口特里斯不在犹豫，拍拍身上占到的草屑，跟着温特莱离开的背影走出营地。

　　八月中旬的天气，白天虽然仍旧有些炎热但夜里却要凉爽的多，尤其是夜风拂面一吹，卷着森林里特有的清香气息扑鼻而来，让走在林间的特里斯顿感身心一阵舒爽，不由深吸一口气，香甜的气息立刻充斥肺腑，也冲走了他尴尬的别扭情绪。

　　缓步走上小丘顶，树林变得稀疏，留出一片空地。没了枝叶的遮挡银月的辉光铺撒大地，树影山石变得朦胧不清，让这里显得格外幽静安逸。

　　当特里斯看见温特莱时，他正靠坐在一棵树下，月光为他镀上银辉，他右手举在眼前，指间正握着一个水晶吊坠轻轻旋转反着微光，墨绿的眼睛透过水晶的折射看天上的明月，原本永远温和沉稳的脸上竟流露出丝丝伤感的怀念。

　　特里斯不由停下脚步，他们虽然认识时间并不是很长，但在他眼里温特莱有着强劲的实力，让人景仰的地位；他待人温和，风度翩翩有时候甚至不像战士，而像严谨有礼的骑士。

　　对特里斯来说，他是至交知己，帮他适应陆地生活、讲解常识知识、介绍风土人情，总会在生活的点滴中让他觉的温馨。
　　他应该是个温柔而强势、自信又谦逊的人……

　　但现在的温特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伤感，连翡翠般的眸子都显得暗淡无光，让他觉得陌生，不知是否该接近，心底的某处好像被竹刺扎了一下，隐隐有些抽痛，竟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心痛”的感觉。

　　只是少顿片刻，特里斯并未离开，轻轻走到他身旁坐下，没有出声，他不想去打扰他，他只是这么静静的坐着，想让温特莱知道有人在陪着他。

　　“他是我朋友，”特里斯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在尽一个身为朋友的职责，在他难过的时候默默地陪着他……”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尽管这里没人会在意……

　　过了一阵儿，温特莱放下举着吊坠的手，扭头看坐在身旁的特里斯，脸上扬起些微浅淡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我随处转转，没想到看到你了。”特里斯犹豫了一下，没用先前想好的谢词，而是盯着他手里的坠子问，“你在看什么？”

　　“你说这个？”温特莱扬起手让他看清手中的吊坠。

　　菱形的六面体水晶吊坠造型朴素，从含有些微杂质的柱体就可以看出用料并不上等，整个坠子仅由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皮绳串起，无一丝多余的纹饰雕琢并不像温特莱这种地位的人该带的。但从每个面光华闪亮的程度来看，却是时常被人精心擦拭。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温特莱轻声说。

　　“……”特里斯闻言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本来是想安慰他一下，不想看他伤感的样子，所以随便找了个话题想要转移温特莱的注意力，但显然做得很失败。

　　温特莱看着吊坠用手指细细摩挲，陷入回忆：“这是我母亲在我七岁去世时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

　　“七岁？”特里斯的无措很快因为温特莱的话变成了诧异。他记得奥菲克的城主的夫人，肖柯纳•瑞斯莱克的妻子薇拉莉夫人因病去世是在十三年前，当时的温特莱应该至少十五岁才对啊。

　　温特莱好像知道他在诧异什么，微微笑了笑：“薇拉莉夫人不是我母亲。”

　　！特里斯心头一惊，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消息！

　　温特莱长呼一口气，向后仰将身体靠在后面的那棵树上望着星空缓缓道：“你想听个故事吗？”

　　特里斯还沉浸惊讶里没回过神来，温特莱就将他的沉默当作同意了。

　　“我父亲年轻是也曾创建过自己的佣兵团，名字叫‘疾鹰’在当时的佣兵界也是很有名气的一只队伍。

　　我母亲兰枫便是疾鹰里的一位女医师。她跟我父亲走南闯北一起冒险经常受到父亲的保护，竟然就这样渐渐爱上了他。原本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四处冒险的生活下去，永远不分开。

　　然而有一天我的父亲、疾鹰的团长竟然突然宣布要解散佣兵队，因为他的哥哥、原本内定的下任奥菲克城主莱曼•瑞斯莱克突然意外身亡了，所以奥菲克城主之位将由他来继任。由于佣兵王曾经与佣兵公会的约定，奥菲克城主不能同时在佣兵公会任职，插手佣兵公会的事务，所以父亲辞去了身在佣兵公会的职务也解散了疾鹰。

　　那天晚上所有团员都喝的叮咛大醉，这将是他们最后的相聚。之后，便发生了意外……”温特莱声音渐低，收回仰望的视线，看着手里的吊坠。

　　“事后我母亲没想过让他负什么责任，她只是一个无家无势的孤女，充其量就是个医术不错的女医师，而父亲则是未来的奥菲克城主，他们的差距太大，即使他愿意瑞斯莱克家族也不会答应。

　　疾鹰解散之后母亲就在我现在的居住的地方按了家，几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对此她甚至非常高兴，因为她有了所爱之人的骨肉，尽管那人并不知道……

　　没过多久，就传出父亲要迎娶苏格家的小姐，薇拉莉•苏格的消息。在他们结婚的那天，母亲带着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我离开了奥菲克。我们居无定所一路漂泊，一直走到雅图境内的一个小村庄才定居下来，靠母亲为人看病赚来的钱勉强为生。”

　　“在我七岁那年，母亲突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又吐出一口气，“呵，她医治了那么多人却独独救不了她自己……

　　我村民们的接济下慢慢长大，直到九岁的时候，我师父莱恩瑞路过村庄，看中我练武资质后把我带里了那里。我跟他学了七年武艺，其间听说奥菲克的城主夫人去世，一年之后，父亲的人就找到了我，将我带回奥菲克……”
　　看着特里斯自嘲的笑笑：“是个很庸俗的故事吧，希望没有让你听着生厌。”

　　“不，怎么会。”特里斯一直默默的听着，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第一时间立刻给出否定的回答。虽然温特莱说的轻描淡写，没加如一丝个人情感色彩，但他依旧能听出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涩。

　　“我为你弹首曲子吧。”看着天上的明月，不想看他沉溺在伤痛里，特里斯唤出瀚海天音，弹起他们初见时他哼唱的那首歌，那首他曾经的母亲教会他是歌，想用温馨的旋律冲走酸苦的心绪。

　　听着优美的乐曲，温特莱靠在树上微眯着眼，盯着身旁沉浸在音乐里的特里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嘴角，眼底微光一闪而过，露出满足的微笑，但很快又恢复先前带着略带忧伤的神情，专注的倾听着，一起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
　　一闪而逝的笑就好像凄美月光下的幻觉，来去的那么突然，让人再也寻不着它逝去的身影……